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绝命逃亡

    布尔日城在燃烧。一辆德制欧宝闪电军用卡车在满是瓦砾的街道上艰难行驶著。车厢內没有开灯，帆布篷將星光完全遮蔽，车窗外偶尔闪过的建筑残骸燃烧的火光，將里面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暗。两名全副武装的华夏士兵分列左右，坐在木製长凳上。他们手中端著56式衝锋鎗，枪托抵肩，枪口平举，准星始终锁定在中间那个男人的胸膛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这是一个隨时可以击发的战术准备动作。他们十分警惕，但呼吸平稳，即使车辆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顛簸，枪口也一直没有离开目標的胸口。
    邦德靠在冰冷的车厢前挡板上。那件由伦敦萨维尔街顶级裁缝手工定製的灰色呢子大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不但布满了灰尘，左侧袖口还有几处被锐器划破的口子，上面更是沾染些暗红色的血跡。
    他在被捕前经歷了一场短暂但极度粗暴的压制。这些华夏士兵的擒拿手法十分狠辣，完全不讲究任何绅士风度。他们没有给他任何拔枪或者辩解的机会，直接將他按在碎石地上，卸掉了他的关节，搜走了所有的武器和微型装备。
    双手被一副手銬锁在身前，冰冷的金属紧紧勒著手腕的肌肤。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酸痛的脊背稍微舒服一点。卡车每一次碾过大块的瓦砾，都会引起车厢一阵剧烈的晃动，这让他的骨头髮出无声的抗议。
    儘管身处绝境，他依然保持著大英帝国军人的骄傲。作为军情六处顶尖特工的素养，不允许他在一群东方士兵面前露出丝毫的怯懦。他借著微弱的光线，仔细地审视著这两名看守。
    他们很年轻，脸上却透著风霜。他们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场，邦德只在那些参加过一战索姆河战役的老兵身上见过。
    “你们会后悔的。”邦德沉声说道。
    左边的士兵没有说话，將枪口向前送了送，冰冷的枪管直接抵住了邦德的肋骨。显然这是他用行动做出了回应。
    “扣押一名盟军高级联络官，等同於向大英帝国宣战。你们的长官难道没有考虑过政治后果？”邦德继续施压，试图从这些底层士兵的反应中试探出华夏指挥官的真实意图。他需要知道，这次抓捕是前线军官的擅自行动，还是来自华夏指挥部的授意。
    “闭嘴，老实点！”右侧的士兵终於开口，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愤怒。他反转枪身，用核桃木枪托狠狠撞击在邦德的肋骨上。
    邦德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僂下去，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要不是首长有令要活的，老子现在就崩了你！”士兵收回枪托，重新端平枪口，眼神凌厉，“你这洋鬼子心肠比炭还黑。那么多毒气桶，如果真让你引爆了，不仅是我们，这城里十几万高卢老百姓都得死绝！跟你们这群连平民都不放过的畜生，讲什么政治后果！”
    邦德咬著牙，强忍著疼痛重新坐直身体。但他內心的震惊却在不断放大。毒气计划失败了，他原以为那套安置在修道院地下室的连环起爆器是万无一失的。那可是军情六处最新研发的装备，內部集成了防拆卸水银平衡管和复杂的备用短路系统。就算是在伦敦，能拆解它的人也屈指可数。
    但距离预定爆炸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布尔日城北没有任何动静。华夏军队不仅迅速控制了局面，还准確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看来，华夏军队中不仅有能征善战的装甲兵和步兵，更有精通现代爆破技术的专家，以及一张高效运转的情报网。这让邦德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支军队展现出的综合素质和科技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伦敦情报部门的评估。
    必须想办法逃走。邦德在脑海中快速盘算著目前的处境。
    一旦被押送到华夏军队的指挥部，他將面临最为严苛的审讯。那些东方人必然有手段撬开他的嘴。他心中的那些核心机密绝对不能落入华夏人手中。
    如果他被证实参与了毒气袭击，大英帝国在国际上的声誉將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卡车拐过一个街角，车速因为路面的大量障碍物而明显放缓。邦德微微低头，视线透过车厢尾部的帆布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街道两侧是残垣断壁，几具德军士兵的尸体横陈在废墟中，无人清理。
    卡车驶过一处阴暗的巷口时，一道黑影在墙壁上快速闪过。黑影做了一组极具规律的战术手势，手电筒的微光快速开合了三次。
    这是只有军情六处的特工才能看懂这个信號。
    接应他的人来了。是那两名和他一起行动的特工。
    邦德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开始在脑海中计算时间和距离。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这两名警惕性极高的看守分神的契机。
    车队继续向前行驶，前方出现了一栋正在燃烧的公寓楼。冲天的火光將这片街区照得通红，灼热的气流透过帆布缝隙涌入车厢。卡车为了避开路中央的一块水泥预製板，不得不向左打满方向盘，车身发生了一次明显的倾斜。
