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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妖圣督战!血令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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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 妖圣督战!血令如山!
    祁连山脚下,妖王大帐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雪前的铅云。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焦土、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无力”的颓丧气息。
    鹰妖王、鹿妖王、地龙妖王,以及其他数十位大小部族的首领,围坐在一张以整块冰岩粗糲凿成的议事圆桌旁,面面相覷,一片死寂的沉默。
    没有爭吵,没有推诱,甚至没有了前几日那种色厉內荏的叫器。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炭盆中火星爆裂的啪声,提醒著时间仍在流逝。
    毒蛛、毒蛇两部的覆灭,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狼狠抽在所有妖王脸上。
    抽籤选出的“倒霉蛋”用近乎全军覆没的代价,再次验证了攻打那座山,攻打山上的那个人,是多么愚蠢而致命的选择。
    强攻?
    熊妖、马蛮、毒部的前车之鑑血跡未乾。
    智取?
    毒攻被一首莲花诗净化得乾乾净净。
    消耗?
    山上囤积著它们自己的粮草,住著它们自己的祖屋,人族以逸待劳,士气如虹。
    而它们,数十万大军挤在山下冰天雪地里,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士气却一日低过一日。
    彻底没招了。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铁箍,死死勒在每个妖王的心头。
    它们望著帐外那座在冬日惨澹阳光下沉默矗立、山顶却飘扬著刺眼人族旗帜的祁连圣山,眼神复杂无比一有刻骨的仇恨,有深深的恐惧,有夺回祖地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发愁。
    打,打不下。
    围,似乎一时半会,也困不死。
    走?
    圣山被占,若就此退去,如何向妖蛮族內交代?
    如何面对背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一如血鸦半圣的怒火?
    “报—
    ”
    一名传令的狼蛮闯入,打破了沉寂,“禿鷲部三万、冰原巨犀部五万、雪狼蛮残部两万————已抵达山脚,正在扎营。另外,从东面撤回的飞蝗妖部、地穴蛛部也传来消息,三日內可至。”
    援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从北疆各处、从更遥远的塞外部落,向著祁连山脚下聚集。
    山下的妖蛮联军总数,已然逼近八十万,並且还在增加。
    从数量上看,这无疑是一股足以横扫一切的力量。
    然而,帐內的妖王们听到这消息,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来的部队越多,意味著消耗的粮草也越多,指挥协调也越困难,各部之间的矛盾与提防也越深现在,连最基本的“谁去打头阵”都成了无解的难题,再来更多的部队,除了让山下这片营地更加拥挤、混乱,又有什么用呢?
    “知道了,安排他们在外围扎营,加强警戒,尤其是提防人族偷袭。”
    鹰妖王挥了挥翅膀,有气无力地吩咐道,连往日那尖利的嗓音都透著一股疲惫。
    狼蛮退下,帐內重归死寂。
    一种名为“僵局”的凝重,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妖王心头。
    与此同时,祁连山巔,“镇北台”。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掠过山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然而,在山顶那些利用妖庭原有巨石建筑、加固后的营区、哨塔和屋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处背风的空地上,燃起了数堆旺盛的篝火。
    火焰啪跳跃,驱散了寒意,也映亮了一张张虽然带著风霜痕跡、却洋溢著放鬆与满足的笑脸。
    一群结束值哨、正在轮休的將士和文士,围聚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火堆上架著几根粗大的铁钎,上面串著大块切割好的、肥瘦相间的羊肉,正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不断滴落火中,爆起更旺的火苗和令人垂涎欲滴的浓郁肉香。
    旁边还架著几口大铁锅,里面翻滚著乳白色的肉汤,混杂著一些在妖庭库房中找到的、不知名但香气奇特的块茎和乾菜。
    “嘿,真他娘的舒服!”
    一名年纪稍长、面庞黝黑的李姓举人用力咬下一大口外焦里嫩的烤羊肉,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感慨道,“出塞前,想著是风餐露宿,九死一生。谁能想到,如今咱们攻进了妖蛮的老巢,占了它们的圣山,居然还能有这么吃喝不愁、避风躲寒的好日子过!”
