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生死时速

    与此同时，布尔日城北的修道院废墟。
    从几个街区外传来的炮火轰鸣声，震得残垣断壁簌簌掉落灰土。郑耀先带著三名军统出身的特別行动队员，贴著半截焦黑的断墙向前推进。这里原本是德军的后勤转运点，在之前的炮击中已经被夷为平地，空气中还残留著硝烟味。
    “停。”郑耀先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三名队员立刻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双手端著装有消音器的白朗寧手枪，枪口指向不同的方向。
    郑耀先蹲下身，视线放低，一层薄薄的砖木落灰上，印著几个清晰的脚印。他摘下皮手套，用手指轻轻捻起脚印边缘的一点灰尘。
    “队长，这鞋印不对劲。”一名队员凑过来，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不是德军的军靴底，也不是咱们配发的胶鞋。看这前脚掌的花纹，是英国手工定製皮鞋的底纹。而且灰很薄，踩上去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郑耀先站起身，顺著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脚印绕过一堆坍塌的石柱，最终消失在一口破败的枯井边缘。那口井的井栏已经碎裂，井口被几块燻黑的木板半掩著。
    “下去看看，注意警戒。”
    两名队员把手枪咬在嘴里，推开木板，攀著生锈的铁梯滑下枯井。井下空间出奇的大，几分钟后，底下传来了呼喊声：“队长，没活人。不过你得亲自来看看这个。”
    郑耀先利索地滑到底部。
    手电筒的光柱照亮了宽阔的地下洞穴。这是一个防空洞，入眼是数十个墨绿色圆柱形铁桶，整齐地码放在木托盘上。每一个铁桶上都刷著黄色的骷髏头標誌，下方標有德文的警告字样。空气中除了陈旧的防锈油气味，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酸腐味。
    郑耀先走到铁桶旁，手电筒定格在一个固定在两桶毒气缝隙里的帆布包上。帆布包拉链敞开，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錶盘和交错的红蓝导线。
    怀表的秒针正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錶盘上的指针显示，距离引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炸弹的线路连接著六个起爆雷管，分別插在不同毒气桶的阀门附近。
    “芥子气，还有沙林。”郑耀先看著那些德文缩写，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是连环起爆装置，里面加了平衡水银管，不能移动。”
    他转头看向身后负责通讯的行动队员：“直接呼叫指挥部。快！”
    行动队员立刻卸下背上的可携式电台，架设天线，开始发送紧急电码。
    城外，刘青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座农庄里。十几部电话机响个不停，参谋们在地图前大声报送著各条战线的推进坐標。机要员拿著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文，快步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到刘青面前。
    “报告！城北修道院废墟地下发现大量德军化学武器。有人在里面安置了定时炸弹，距离起爆还有不到八分钟。现场发现非交战人员脚印，根据遗留痕跡，极有可能是英国特工所为。”
    刘青接过电文，走到悬掛的巨幅布尔日城防图前。他的目光锁定在城北修道院的位置，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击了两下。如果这批毒气在城內引爆，顺著冬日的北风，整个布尔日市区將变成一座死城。几万正在进行巷战的华夏士兵，以及城里没来得及撤离的十几万高卢平民，都將面临灭顶之灾。
    刘青转过身，下达命令：“第一，通知前线所有攻击部队，立刻停止进攻，就地转入防御。后勤处马上把所有的防毒面具发下去，测算风向，做好防化准备。”
    参谋长立刻抓起红色电话机，开始摇动摇把。
    “第二，给我接周卫国。让他带上最好的拆弹专家，十分钟內赶到修道院。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炸弹给我停下来。”
    刘青走到窗前，看著布尔日城上空翻滚的浓烟。
    “通知警卫连，把城西火车站、城东公路出口全部封锁。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
    布尔日城东，圣让街区。
    周卫国正端著一支56式衝锋鎗，靠在一堵弹痕累累的砖墙后。前方五十米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德军的机枪正压制著街道，几名特战队员躲藏在掩体后面伺机而动。
    通讯员背著步话机跑过来，递上送话器。
    听完命令，周卫国把送话器塞回通讯员手里，转头大喊：“一小队，停止攻击，交替掩护撤退！老赵，跟我走！”
    两辆吉普车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狂飆。驾驶员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车辆在弹坑和残垣断壁间剧烈顛簸。周卫国坐在副驾驶位置，双手牢牢抓著车框，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况。
