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刘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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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4章 刘斐
    刘建军要当爹了?
    难怪他这么著急忙慌的跑了出去。
    李贤看了看升在半空的飞天球,又回头看了一眼武墨的方向,略一思忖,唤来一位內侍吩咐道:“让皇后主持宴会。”
    隨后,便返回殿后,换了身常服,隨后又带上几位贴身侍卫,朝著刘建军的府上而去0
    夜色已深,昔日的芙蓉园,如今的郑国公府邸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这地方已经有了不少有眼力劲儿、或是单纯和刘建军交好的官员等候,见到李贤到来,他们也纷纷行礼避退。
    虽说刘建军和上官婉儿结婚是在今年年初,到如今的中秋佳节满打满算不到九个月,但能到场的人,显然都不会没脑子的提起这事儿。
    李贤简单的和眾人点头示意后,便绕过影壁,穿过前院,踏进了中庭。
    这地方对於外面守候的官员来说算得上隱私之地了,但对於李贤来说却显然不算不说他皇帝的身份,就单论他和刘建军的私交,来到这儿就不算失礼。
    ——
    中庭里的人,李贤一眼望过去就眼熟多了。
    太平和王勃两口子、武攸暨和那位乐浪公主,还有刘建国,以及一位长安学府的先生,李贤记得他叫陈子昂,以文采和时政见解著称。
    见李贤进来,眾人忙要行礼,李贤摆手止住:“免了,此处非朝堂,不必拘礼,刘夫人情况如何?”
    太平抢先开口,有点忧急:“进去快一个时辰了,方才痛得厉害,这会儿声音弱下去了————稳婆说胎位正,但头胎总是艰难些,方才送了参汤进去。”
    李贤看著太平,心想著自己这个妹妹终归是成熟了一些。
    作为上官婉儿的闺中密友,再加上又有诞子的经验,正常情况,这时候她应该已经在產房陪著上官婉儿了。
    但她现在还守在外面,显然是考虑到之前的两子都是跟薛绍生的,所以才特地陪在王勃身边。
    这妮子,倒是对王勃挺上心的。
    “你也有了身孕,別太操心。”李贤宽慰一声,算是给太平打了个助攻,又问:“刘建军呢?”
    他从进来中庭就没见著刘建军。
    “军子已经进去產房了,稳婆原说產房污秽,男子不宜入內,可他那性子,风风火火的就衝进去了————”
    太平语气虽然带著责备,但眼神里却满是艷羡。
    李贤顺势就递给了王勃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
    两人正说话间,產房內又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呼,隨即是稳婆急促的安抚声,和刘建军压得极低,听不太真切的声音。
    又是好一会儿的安静后。
    產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刘建军侧身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脸色有些发白,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平日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消失无踪,只剩下紧绷和焦虑。
    他看见李贤,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贤子?你怎么————”
    “宫里宴席有皇后主持,无妨。”李贤截住他的话,关切道:“你怎么样?婉儿可还好?”
    “疼得厉害————我看著————心里揪得慌。”刘建军抬手用力抹了把脸,“產婆子说不让我待在里面了,还得等,孩子不小,出来不容易。”
    李贤点了点头。
    上官婉儿毕竟是头胎,他想到绣娘当初诞下光顺的时候,几乎是半条命在阎罗殿里走了一遭。
    “吉人自有天相,婉儿身体底子不弱,定能挺过去。”李贤拍拍他的臂膀,“你在此慌乱也无益,反添乱。不如稍安,信任医官稳婆。”
    刘建军点了点头,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李贤看的心里好笑。
    刘建军也有这么紧张的一面。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李贤笑著问。
    刘建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挠了挠头,笑道:“名字这玩意儿我还真没想好,我就觉得咱老刘家这姓氏不太好取名字,要是个男儿还好,可要是个女儿,取啥名字都有点刘翠花的感觉————”
    李贤愕然:“刘翠花————不也挺好听的么?”
    翠取绿意,花自芳华,听著就有花团锦簇的感觉,很符合国公之女的尊贵。
    刘建军白了他一眼,道:“土鱉!”
    李贤无语,回他:“总比刘建军这个名字强!”
    刘建军顿时不说话了。
    “那男孩儿呢?男孩叫什么?”李贤又问。
    “没想好呢,振华,国强————呃————”刘建军顿了顿,尷尬问:“是不是也挺土的?”