    他灌下一口温热的、从妖庭酒窖里翻出来的、口感醇厚的奶酒,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要將这一个多月在冰原上积攒的寒气与疲惫都吐出去。
    “就是!李兄说得太对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张秀才脸庞被火光映得通红,兴奋地接口,他手里也抓著一根烤羊排,“咱们跟著尚书令大人出塞这一个多月,啃乾粮,嚼雪块,睡冰窝子,那真是把几辈子的苦都吃完了!
    可现在看看一1
    他挥舞著羊排,指向四周那些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坚固厚重的石屋、殿堂轮廓,又指了指身下垫著的、从妖王居所里搜刮来的厚实兽皮,最后指了指锅里翻滚的肉汤和火上的烤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有结实房子住,不必担心半夜被风雪埋了!有厚实铺盖,不必抱著刀剑缩成一团发抖!有热汤热饭,有酒肉管够!这哪里是打仗?这比在洛京军营里值守都舒坦不知多少!”
    他的话引起周围一片鬨笑和赞同。
    “张老弟这话不假!”
    “哈哈,你是没见山下那些妖蛮崽子!我刚才在哨塔上看得真切,他们那帐篷,破破烂烂,四处漏风!这大晚上的,冻不死他们!”
    “咱们在山上烤火吃肉,他们在山下喝风吃雪!想想就痛快!”
    “要我说,这祁连山妖庭,还真是个宝地!易守难攻,囤积还多!尚书令大人选择在此扎营,真是神来之笔!”
    眾人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连日的紧张征战,在这温暖的篝火、充足的食物和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虽然没有人忘记山下是数十万虎视眈眈的敌军,但此刻的安逸与对比產生的优越感,却让士气不降反升,一种“我们占了大便宜”、“跟著尚书令有肉吃”的乐观情绪在悄然蔓延。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李举人毕竟是老成些,笑过之后,正色提醒道,“妖蛮势大,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在此享福,亦是尚书令大人运筹帷幄、將士用命换来的。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明日还需恪尽职守,加固工事,隨时准备迎敌。”
    “李兄放心!这个道理咱们都懂!”
    “对!吃饱了才有力气杀妖!”
    “有尚书令大人在,有这祁连天险,有充足的粮草,咱们就跟山下的妖蛮耗著!看谁先撑不住!”
    眾人纷纷应和,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篝火噼啪,肉香酒气瀰漫,谈笑声、吹牛声、甚至有人低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在这祁连山巔的寒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这声音,顺著山风,隱隱约约飘向山下,飘进那些在透风帐篷里瑟瑟发抖、啃著冰冷肉乾、望著山顶温暖火光的妖蛮耳中,又会生起怎样的怨愤、嫉妒与无力?
    祁连山巔,主殿最高处的瞭望台。
    江行舟一袭月白,负手而立,猎猎山风捲动他未束的墨发与衣袂,却撼不动他身形分毫。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穿越了夜色与距离,平静地俯瞰著山下那绵延百里、星星点点、仿佛將整座圣山基座都包裹起来的、越来越密集的妖蛮营火。
    火光的数量,比三日前又多了近一倍。
    八十万?
    或许已近百万。
    后续还有部队在源源不断赶来。
    从纯粹的兵力对比上看,山下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惊涛骇浪,而山上,他手中只有十万孤军。
    然而,江行舟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笑意,那笑意中,没有半分身处绝境的惶恐,只有洞悉全局的从容,对山下“对手”们的嘲讽。
    “比拼消耗?比拼意志?”
