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龙渊

    密卷记载，楚家老祖万千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蹟斩了一头刚產子的母龙。
    而那条龙崽无端丟失，当时楚家老祖重伤在身，也没有去寻找。
    “莫非……你是万年前遗蹟中遗失的幼龙？”
    楚星渊声音颤抖，面色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
    “幼龙？”
    银髮女童歪了歪头，那双银白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你们楚家，就是这么记载的？”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让楚星渊整个人如坠冰窟。
    万年前的密卷，楚家老祖亲手所书，难道……有假？
    “我家老祖亲手所书，岂能有假？”
    楚星渊强撑著最后的底气，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当年遗蹟之中，老祖斩了一条为祸四方的恶蛟，救下无数修士，此乃功德！”
    “功德？”
    银髮女童笑了。
    那笑容极美，却冷得让人骨髓都要冻结。
    “我母亲兴云布雨造福一方，凡人百姓为她建庙塑身，信徒无数。
    而你楚家却为杀我母亲，取其龙血，不息屠杀生灵八千万。
    这就是你楚家的功德？你楚家做事，天理难容，人神共愤！”
    一字一句，如同万古寒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楚星渊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湖岸上，那些金仙们面面相覷，心中翻起滔天骇浪。
    楚家老祖，万法星盟九大世家的创始人之一，名震星海的玄仙大能……
    他的发跡史，竟是这样来的？
    “你……你胡说！”
    楚星渊声音尖利。
    “我楚家老祖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下作之事！你……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认错？”
    银髮女童抬起手。
    那白皙的手掌上，忽然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的鳞片。
    鳞片上，刻著一个古老而扭曲的符文。
    “这枚鳞片，是你家老祖斩杀我母亲时，从她身上震落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刻入骨髓的恨意。
    “我母亲临死前，將全身修为尽数注入我体內，並將我隱藏。”
    说到这里，女童银白色的蛇瞳里，第一次浮现出属於人的情绪。
    那是痛。
    刻在三千年孤独里的痛。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
    但湖岸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股寒意，不是来自她的气息，而是来自她话语里那沉淀了三千年的恨。
    楚星渊的腿软了。
    “前……前辈……”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晚辈真的不知……那是我家老祖做的事……与晚辈无关啊……”
    银髮女童没有理他。
    她只是抬起那只小小的、白皙的手掌。
    对准了他。
    “楚家的人，欠我的命，该还了。”
    话音落下。
    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从她小小的身躯中轰然释放！
    那是金仙后期的力量。
    远比在场任何一位金仙都要纯粹，古老，恐怖。
    纯血的，真正的龙，才有的龙威。
    楚星渊跪倒在地，浑身颤抖，面如死灰。
    那银白色的手掌落下……
    轰……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如同天罚，直取楚星渊天灵！
    这一击，足以让任何金仙中期的修士形神俱灭！
    然而……
    就在光柱即將触及楚星渊的剎那。
    楚星渊的眉心，骤然爆发出一团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古老而威严，带著一股远超金仙层次的浩瀚气息。
    瞬间化作一道金色光罩，將楚星渊整个人笼罩其中！
    银白色的光柱轰击在金色光罩上，爆发出震天的轰鸣！
    整个幻梦泽都在颤抖！
    湖面炸裂，银色湖水冲天而起！
    周围的魂力结晶尽数化为齏粉！
    那些尚未逃远的金仙们，被这股余波扫中，齐齐吐血倒飞！
    可那金色光罩，依旧纹丝不动。
    光罩之中，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玉符，正悬浮在楚星渊头顶，缓缓旋转。
    玉符上，刻著一个古老而威严的楚字。
    楚家老祖，亲手所赐的护身玉符，蕴含玄仙一击之力的保命之物。
    银髮女童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金色玉符上，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那是恨。
    是三千年来，第一次见到仇人气息时，无法抑制的恨。
    “老东西。”她轻声说：“你还没死。”
    玉符没有回应。
    但那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银髮女童没有再出手。
    她知道，这枚玉符是楚家老祖亲手炼製，蕴含的是玄仙级的防御。
    她虽强，却破不开。
    至少，现在破不开。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向后退出一步。
    “今日，我不杀你。”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篤定：“回去告诉你家那个老东西。”
    “让他等著，最多百年，我去楚家取他性命。”
    说完她走向那位一直静静站在湖边的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看著她，目光平静。
    “走吧。”
    她点了点头。
    灰衣男子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银色的湖，看了一眼湖岸上那些惊魂未定的金仙们。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
    落在了我藏身的那道空间裂隙上。
    “那条小蛇，养得不错。”
    闻言我心头一凛。
    他知道我在这里。
    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颗蛋……”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裂隙，落进我的耳中：“好好养著。”
    “等它孵出来……若有需要，可来龙渊寻我。”
    龙渊。
    他说的是龙渊。
    话音落下。
    灰衣男子与银髮女童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那片银色的湖面之上。
    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那枚金色玉符，依旧悬浮在楚星渊头顶，缓缓旋转。
    然后，它也碎了。
    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风中。
    楚家老祖留在上面的那一道神念，终於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楚星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踉蹌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幻梦泽外逃去。
    湖岸上，重新归於死寂。
    那些金仙们，早已逃得乾乾净净。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血跡、残破的法宝、那几具来不及收殮的天仙尸骸。
    以及空间裂隙中，一动不动的我们。
    我没有动。
    望月君和云逸也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
    是那个灰衣男子临走时的那句话，还在我脑海中迴荡。
    “等它孵出来……若有需要，可来龙渊寻我。”
    我低下头，看向灵楼宝塔中那枚依旧微微震颤的龙卵。
    它刚才，一直在回应那个银髮女童的气息。
    一直在。
    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到消失的最后一瞬。
    它在颤抖。
    像一颗心臟，在回应另一颗心臟。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那片银色的湖。
    湖面如镜。
    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也倒映著那道早已消失的身影。
    “走吧。”我说。
    望月君和云逸对视一眼，没有多问。
    遁空蛇的尾巴轻轻一划，裂隙无声裂开。
    我们三人，从藏身了三天三夜的空间裂隙中走出。
    银色的湖畔，空无一人。
    只有那株蕴魂果被摘走后留下的空荡荡的莲台，依旧悬浮在湖心。
    九片水晶般的叶子，正在缓缓枯萎。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银色的湖，看了一眼湖底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身后，湖面依旧如镜。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