    时机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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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德调整呼吸，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右腿。他没有去抢夺武器，在被两支衝锋鎗的指著的情况下，这种愚蠢的举动纯粹是找死。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出其不意的动作。
    右脚抬起，准確地踩在左侧士兵的胶鞋前脚掌上。军用皮靴坚硬的鞋跟直接碾压在对方的脚趾关节处，伴隨著全身重量的下压。
    那名士兵的脸色涨得通红，剧烈的疼痛从脚趾直衝大脑。他的身体本能地痉挛了一下，端枪的双手出现了不到半秒的鬆懈。
    就在这半秒钟內。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卡车底盘下方炸响。
    这是一次经过计算的定向爆破，特工將一个磁力炸弹投掷了出来，炸弹直接吸附在了车底盘上，所有的破坏力都集中向上释放，直击卡车的后桥。
    传动轴在高温高压下断裂，后轮的悬掛系统被彻底摧毁。行驶中的卡车失去了平衡，整个后车厢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高高弹起，隨后向右侧猛烈翻倒。
    “敌袭！隱蔽！”
    车厢內的两名华夏士兵在天旋地转中被狠狠甩向一侧。邦德早有准备，在爆炸的瞬间，他蜷缩起身体，双臂护住头部。
    卡车侧翻在地，滑行了十几米，重重地撞在街边的废墟上。木製车厢四分五裂，扬起漫天尘土。
    邦德被甩出了车外，在满是碎玻璃和砖块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剧痛，额头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但他没有丝毫停顿，强忍著骨头仿佛散架的剧痛，双手撑地，强行站起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卡车已经变形，车头还在冒著白烟，汽油的气味开始瀰漫。那两名华夏士兵被压在变形的车厢残骸下，正挣扎著试图推开身上的重物。前面的驾驶员和副驾驶也受了伤，正在用脚踢踹变形的车门，试图爬出来。
    没有时间確认战果。邦德咬著牙，跌跌撞撞地冲向旁边一条漆黑的小巷。
    他现在的目標只有一个：活下去，逃出布尔日。
    他熟悉这座城市的地下管网。军情六处在战前就弄到了布尔日市政建设的详细图纸，那些错综复杂的下水道，就是他最后的生路。
    “抓住他！別让那洋鬼子跑了！”
    身后传来了华夏士兵愤怒的吼声。紧接著是56式衝锋鎗清脆的点射声。
    子弹擦著邦德的头皮和肩膀飞过，打在两侧的砖墙上，溅起一簇簇火星和碎石。邦德压低重心，利用巷子里的垃圾和残垣断壁，不断地进行著不规则的战术规避。
    直到钻进小巷深处，前方出现了一个铸铁井盖。
    邦德扑倒在井盖旁。双手被手銬锁著，无法发力。他只能用单膝顶住井盖边缘，双手握紧生满铁锈的拉环，拼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拉扯。手腕处的皮肤被手銬边缘磨破，鲜血渗了出来。
    將井盖彻底掀开，邦德侧身钻进了散发著恶臭的竖井。
    他顺著生锈的铁梯滑落到底部。污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冰冷刺骨，里面漂浮著各种难以名状的垃圾。
    头顶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顺著井口照了下来，在水面上来回扫荡。
    邦德贴著下水道的弧形砖墙，屏住呼吸，將身体完全隱藏在光线照射不到的死角里。冰冷的污水吸走了他身上仅存的热量。
    “人下去了！通知一排封锁巷口，二排通知上面，调集工兵封锁这片区域的所有下水道出口！三排跟我下去追！”
    井口传来了一个军官发布命令的声音，隨后是拉动枪栓和人员顺著铁梯滑下的声音。
    邦德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污水阻碍了他的步伐，手銬限制了他的平衡。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下水道里迴荡著水流的哗哗声，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声。
    寒冷、疼痛、疲惫，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意志。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现在的他就像一只丧家之犬，在充满排泄物和腐水的阴沟里艰难逃窜。
    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只要能把关於华夏军队真实战斗力的情报带回伦敦，只要能让唐寧街的那些政客意识到这支东方军队对大英帝国战后利益的巨大威胁，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华夏人……你们贏了这一局。”邦德在黑暗中咬紧牙关，“但战爭，才刚刚开始。”
    他加快了脚步，向著下水道更深处的黑暗走去。远处的地面上方，隱隱传来装甲履带碾压路面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