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集体副业

    第257章 集体副业
    “砰！”
    方怡还是跳下了车，晋省夜晚的冬天，刀子般的冷风直愣愣往袖筒子和裤腿子里钻。
    在车上还好点，起码人多，窗户也关的严实，有点小温度。
    可难受也难受在这里，二十个糙老汉子挤在一个车里，那味道別提有多丰富了。
    人一下车，直接就是激灵的哆嗦一下，身子不由缩紧。
    麵包车剎停在斜坡上，车主许山子摇下车窗，伸头喊道：“我点火发动，一二三咱们一起用力。”
    “一二三，走！”
    轰！
    嗤~
    麵包车被推著上了斜坡，方怡想伸手也没地方，而且郭有剩一路上护著她，是什么也不让干。
    车子平稳，没有先上车，一伙人在外面点了根烟，三两口抽完。
    车门打开，二十个人又跟下饺子一样，全部挤进去。
    郭有剩哈著气，吐槽道：“大山，你这车花多少钱买的，走个道还不够受罪的，太憋屈了。”
    “有剩哥，这可是金杯海狮，大牌子，新车没个四五万下不来。”
    一旁立马有人瞪眼附和：“你小子发什么横財了，四五万的车都买得起，我就说主动去车站接咱们邪门的很。”
    许山子笑道：“新车我可买不起，我这是二手的，不过也不便宜，足足花了五千。”
    “五千？你个狗日的脚上鞋都没穿过一双崭新配套的，哪来的五千块钱。”
    “是兵哥，我这算是借了点，买了辆麵包车，平常帮他出远门送送货，一趟下来也不少挣。”
    许山子侃侃而谈，出远门出的多了，不光钱赚了不少，关键是涨了见识。
    不过对上郭有剩还是差了点，北方晃悠和下南方闯荡，这在他们村里年轻一辈简直就是英雄的存在。
    “那都是多会儿的事了，现在咱们村在远山哥海哥和兵哥他们的带领下，十里八村第一富，对了有剩哥，你回去可得绕著远山哥走，他说等你回来要揍你。”
    “好好开你的车，老子一没犯法二没做错事，带著大伙儿还赚著钱了，凭什么揍老子...”
    方怡听著他们的碎叨，衬著车灯仅有的光线，看著路边熟悉的地貌，她的心早飞回家里了。
    在香江要说无时无刻都想家里是不可能的，香江经济发达，琳琅满目的商场，丰富多彩的夜生活，跟她这个小山村一比好像不相挨的两个世界。
    平常上学，在周末休息和同学去玩的时候，她是很享受那种生活的，也只有下雨天阴沉沉的待在家里，或者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或者年底要过年了，这种思念才一日比一日浓重。
    车子开进村口，下了三个人，大多数都是郭有剩在东头拉的人，车座底下大包小包的抽出不少袋子。
    方怡脚边也放著一个大包，下车，郭有剩想跟下来送她回去。
    “有剩哥，谢谢你这一路上照顾我，我这都到家门口了，不用麻烦你了。”
    “不行不行，你哥交代的必须安全把你送回家，万一遇到个野猪野狼上哪儿说理去。”
    郭有剩还是拎著袋子给送到了家门口，见著开门的方海，也没进门，点了根烟才离开。
    方怡进屋，瞅著披著衣服的老娘，哇的一声扑过去就哭了。
    梁英侠也红了眼睛，捏著那张小脸：“我的老天爷，这么瘦这么多？不走了，咱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里。”
    方怡抹著眼泪道：“娘，我好想你。”
    方汉民在一旁看向方海：“那个香江很穷，怎么能把人养成这样。”
    方海挠了挠头：“我也没去过啊。”
    方怡相比较去年七月份离家，简直可以说是大变样，变白了不少，可白不白的老两口不在乎，这脸和身板子瘦成啥了。
    方堃住在楼上，听著声儿，合上衣服下来，瞅见的就是这一幕。
    等情绪缓和下来，方怡拿过带了一路的包，拉开。
    “娘，这是我给你买的手套，冬天天冷，你老乾活，这个戴上可暖和了，爹这是给你的鞋，真牛皮的。”
    “你这孩子，花这个钱干嘛。”
    “没给你老哥带件礼物啊？”方海在一旁瞅著。
    “喏，二哥你老穿西装，这是古驰的皮带。”
    方怡可以说是全都照顾到了，连著二嫂三嫂，和那几个小子都有礼物。
    见自家老子踩上皮鞋试脚，脸上咧著后槽牙都能看见了，方堃纳闷道：“不对啊，我一个星期给你定的一千港元的零花钱，光这双皮鞋就七八千了吧，你哪儿来的钱？”
