被下了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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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偏偏要站在这里,像只开屏的孔雀,在她面前摊开所有斑斓而危险的尾羽,享受她眼底那丝惊惧,还有惊惧之下,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不知所措。
    奥托,你真是个混蛋,你想从她那儿得到什么?
    答案悬在半空,他不去碰,像审讯室里那盏永远吊在犯人头顶的强光灯,他知道它一直亮着,却选择不抬头看。
    而这认知反而让他更想放纵。
    “小女士,”他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如果以后您需要什么,更好的白面包,巴西的咖啡,或者……别的什么,可以来海伦格拉赫特运河边的盖世太保大楼,报我的名字。”
    他唇角微勾,补上一句:“不用怕麻烦。毕竟我和…克莱恩还有您,是旧识。”
    旧识,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荒诞得像把一朵白玫瑰插进了弹孔里——如果用谎言诱骗同僚的未婚妻,并试图将她锁进镀金笼子里,这算旧识的话。
    女孩的脸色更白了。“谢谢您,但…不必了。我过得很好。”
    她垂下眼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要回去了。”
    下一秒,她已然迈出步子去。
    “文医生。”男人忽然叫住她,依然轻飘飘的,像提醒某位女士遗落了丝绸手套在宴会厅。
    她停住脚步,却不肯回过头。
    “小心点,阿姆斯特丹现在……不太平。英国人的间谍,荷兰的抵抗分子,还有……”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贴着地面滑过来,如同黑猫尾巴扫过脚踝去。“还有像我这样,闲得没事干的盖世太保。所以,别乱跑,好好等您的骑士回来。”
    他望着她僵直的背影,欣赏她蝴蝶骨微微收拢的弧度。
    “…如果他回得来的话。”
    这句话落下去,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轻,却比任何一句都要更沉、更刺骨。
    俞琬猛然回过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过来。也许是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刃口贴着皮肤滑过,起初只觉微凉,低下头,才看见血正从伤口细细密密渗出来。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蓄积,不像愤怒,也并非恐惧,那是更先于这两种情绪的涌上来的,来不及武装的本能。
    她咬住下唇,贝齿陷进唇肉,疼意丝丝缕缕漫上来。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君舍望着她,望着那双迅速漫上水光的黑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指节微动。想做什么?
    是擦眼泪,还是把她粗暴地拉进怀里,让她把那张总是紧抿的嘴唇咬在他锁骨上,轻拍她的脊背喃喃:“别哭啊,小兔,哭了就不好看了。”
    他终究把那冲动压了下去,像摁灭烟头那样狠狠碾过去,火星溅进黑暗里。
    “不过。”君舍开口,语气松得像在聊今天的风有点大,“前线消息很乱,失踪名单上暂时没有他的名字。”这是我能告诉您的全部。
    这算是安慰吗,还是……某种残忍的诚实?
    “他会活着的。”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陌生,但每个字都稳稳落下来,仿佛也在说服自己。“他答应过我。”
    君舍看了她几秒,视线移到她的小手上,指节正一圈圈绞着布包带子,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着劲。
    “当然。”君舍微笑,“像他那样的人,总能逢凶化吉。”
    男人移开视线,云层忽然消散,阳光刺得人眼眶发酸。
    总能,凭什么他就可以?那一刻,一个近乎恶毒的念头冒出来,他想问,“如果你的圣骑士已经在桥下变成一具泡烂了的尸体呢,你还会这么坚定吗?”
    他贪婪地咀嚼着这个念头,像含着一块苦到了极致的黑巧克力。
    他想象她收到阵亡通知时的模样。想象她跌坐在石板路上,膝盖估计会磕破皮,那双黑眼睛里的光,像一盏被风扑灭的油灯,余烟袅袅,再不会亮起来。
    然后他蹲下来,把那盏灯重新捧进她手心,看她崩溃,再把她从废墟里捡起来。
    她的眼泪会滴在他手背上,他想象着她攥住他大衣袖口,绝非接纳,不过是溺水之人抓住任何一块浮木,那时,她看他的眼神将不再有半分防备,只剩赤裸裸的破碎。
    之后她会恨你,恨你的笑,恨你早早就等着这一天。
    所以他当然没说出口,因为…不忍心?又是不忍心。奥托,你彻底完了,被一只兔子巫师下了魔咒。一只黑眼睛的、会给人糖吃的兔子。
    运河上恰有驳船驶过。汽笛声拉得悠长,如同上帝在云端替他叹了口气。
    君舍看了看表:“抱歉,我该走了,还有个会议。”
    他朝她颔首,那姿态,优雅得像在使馆酒会上与淑女道别。“很高兴见到您,小女士。”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保重。”
    男人不疾不徐消失在小巷尽头,大衣下摆被风拂起,又落下,从容得像只是散了个步,偶遇一位故人,聊了几句关于运河风光的闲话。
    但俞琬知道,这不是偶遇,此时此刻她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手袋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响。
    他今天不再藏了,克莱恩在阿纳姆,那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人的地方,没有人挡在她身后了,所以他出来了。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去,她不期然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像刚从冰河里捞出来似的。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女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走了,没抓她,也没威胁她,说了几句话,笑了笑,便走了,可不知为什么,这却又更可怕些。
    大概因为,她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收网。
    俞琬深吸一口气,初冬的空气扎进肺里,很凉,但让她清醒了一点,她弯腰捡起布袋子,拍了拍灰,强迫自己迈开步子,走向香料店。
    腿在发软,每一步都和踩在棉花上似的,可她却没让自己停。
    香料店暖烘烘的,老板娘从罐子后抬起头,笑着用浓重口音的荷兰语打招呼:“goedemiddag.”
    她点点头,却发现自己怎么都笑不出来。
    回到岔口时,女孩看见了约翰,迟疑半晌,还是开了口。“我……我遇见君舍了。”
    苹果奶昔的长评:
    啊啊啊啊啊啊啊俺不中嘞,君舍这个阴湿劲让我想起来甄嬛传前期的安陵容拿着布娃娃扎针,扎一下就说一句去死去死去死…
    发现在克莱恩“绝笔”信被妹拿到之前,君舍就已经到阿姆斯特丹了,不会是这个男鬼又截住克莱恩的信进行伪装吓唬妹吧(毕竟妹和赫都没想到狐狸有胆子追到阿姆斯特丹来)在经历过君舍伪造信件剧情后,拥有上帝视角的本读者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妹在怀揣秘密的情况下,被君舍一路从柏林追到阿姆斯特丹,还挑克莱恩上战场不在妹身边的时候出现,小琬妹妹没被吓疯也没有拿出勃朗宁邦邦给君舍两枪,精神内核和情绪稳定这一块真的太强大了。闪闪发光的小兔特工简直是吾辈楷模!爱了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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