    他低声自语,声音融於风中,唯有他自己能闻,“妖蛮,从一开始,便已输了。”
    他的自信,並非无根之木。
    地利,在他手中。
    祁连山妖庭,北疆妖族经营万载的祖地核心,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他占据的,是对方最难攻克的家园。
    一道道利用妖庭原有建筑和山势加固、改造的防御工事,如同巨兽的獠牙,森然对外。
    粮秣,亦在他手中。
    这妖庭之中,囤积的粮食、肉乾、乳酪、药材,本是妖族为此次倾巢南侵、乃至越冬所准备的巨额物资,足以供应数十万妖蛮大军长期征战。
    如今,却白白便宜了他这十万“客军”。
    粗略估算,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支撑一年绰绰有余。
    他甚至可以改善饮食,让將士们吃饱穿暖,养精蓄锐。
    反观山下。
    那看似无边无际的八十万,甚至可能很快超过百万的妖蛮联军,处境却截然相反。
    它们远离各自部族的传统草场和猎区,聚集於此。
    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是一个天文数字。
    粮草补给,全靠各部族从遥远的后方,穿越风雪严寒、路途艰难的塞外荒原,一点一点地运输过来。
    效率低下,损耗巨大,且极易受到小股部队袭扰。
    许多中小部族,本就储备有限,长途奔袭参战已消耗不少,此刻长期围困,很快便会陷入粮草不继的窘境。
    更致命的是,这百万大军,看似势大,实则是一盘散沙。
    由近百个大小不一、习俗各异、甚至彼此间有世仇或竞爭关係的妖蛮部族临时拼凑而成。
    熊妖王死后,再没有一个有足够威望和实力的主心骨,能够强行整合这支庞杂的联军,统一號令,如臂使指。
    它们之间互相提防,互相推諉,爭夺营地、水源、乃至补给物资的摩擦时有发生。
    所谓的“联军统帅”,不过是个笑话。
    这样的军队,数量越多,內耗往往越严重,指挥越是混乱,士气也越容易在僵持和困苦中消磨殆尽。
    “围困?看谁先饿死,看谁先冻死,看谁先————內乱。”
    江行舟收回目光,望向殿內摇曳的温暖烛火,那里有他的將士在休整,在谈笑,在积蓄力量。
    他选择在此扎营,打的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消耗战、心理战。
    他要以这祁连山为砧板,以时间与困境为铁锤,將山下那百万妖蛮联军,慢慢锤炼、煎熬、直至从內部自行崩解。
    然而,就在江行舟对山下局势做出冷静判断的同时。
    山脚下,妖蛮联军那顶最大、也最压抑的主帅军帐內,气氛却已濒临冰点。
    帐內,数十位妖王、蛮帅围坐,炭火將它们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兽皮帐壁上,张牙舞爪,却透著一股虚张声势的无力。
    已经爭论、爭吵、乃至互相指责了快两个时辰,依旧没有拿出任何一个可行的对策。
    强攻是送死,智取无效,长期围困似乎对山上更有利————死局,仿佛一个越收越紧的铁环,让它们喘不过气。
    就在绝望与烦躁几乎要引爆帐內衝突的剎那帐外,原本喧囂的风声、巡逻的脚步声、乃至远处营地的嘈杂,骤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安静,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的绝对死寂。
    帐內眾妖王心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向帐门。
    不知何时,一道高瘦、披著暗红色鸦羽大、面容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於帐中。
    没有任何妖力剧烈波动的徵兆,没有空间撕裂的异象,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如同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被它们刚刚“看见”。
    但当他存在的那一瞬,整座军帐,乃至帐外方圆数里的空间,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如渊、冰冷刺骨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水银,缓缓瀰漫开来,並不狂暴,却让帐內每一位凶名赫赫的妖王,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慄,妖力运转都变得迟滯、艰涩。
    “扑通!”“扑通!”
    无需任何確认,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本能敬畏,让帐內所有妖王、蛮帅,齐刷刷地、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不敢仰视。
    “叩见血鸦半圣!”
    混杂著恐惧与一丝卑微希冀的声音,在帐內响起。
    血鸦半圣,此次北疆妖蛮联军南侵的幕后最主要的推动者与策划者之一,一位真正屹立於妖族巔峰、拥有莫测威能的半圣级存在!
    它的到来,犹如在绝望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道微光,虽然冰冷,却代表著更高层次的力量。
    “半圣大人!您————您终於来了!”
    鹰妖王跪在最前,声音因激动和之前的恐惧而微微发颤,它猛地抬起头,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急切地哀求道,“那江行舟占据圣山,负隅顽抗,我等————我等实在没辙了!各种方法用尽,皆奈何他不得,损兵折將,士气低落!求半圣大人出手,以无上神通,一举將那江行舟拿下!
    解我圣山之围,雪我妖族之耻!”
    它的请求,也代表了帐內绝大多数妖王的心声。
    在它们看来,江行舟再强,也不过是人族“凡人”中的佼佼者,如何能与执掌部分天地法则、
    生命层次已然不同的半圣相提並论?