    方怡白了他一眼：“我攒的不行啊。”
    “真的？不是跟沈修杰韩錚他们要的？”
    “我才开不了那个口，你不信就算了。”
    方怡在香江，平常吃喝拉撒的花费根本就不算在零花钱內，而且时不时沈修杰韩錚他们就上门拉著去家里吃饭，她就是想花钱都没地方。
    俩人倒是问过钱够不够花，可她一直说够，一千港元一个星期，她为了买回来的礼物，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计划著攒的。
    七八千一双的鞋子，它就是再真牛皮的也不能这么贵啊。
    方汉民都不敢穿了，家里的牛一头也没七八千。
    “爹，这是牌子货，人家贵有贵的道理，你穿五年可能都不带坏的。”
    这时候再从方堃的角度去看，方怡虽然瘦了，可皮肤变好了不少，精神面貌也跟以前大不一样。
    一家子闹哄哄的十二点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六点天还没亮，梁英侠和方汉民就起床。
    今天要杀猪，他们得早早准备。
    方起床的时候，屋顶烟囱已经冒起了浓烟。
    先锻炼，收功后又出门逛了逛。
    昨天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村里可以说是大变样，主路上全部都是铺好的水泥路，而且下的雪已经被人工扫到两旁，乾净整洁。
    眼睛一扫，不少黄土屋鸟枪换炮换成了砖瓦房，这种变化让他没由来的心情舒畅。
    早饭是玉米面饼子，除了自家醃的咸萝下外，还有昨天吃剩下的燉鸡。
    吃一半，方远山和方远明就窜进来了，后面乌泱泱来了一大堆人。
    院外架了两个大黑锅，水烧著，杀猪师傅到场后开始去猪圈套猪头。
    连著杀两头外加一只牛，这阵仗绝对是前所未有的，村西头吃完饭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往这儿奔。
    大姐方红和姐夫杨学兵也早早从村东头赶过来，屁股后面还跟著一身皮衣的郭有剩。
    后者昨天晚上的豪言壮语，在看到方远山后直接就忘到后脑勺了。
    掏出烟，笑呵呵的上前开始散。
    “这大老板从南方回来了？万宝路...看样子赚了不少钱啊。”方远山揶揄道。
    郭有剩陪笑道：“村长，我爹都跟我说了，我这带大傢伙儿出去赚钱也没什么问题吧，外面赚钱拿回来花，这又没错，老锅他们一年就把媳妇本儿给赚到手了。”
    “过完年还打算出去？”
    “去，干嘛不去，不过远山哥，我可不是忽悠著他们去的，我是自愿原则，他们要是乐意就跟著我出去赚钱，不乐意我总不能绑著走吧。”
    方远山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方刚把一头猪固定好，杀猪烫毛刮毛卸猪这活儿不用他们年轻人干。
    现在远没有什么村里人口流失的说法，越到年底越热闹，年轻人都在村里，老一辈也没老到掉牙的程度，对付两头猪，父辈就够了。
    “吼吼吼，嗷~嗷~”
    “放猪血的盆呢，把盆拿过来！”
    方堃洗洗手走到一旁，接过烟：“听吴兴国说你在广州当了个小包工头？”
    郭有剩连忙把打火机递过去，左手护著风道：“还是得多亏吴老板的帮忙，我没想到你给的地址这么厉害，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去县里我请你吃顿饭。”
    方堃吐了口烟气，摆手道：“吃饭就算了，还得感谢你照顾我妹妹回来，以后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可以。”
    郭有剩连忙应和，方家杀猪，村西头的人离著近，可以过来看热闹，帮帮忙。
    如果没有亲戚关係，在村东头按理来说是没道理来的，除非想著待会儿买点猪肉。
    可昨晚他老子把这事儿一说，郭有剩想都没想早晨就去找了杨学兵，一起跟过来了。
    吴兴国在广州简直是他认识的最牛逼的那號人，可就是这么牛逼的人，当初在得知自己是方堃介绍过去的时候，当时那表情转变的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二十人的小包工头，工程上只能接些小活儿，可这也足够他们过个肥年了，等今年元宵一过，他打算拉起五十人一百人的队伍。
