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掘根

    楚敬財看著王文鐸，脸上满是困惑，显然有些看不懂他的操作。
    在他看来，手握毕永年这张底牌，只要等毕永年开口，孔家便会不攻自破，那些依附孔家的厅局级中层，自然也会树倒猢猻散，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费心费力去拉拢、去劝降。
    王文鐸察觉到他眼神里的迷茫，再次开口解释，带著几分深意：
    “老楚，你就把孔家比作一棵参天大树，想要把它连根拔起，不能上来就硬挖根部。一定要先修剪掉那些旁枝末节，清理掉延伸出来的枝枝叉叉，再从根部下手，只有这样，才能確保大树倒下的时候，不会砸死太多无辜之人，也不会掀起太大的风浪。”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进一步说道：
    “而这些厅局级的中层干部，就是这棵大树延伸出来的弯弯绕绕，是孔家扎根胶东官场的毛细血管。让这些中层主动站出来检举揭发，交代孔家的罪证，就是让这棵大树从內部坏死、从根上腐烂，这样我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稳稳噹噹地將孔家这棵大树连根拔起，不留任何隱患。”
    楚敬財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他原本以为自己心思縝密，能跟上王文鐸的布局思路，却没想到，还是差了不止一截。
    想当年，他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甚至以“小诸葛”自居，觉得自己看透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可在王文鐸面前，那些所谓的算计，不过是小儿科。
    他暗自嘀咕，好像歷史上但凡自封“小诸葛”的，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或许自己也该收敛收敛这份傲气了。
    没有再多感慨，楚敬財收起脸上的迷茫，语气变得坚定：
    “行，事情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动身去省府，儘快接触那些厅局级干部，把你的意思传达到位，爭取让他们主动配合。”
    王文鐸点了点头，语气突然变得轻柔了几分：
    “老楚，等胶东的事情彻底结束，我给你找个安稳地方，你好好歇著。”
    楚敬財脸上猛地一僵，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终究是个嘴硬的男人，不习惯这般煽情的话语，很快便恢復了常態，咧嘴一笑，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呵呵，咋地？看我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还是说，你小子也准备玩那一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等用完我，就把我一脚踢开？”
    王文鐸看著他满是调侃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爆了句粗口：
    “操，你想什么呢？我是怕把你给用废了！”
    笑过之后，王文鐸的语气再次变得认真，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我跟你说真的，胶东的事情如果顺利，孔家必倒。孔家一倒，作为他们多年的盟友，韩家必然会进入上面的视线，成为下一个清算的目標。韩家比孔家更隱蔽、更狠辣，我不想让你去面对韩家，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出事。”
    楚敬財看著他认真的眼神，笑著摇了摇头，反问道：
    “呵呵，你当初留下我，不就是为了將来动韩家做准备的吗？怎么现在突然改口了，捨不得我了？”
    “以前，我们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对伙儿；但现在，我们是朋友。”
    王文鐸回答得极为认真。
    楚敬財盯著王文鐸的双眼，看了足足几秒，確认他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隨即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粗糲的温柔：
    “操，別整这些煽情的。等胶东的事情过了再说吧。”
    王文鐸也笑了，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情谊，无需多言，彼此心里清楚就好。
    楚敬財没有过多停留，又和王文鐸沟通了一些细节，確认所有细节都没有问题后，他便立刻起身，拿起外套和那份厅局级干部名单，匆匆离开了別墅。
    別墅外，老孟早已备好车。
    车子驶上高速，一路疾驰。
    楚敬財靠在座椅上，手里拿著那份名单，指尖轻轻摩挲著上面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份名单上，记录著胶东省厅十几个厅局级干部的名字、职务，还有他们与孔家牵连的大致情况。
    此刻在楚敬財眼里，这份名单，就像是阎王手里的生死簿，每一个名字，都关乎著一个官员的前途与命运，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嘖嘖，老孟，你说咱们就这么冒冒失失上门，空著手，人家能理会咱们吗？”
    楚敬財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老孟，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老孟扭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戏謔，开著恶俗的玩笑：
    “能，怎么不能？咱们楚老板一表人才，嘴又甜，他们老稀罕你这款了，说不定还得摆好酒菜招待咱们。”
    楚敬財脸上闪过一丝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语气嫌弃：
    “嘶，你小子少来这套，说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太噁心了！”
    吐槽完，他又认真起来，摸了摸下巴，语气凝重：
    “不过你说的也確实有道理，空著手上门，確实太没有礼貌了，也显得我们没有诚意，人家未必肯跟我们说实话，更未必愿意配合我们。”
    话音刚落，楚敬財脸上闪过一丝冷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孟和他一块儿这么多年，太知道他的操行了，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那你什么意思？”
    老孟试探著问道：
    “给他们准备点儿『惊喜』，让他们乖乖配合？”
    楚敬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已经身在京城的李立伟的电话。
    “小李子，问你个事。”楚敬財语气直接。
    “你以前在胶东省直部门待过，跟那些厅局级领导，有没有过接触？有没有听过他们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立伟的声音带著几分犹豫：
    “楚老板，我倒是跟他们有过几次接触，也听过一些传闻，但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怕不能帮到您...”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楚敬財打断他的话，语气乾脆：
    “哪怕就是你道听途说的一些事儿，只要跟他们的贪腐、跟孔家的牵连有关，都告诉我，越多越好。”
    “明白明白，我这就回忆，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李立伟连忙应道。
    “这样，我给你三个小时的时间，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整理成一份清单，发给我。”
    楚敬財语气严厉，带著几分威胁：
    “晚了一秒钟，我就找人去京城弹你小鸡鸡，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掛断电话后，楚敬財再次拿起那份厅局级干部名单，翻来覆去地看，砸吧砸吧嘴，自顾自嘟囔道：
    “从谁开始呢？这么多人，总得找个软柿子捏，先敲山震虎，给其他人立个榜样。”
    “这自古钱袋子最容易出事儿，就你了！財政厅一把手——於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