    只要血鸦半圣亲自出手,碾死江行舟,还不是易如反掌?
    然而,面对鹰妖王这充满期盼的请求,血鸦半圣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那笑声,不带丝毫情感,却让帐內温度又降了几分。
    “我若能亲自出手,还需要你们在此聒噪,还需要给你们出谋划策?”
    血鸦半圣的声音响起,嘶哑、乾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冰冷的重量,敲打在眾妖王心头,“给你们出谋划策,调动各方,已是我此刻能做的极限。”
    “为————为何?!”
    鹰妖王猛地一愣,脱口而出,满脸不解与不甘。
    其他妖王也纷纷抬头,眼中充满了困惑。
    半圣大人既然亲至,为何不能出手?
    以半圣之威,拿下江行舟,攻破祁连山,岂不是顷刻之间?
    血鸦半圣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乾瘦如鸟爪,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
    他並未指向山顶,而是指向了南方,那遥远的人族疆域深处。
    “因为,”
    他的声音更加冰冷,带著一种深深的忌惮与无奈,“大周人族的圣人们,此刻,都死死盯著这里呢。”
    “圣人?”
    鹰妖王瞳孔一缩。
    “千年圣约,至高无上。”
    血鸦半圣缓缓道,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凡圣境及以上存在,不得直接介入世俗王朝爭霸、大规模种族战爭。此约,由东胜神州各族圣人共立,维繫东胜神州脆弱平衡,已逾千载。”
    他收回手,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扫过帐內每一张呆滯的脸:“此次南侵,本质仍是世俗战爭,规模虽大,未破界限。我若以半圣之身,亲自对江行舟或那十万凡人军队出手————那便不再是战爭,而是撕毁圣约,主动挑衅。”
    他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连他都无法完全掩饰的凝重:“届时,蛰伏的大周圣人们,必定瞬息即至!引发的,將不再是北疆一隅之战,而是席捲整个东胜神州的————全面圣战!其规模、其惨烈、其后果,远非今日局面可比。那代价,即便是我,也承受不起。没谁能够预料,圣战的结果!”
    帐內,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尔的啪声,和眾妖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它们明白。
    不是血鸦半圣不想出手,而是不能。
    有一道无形的、却比祁连山更加不可逾越的“墙”,横亘在圣人与凡俗战爭之间。
    江行舟,站在人族凡俗的巔峰,利用规则,將百万妖蛮联军,拖入了泥潭。
    鹰妖王脸色惨白,最后一丝侥倖破灭。
    它彻底明白,夺回圣山,击败江行舟,只能靠它们自己,靠它们这百万“凡俗”大军。
    而血鸦半圣亲至,与其说是来力挽狂澜,不如说是来————督战,甚至可能是来做最后的评估与决断。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的绝望,混合著对那“圣约”与未知“圣战”的恐惧,缓缓淹没了眾妖王。
    血鸦半圣不再理会它们的绝望,目光似乎穿透军帐,望向山巔,那“江”字旗飘扬的方向,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波动。
    “江行舟————好一个江行舟。不愧是人族这一代最惊艷的变数。此局,倒是有趣了————”
    他低声自语,隨即,声音转冷,对著跪伏一地的妖王们,下达了新的、不容置疑的指令:“传令妖蛮各军,稳固营盘,加强戒备,尤其是粮道。...百万妖蛮大军,一旦粮草不稳,必生大乱!”
