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人在香江，给娄晓娥打电话！

    然而，看著看著，韦东毅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皱起。
    信息显示，这位汉斯·穆勒先生並非第一次来华。
    早在四十年代初。
    他就在当时的平津、沪上等地活动。
    为蒂森公司（或其前身）拓展业务。
    是个不折不扣的“中国通”！
    他不仅能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甚至对中国的文化习俗、人情世故、乃至商业谈判中的种种“门道”都极为熟悉。
    资料里还提及。
    此人性格精明强硬。
    极其善於利用信息不对称来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
    “麻烦了……”
    韦东毅放下材料，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了，韦科长？”
    大刘关切地问。
    “谈判最怕的就是这种对手。”
    韦东毅指了指资料：
    “他太了解我们了。”
    “他知道我们急需设备，知道我们的体制和谈判流程可能存在的僵化之处。”
    “甚至可能比我们自己更清楚那批二手设备的真实价值和我们的心理底线。”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国人懂的道理，这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商业代表，玩得更溜。”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难怪之前几轮谈判都进行得如此艰难，价格被咬得死死的。”
    “我们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而他则隱藏在暗处，精准地拿捏住了我们的软肋。”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老黄也面露难色：
    “是啊，韦科长，这个德国佬，滑头得很，软硬不吃，非常难对付。”
    韦东毅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沉思了片刻，突然抬起头。
    他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电话，开口说道：“我要打个电话。”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意思很明显——这个电话需要私人空间。
    老黄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
    他对著还有些懵的大刘和老周使了个眼色：
    “哎，好！韦科长您先忙，我们正好去楼下抽根烟，透透气。”
    说著，便招呼著两人快步走出了房间。
    並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韦东毅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深吸一口气。
    他凭著记忆拨通了娄晓娥留给他的那个號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后才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谨慎甚至带点警惕的中年男声（像是管家或佣人）：“餵？搵边位？（找谁？）”
    韦东毅用普通话说道：“我找娄晓娥小姐。”
    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这个內线號码会有一个说普通话的陌生男人打来找小姐。
    电话那边的语气更加谨慎了：“你是谁？”
    “我是韦东毅，从四九城来的。”韦东毅立刻报上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核实或请示，然后说道：“稍等！”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却又带著明显忐忑和不確定的女声。
    正是娄晓娥：
    “东毅？！是……是你吗？”
    “怎么了？是不是……”
    “是不是我们家的事连累到你们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显然娄家仓促南逃后一直处於惊弓之鸟的状態。
    第一反应就是內地追查过来，牵连了旧人。
    韦东毅放缓语气，安抚道：
    “晓娥姐，別担心，没有的事。”
    “我现在人就在香江，是厂里派我过来出差，採购一批设备。”
    娄晓娥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惊讶：“啊？你……你现在在香江？”
    之前的忐忑被巨大的意外所取代。
    “嗯，昨天刚到的。”
    韦东毅说道：
    “遇到了一点商业谈判上的小麻烦，对方比较难缠。”
    “想到娄伯父见多识广，尤其是对工业设备採购这块应该是行家里手！”
    “所以冒昧打电话，想向他请教一下，或许能给我提供一点建议。”
    他说得非常客气，將目的定位为“请教”和“建议”。
    娄晓娥听完，语气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原来不是特意找她，而是找父亲諮询公事。
    她很快调整过来：“哦……是这样啊。我爸他在的，你等一下，我去叫他。”
    接著，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没过多久。
    一个沉稳、略带沧桑却中气十足的男声传了过来。
    正是娄振华：
    “东毅贤侄？我是娄振华。”
    “真没想到你会打电话来，还是从香江打来的。”
    “首先，得多谢你啊！”
    “感谢你在四九城对娥子的照顾，那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们家了。”
    “更要感谢你之前的……点拨（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让我们下了决心，总算是一家团聚，得享安寧了。”
    他的话语里带著真诚的感激，显然將韦东毅之前的预警视为莫大的恩情。
    韦东毅自然客气了一番：
    “娄伯父您太见外了！”
    “晓娥姐就像我自家姐姐一样，都是应该的。”
    “能帮上点小忙，是我的荣幸。”
    寒暄过后，韦东毅將话题引回正事。
    他简单说明了一下厂里的採购任务，以及目前遇到的困境。
    最后，他提到了谈判对手的名字：
    “……对方是德国蒂森公司的代表，名叫汉斯·穆勒！”
    “据说是个中国通，非常难对付，之前的谈判僵持了很久。”
    然而，当听到“汉斯·穆勒”这个名字时。
    电话那头的娄振华非但没有觉得棘手，反而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洪亮而愉悦，甚至透著一丝老朋友般的爽朗。
    韦东毅心中一动，立刻追问：“伯父……莫非您认识这位穆勒先生？”
    娄振华止住笑声，语气变得轻鬆而熟稔：
    “何止认识！简直是老朋友了！”
    “贤侄，你恐怕不知道，解放前，红星轧钢厂的前身。”
    “还有当时上海、天津的几家大型钢厂。”
    “很多关键的大型轧钢设备、炼钢炉，就是经我的手，从这位穆勒先生手里买的！”
    “粗算下来，我跟穆勒先生有小二十年的交情了！”
    “这傢伙……哈哈，是个有趣的德国佬，精明是真精明，但也不是不能打交道。”
    韦东毅闻言大喜过望！
    这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立刻顺势提出请求：
    “娄伯父，这真是天大的缘分！”
    “既然如此，小侄有个不情之请……”
    “不知您明天是否方便，能否请您出面，以技术顾问或……”
    “或老朋友的身份，参与一下我们的谈判？”
    “有您这位知根知底的老將在，我们心里就有底多了。”
    “也能避免被对方完全牵著鼻子走。”
    娄振华那边几乎没有怎么考虑，非常爽快地就答应了：
    “东毅贤侄，你开口了，这个忙我必须帮！”
    “且不说你对我们娄家有大恩……”
    “嗯，就是衝著和穆勒那老小子再见见面、敘敘旧，也挺有意思。”
    “明天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准时到！”
    韦东毅赶忙说道：“太感谢您了，娄伯父！具体的地址和时间，我念，您写……！”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於落地，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约定好联繫细节后，韦东毅掛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香江繁忙的街景，嘴角露出一丝稳操胜券的微笑。
    谈判的天平，因为这一个电话，或许已经悄然向他这边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