    要赚，就赚大钱！
    方远山在一旁听著，脸直接就黑了，没好气道：“郭有剩我告诉你，你爱拉多少人拉多少人，只要別在咱们村就行。”
    郭有剩见不少人看过来，可怜道：“村长，我带大傢伙出去赚钱没错啊，这这这，你干嘛不同意。”
    “你是赚钱了，村里不需要发展啊，你把年轻人都拉走了，村子谁来建设？
    地里的庄稼谁来种？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种地能赚几个钱...”郭有剩嘀咕了一句。
    方远山直接炸毛了，指著：“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方堃在一旁把手扒拉下来，当和事佬道：“行了行了，不至於不至於，多大点事儿。”
    对上方远山和郭有剩，换位思考，方堃都能理解两人的想法。
    一个是村长，一个是现在只想赚钱的农民，出发点就不一样，这话题能聊得来就有鬼了。
    拉开方远山，方想了想道：“郭有剩也没错，你就说他出去赚没赚钱吧。”
    不远处郭有剩梗著脖子道：“赚了，不光我赚了，跟著我的二十號人都赚了，今年开春我爹就起砖瓦房，今下午我就去县里换个大彩电。”
    方堃给他瞪回去，把方远山拉远，低声道：“你跟他急什么，这么多人看著呢。”
    “我还不是为了咱们村考虑，二十几个年轻人离开村子南下打工，十里八乡咱们村独一份，你都不知道公社开会，脸都丟尽了我。”
    “这有什么好丟脸的，人家赚著钱了，没听见今年砖瓦房都要起了，日子越过越好，这就是事实，他回头喊一嗓子出去就能赚钱，是你靠硬留能留的住的？
    真把人强留下来，你反而背后落了閒话。”
    “那你的意思我別管？任这些年轻人都走出去，把老婆孩子丟家里，地留给老人种，以后赚钱了，肯回来还算好的，万一在那边定了居，把一家子接过去，一家两家全都这么干，那还要我这个村长干嘛！”
    方远山是真火了，外出打工为了赚钱，为了过上更好的日子，这个没毛病。
    可从他这个村长的角度去看就是有毛病的，村子得难成啥样儿，才会逼的年轻人出去谋生路，他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方堃让他消消气，顿道：“都没错，错就错在现实情况很穷，可大傢伙精神上都想过上好日子，这才是真正的矛盾点，想要留住年轻人还不简单，谁愿意背井离乡丟下一家老小出去。
    咱们村的集体副业我看还是太小了，像我姐夫酸溜溜食品有限公司那样，把副业继续做大做强，一年买自行车，两年换彩电，三年盖新房，四年买汽车，真到那个时候，哪有年轻人愿意出去，老婆孩子热炕头比什么都强。”
    方远山胸口一松，吐了口闷气，撇嘴道：“说的好听，这道理我能不明白，关键是他刚才说的那话，种地能赚几个钱，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就凭这句话，往前推他就別想好活，你说现在外面这人都怎么了，钱钱钱，就知道钱，郭有剩人还挺不错的，出去两年成这了。”
    方堃搭著他的肩膀：“行了，集体副业的事儿我来想办法，回头把远明叫上，咱们边喝边聊。”
    回到院子，杀猪大业还在如火如茶的进行。
    两头猪杀完，那头牛才是重头戏。
    邻里老婶子们带著自家的刀已经赶了过来，帮忙切配菜。
    院子外的大锅重新烧水，挑些猪肉准备今天中午吃，晋省不比东北，杀猪菜没有酸菜燉血肠。
    猪下水除了特別重口味的人，没有足够的作料进行处理，现在基本上就是个扔。
    掌勺师傅到位，猪牛杀完后，一头半的猪和半只牛卖，剩下的他们家留著吃。
    內蒙过来的黄標大牛排，那牛排上面红白分明，外面裹著一层黄膘，瞅著就好吃。
    方堃是想自家留著吃的，不过一头牛呢，况且牛圈里还有两头活的。
    现杀现卖，城里现在一斤猪肉的市场行情在一块一到一块七这个范围內。
    方汉民定了个最低价，一块一一斤，牛肉贵些，一块六一斤。
    大部分人还是猪肉买的多，不过要牛肉的也不在少数。
    这边卖肉卖的热火朝天，那边案板上duangduangduang”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