    “停止无谓的强攻与消耗,维持围困態势。”
    “各部首领,將各自兵力、粮草、损耗详情,报於我知。”
    “另外,去將巫殿留守的几位大祭司请来。”
    命令清晰而冷酷,带著半圣的威严。
    眾妖王心头一凛,虽然不解其全部深意,但“萨满巫殿”、“大祭司”这些词汇,依旧让它们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祁连山脚下,中军大帐。
    原本粗獷、压抑的兽皮军帐,此刻气氛更加凝重肃杀。
    帐內正中,那张以整块万年玄冰髓雕琢、原本属於已故熊妖王的巨大“盟主”座椅,如今被一道高瘦、披著暗红鸦羽大的身影稳稳占据。
    他並未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让帐內空间的光线都显得暗淡、扭曲,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血鸦半圣微微倚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兜帽的阴影完全掩盖了他的面容,只有两点幽红如深潭血晶的光芒,在阴影中若隱若现,缓缓扫过帐下黑压压跪伏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妖王、蛮侯,以及几位从萨满巫殿紧急召来的、身披古老图腾袍、气息诡秘阴森的妖族大祭司。
    片刻的死寂,仿佛一个纪元般漫长。
    各部首领,无论之前多么桀驁凶悍,在真正的半圣威仪前,皆如螻蚁般战慄。
    终於,那嘶哑、乾涩,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自兜帽阴影下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江行舟————不错,很不错。”
    血鸦半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品评的意味,“人族千年以降,能出此等人物,也算难得。以十万孤军,转战万里,连破我焉支、祁连两大圣庭,將尔等百万联军戏耍於股掌之间,最后更敢占山为王,反客为主————这份胆略、谋算、战力,堪称奇才,乃至妖孽。”
    他顿了顿,那两点幽红光芒似乎亮了一瞬,透出一丝冰冷的兴趣与遗憾:“本圣,倒真想亲自会一会他,看看这副皮囊之下,究竟藏著多少本事,那颗人族的脑子里,又装著何等惊人的谋划。”
    帐下眾妖王闻言,心中皆是一凛,下意识地生出一丝期盼。
    半圣大人若肯亲自出手————
    然而,血鸦半圣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浇灭了它们刚刚升起的微小火苗。
    “可惜,圣约在上,界限分明。”
    他的声音转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更高层次存在的无奈与束缚,“本圣受其制约,无法对凡俗之身、世俗之军直接出手。否则,何须在此与尔等多费唇舌。”
    他话锋一转,幽红的目光如实质般压迫在每一位首领头顶:“今日召尔等前来,非是听尔等诉苦抱怨。对策一本圣要听的是,破局之策。尔等集思广益,有何良谋,可破此祁连僵局,诛杀江行舟,夺回圣山?”
    帐內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是更加难堪、更加惶恐的沉默。
    在血鸦半圣的注视下,任何推諉、敷衍、不切实际的空谈,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良久,一名资歷最老的萨满大祭司佝僂著身子,以骨杖叩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嘶声道:“半圣明鑑。眼下局势,无非两条路。要么,强攻。集结重兵,不惜代价,以血肉开路,硬撼祁连天险与人族防线。要么,久围。锁死四方,断其外援,以时间与困境消磨其意志,待其粮儘自溃。”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眾妖王,摇了摇头,继续道:“然,祁连圣山乃我族万载根基,山中水源丰沛,暗河交错。妖庭之內,粮秣物资堆积如山,本是供我数十万南征大军及越冬之用。如今尽落敌手,以江行舟十万兵马之耗,支撑一年,绰绰有余。反观我军————”
    大祭司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百万大军屯於山下,每日消耗海量。
    各部补给线漫长脆弱,许多中小部族存粮本就不丰,长期围困,恐怕不出数月,我军自身便要因粮草不济、內部生变而先行崩溃!
    “所以,”
    血鸦半圣接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久围不可取,耗时耗力,且胜负难料,甚至可能反噬己身。那便只剩下————”
    “强攻!”
    大祭司沉声道,枯槁的脸上皱纹更深,“唯有集中全力,以雷霆之势,一举破山,方能扭转乾坤。拖延越久,於我军越是不利。”
    “强攻————”
    血鸦半圣低声重复,那两点幽红光芒再次扫过帐下眾妖王,“尔等以为如何?”
    帐下,依旧是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没有妖王敢抬头,更没有妖王敢应声。
    强攻?
    谁去攻?
    怎么攻?
    熊妖部、马蛮部、毒蛛毒蛇部的下场还歷歷在目!
    那山上的江行舟和他摩下那些怪物文士,简直就是绞肉机!
    谁愿意拿自己部落的儿郎去填那个无底洞?
    谁愿意去做那个註定伤亡惨重、甚至可能步熊王后尘的“先锋”?
    沉默,就是答案。
    是恐惧,是推诱,是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无力与胆寒。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血鸦半圣兜帽下传出。
    这笑声並不大,却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妖王的心臟,让它们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所以,”
    血鸦半圣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中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愤怒与失望,“在塞外,在我们妖蛮经营了无数岁月的老巢,被一个区区人族,带著区区十万兵马,杀得丟盔弃甲,损兵折將,连祖庭圣山都丟了!如今,更是被嚇得连与之交战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在帐內迴荡:“一群丟人现眼的东西!我北疆妖蛮的脸面,都被你们丟尽了!妖族先祖的勇武,都被你们遗忘了吗?!”