    后排座位上，拆弹专家老赵紧紧抱著自己的工具箱。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罗马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队长，时间不多了，按这个速度我们很难赶到。”老赵大声喊道。
    吉普车衝过一个十字路口，轮胎在石板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前方出现了一道德军用沙袋和废旧汽车堆砌的街垒。七八名德军士兵正举起毛瑟步枪瞄准。
    “撞过去！”周卫国站起身，端起衝锋鎗，对著街垒扣动扳机。
    密集的子弹扫过沙袋，打得尘土飞扬。两名德军中弹倒下。吉普车没有丝毫减速，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直接撞开了横在路中间的半截木柵栏，从德军士兵的身边呼啸而过。
    修道院废墟地下。郑耀先盯著那个定时器，数字已经变成了03:15。
    他不敢轻举妄动。这种炸弹的线路非常复杂，一旦剪错一根线，或者水银管失去平衡，就会立刻引爆。
    枯井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卫国带著老赵顺著铁梯滑了下来。
    “情况怎么样？”周卫国快步走到炸弹前，把衝锋鎗甩到身后。
    “还有不到三分钟。”郑耀先让开半个身位。
    老赵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搭扣。他拿出一把尖嘴钳和一把斜口钳，又咬住一把小巧的手电筒。他凑近定时器，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复杂的线路上。红、黄、蓝、黑，四根主导线缠绕在一起，连接著底部的起爆雷管。
    “这是英国货，里面有防拆装置。”老赵的声音很稳，但握钳子的手背上已经青筋凸起。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02:00。
    市中心方向的枪炮声渐渐平息。前线部队接到了停止进攻的命令，士兵们躲在掩体后，开始分发防毒面具。让·皮埃尔和战友们退出刚刚占领的楼房，守在楼梯口。
    李云龙在前沿指挥所里盯著手錶，一言不发。
    刘青站在农庄的院子里，看著北方的天空。
    地下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定时器滴答作响的声音。
    老赵用尖嘴钳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外层的几根偽装线。
    01:30。
    “这根红线连接著主电源，旁边有一根蓝色的备用线路。直接剪断红线，备用线路会瞬间接通起爆。”老赵解释著，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截细铜丝，剥去两端的绝缘皮。
    他双手並用，將细铜丝的一端搭在红色导线的裸露处，另一端绕过复杂的机械结构，连接到蓝色导线的根部
    他拿出一根细铜丝，將主电源和备用线路短接。
    00:45。
    汗水顺著老赵的鼻尖滴落在铁桶上，他换上斜口钳，夹住那根蓝色的导线。
    “队长，如果我剪错了，咱们可都得交代在这里了，要不你们先出去？”老赵头也没回地说。
    周卫国站在他旁边，端著衝锋鎗，目光扫视著周围的黑暗。“少废话，剪。”
    00:15。
    老赵手腕发力。咔噠一声轻响。
    蓝色的导线被剪断。定时器上的红色数字熄灭，定格在00:12。定时器內部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括卡死声，再也没有了动静。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老赵慢慢放下钳子，坐在了地上。
    郑耀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在铁桶上敲了敲，转身走向铁梯。“炸弹排除了，现在该去找那些英国佬算帐了。”
    城西一间货栈门口。
    詹姆斯·邦德提著一个深棕色的皮箱，走向一辆停在阴影里的运输马车。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头戴礼帽，完全是一副普通高卢商人的打扮。
    抬起左手，他再次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已经过了预定的爆炸点整整五分钟。
    布尔日城北的方向，没有传来爆炸声，也没有升起毒气云。一切都平静得反常。连之前密集的枪炮声也停歇了。
    邦德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皮箱把手。他转过头，看向布尔日市中心的方向。
    四面八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几辆卡车突然从几个街口围了过来，它们呈扇形將货栈门口死死堵住，车灯的光柱交织在一起，將邦德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车门推开，全副武装的华夏警卫连士兵跳下车。几十支56式衝锋鎗的枪口对准了他。
    一名军官走到他的面前。
    “詹姆斯·邦德上校。你的车似乎晚点了。”
    邦德站在原地，保持著站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军官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著一个带有几根被剪断导线的机械定时器零件。他把袋子扔在邦德脚下的碎石地上。
    “我们应该好好聊聊，带走！”
    两名士兵大步上前，夺下邦德手里的皮箱，搜出他藏在大衣內侧的白朗寧手枪，將他押上了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