    恐怖的半圣威压,隨著他的怒意,骤然提升!
    不再是之前那种沉凝的压迫,而是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每一个妖王、蛮帅、大祭司身上!
    “咔嚓!”“噗通!”
    数名实力稍弱的妖侯、蛮將,当场承受不住,膝盖下的冻土裂开,口喷鲜血,瘫软在地。
    其他妖王也个个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拼命运转妖力抵抗,却如同蚍蜉撼树,只能勉强保持跪姿,头颅几乎要低到尘埃里。
    “今日,本圣便亲自在此督战!”
    血鸦半圣猛地从玄冰座椅上站起,暗红鸦无风自动,一股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瀰漫开来,“看看,谁还敢偷奸耍滑,谁还敢逡巡不前,谁还敢退后半步!”
    他抬起那只乾瘦如鸟爪的右手,不见他如何动作,一点浓郁得化不开、仿佛由最纯粹杀戮与血腥意志凝聚的暗红色光芒,自他指尖浮现,隨即一分为数十,化作一道道拇指大小、不断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腥甜气息的血色符文!
    “去!”
    血鸦半圣屈指一弹,数十道血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瞬间没入了帐內每一位妖王、蛮帅、大祭司的眉心!
    “啊!”
    “呃!”
    眾妖王猝不及防,只觉眉心一凉,隨即一股冰冷、暴戾、带著绝对服从与毁灭意志的力量,深深烙印在它们的灵魂深处!
    这烙印並非控制它们的思想,却如同一道至高无上的枷锁与命令,死死锁定了它们对“攻打祁连山、诛杀江行舟”这个目標的执行意志!
    任何消极、退缩、保存实力的念头刚刚升起,便会引发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与烙印的灼烧警告!
    更可怕的是,它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烙印与血鸦半圣之间存在著某种联繫,它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对命令的执行程度,完全在半圣的感知与监控之下!
    “此乃血战魂印!”
    血鸦半圣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持印者,当为先锋,率本部兵马,即刻整军,轮番强攻祁连山!不避刀箭,不吝伤亡,直至攻上山巔,夺回圣旗,或————战至最后一人!”
    “畏战不前、临阵脱逃、阳奉阴违者一”9
    “魂印反噬,神魂俱灭,部族除名!”
    最后八字,如同九天雷霆,在每一个被种下魂印的妖王脑海中轰然炸响!
    恐惧、绝望、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驱散的怯懦和不得不面对的死战决心。
    血鸦半圣重新坐回玄冰座椅,幽红的目光穿过帐帘,望向那座笼罩在夜色中、却仿佛散发著不屈意志的祁连山,声音低沉而残酷:“传本圣法旨:”
    “以鹰妖部、狼蛮部、雪猿部三部为第一波次,拂晓时分,自东、南、西三面,同时发动总攻!"
    “后续各部,依次排列,前军不退,后军继上!”
    “本圣於此,静候捷报。”
    “若无功,战死沙场————不用回来见我了。”
    “滚!”
    “是————是!谨遵半圣法旨!”
    被点了名的鹰妖王、狼蛮帅、雪猿蛮侯,以及帐內所有妖王,面色惨白,却不敢有丝毫违逆,齐齐以头抢地,嘶声应命。
    那没入灵魂的血印,让它们连反抗或求饶的念头都无法完整升起。
    眾妖王连滚爬爬退出大帐,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帐外,寒风刺骨,但比寒风更冷的,是来自灵魂深处那枚血色烙印的冰冷,以及即將到来的、
    註定尸山血海的黎明。
    血鸦半圣独自坐於帐中,幽红的目光闪烁不定。
    “江行舟————逼得本圣以这等小手段,驱使这些废物————你也算是本事了。”
    “不过,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你的十万兵马,你的奇谋诡计,又能支撑多久?”
    “本圣————很期待看到你的绝望。”
    他缓缓闭上眼眸,不再看帐外纷乱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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