    就在这时,產房內忽然传出一声高亢尖锐的痛呼,隨即是稳婆陡然拔高的、带著急切的指令声,侍女进出的脚步也开始加快。
    刘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身就要往里冲。
    “郎君!郎君且慢!”一位守在门口的婆子急急忙忙伸手拽住他,“夫人力竭,胎儿尚未完全入盆,此刻正是关键,万不可惊扰!”
    “那怎么办?!”刘建军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参汤已服,热水热布都已备齐,稳婆正在助產。”婆子快速道,“此刻全看夫人意志与孩儿机缘了。还请国公爷稍安,静候佳音。”说罢,又匆匆转身入內。
    刘建军僵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到了这个时候,李贤也知道多说无益,只是安静的待在一旁。
    时间在令人室息的寂静与偶尔传来的压抑声响中缓慢流逝。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忽然——
    “出来了!头出来了!”稳婆一声带著狂喜的呼喊穿透门扉!
    紧接著,是一阵更加急促混乱的声响。
    然后,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哇啊—!!!”
    一道极其洪亮的啼哭,如同初升的旭日骤然响彻在寂静的庭院。
    庭院中所有人,无论是坐是立,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隨即,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漫上每个人的脸庞。
    刘建军像是被那哭声钉住了,愣了一瞬,隨即猛地向前衝去,几乎与同时打开房门的稳婆撞个满怀。
    稳婆丝毫不恼,满面红光,怀里抱著一个裹在杏黄云纹褓中的婴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是位小郎君!母子平安!夫人安好!”
    刘建军颤抖著手接过那褓,动作笨拙却轻柔无比。
    李贤也凑了过去,看向新生儿,新生儿的小脸尚带血污,通红皱巴,眼睛紧紧闭著,一张嘴却张得极大,兀自用尽全力地哭著,看起来跟刘建军一样能闹腾。
    刘建军把新生儿往李贤面前凑,笑的语无伦次:“贤子!你看!儿子!我儿子————”
    李贤哑然失笑。
    刘建军也终於有束手无措的时候了。
    他继续刚才那个话题,问:“怎么,现在不必苦恼女儿名字该怎么起了吧?”
    刘建军只是抱著新生儿嘿嘿直乐。
    李贤又笑著道:“不过,你方才取的那几个名字————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挺好听的。”
    这回,刘建军顿时乐了,笑道:“那感情好,你这个皇帝给咱儿子取名,说出去都有面子!”
    李贤想了想,道:“若男儿只是志在振华强国的话,还是差了些什么,我更希望男儿將来能成为一个有德之人,不如————就叫刘德华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李贤这话刚说完,刘建军就瞪大了眼看向了李贤。
    李贤茫然的和他对视。
    这名字————不是挺好的么?
    他还特意照顾了刘建军的名字,把“华”字放在了后面。
    “不行!不行!这名字一听,我就想到了恭喜你发財,恭喜你进財——这眼瞅著年关將近的,都听应激了,这名儿不行!”刘建军像是终於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摇头。
    李贤愕然。
    这刘德华跟恭喜发財什么的有何关係?
    天子赐名,却被拒绝,这恐怕是开天闢地以来的头一遭了。
    但这个人是刘建军,那就没有问题了。
    他不喜欢,那便换一个就行。
    李贤又问:“那你想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简单点的,最好就单字儿,好记,朗朗上口。”刘建军的要求很简单。
    李贤这回又思索了一会儿,道:“单字斐”,如何?”
    “斐?”刘建军露出疑惑的神色,“哪个斐?”
    不待李贤解释,一旁的陈子昂却已頷首,清朗的声音响起:“斐”,文采貌,《论语》有云:斐然成章”。陛下此名,寓意深远,是期许小郎君將来文质彬彬,学业有成,能著锦绣文章。”
    王勃也微笑接口:“《诗经·小雅》中亦赞萋兮斐兮,成是贝锦”,言文采相错,织锦成章,此名雅致,且暗合刘氏之文脉传承,妙。”
    这回,刘建军哈哈大笑:“那成!老王这个大才子都说了好,那就这个了!”
    李贤忍不住摇头轻笑。
    刘建军到底是野路子来的,诗才虽有,但文章稍逊,最近虽然看了不少的书,但对於这些传统的经典却涉猎不深,至少和王勃以及陈子昂这样的人相比,要差了太多。
    眼瞅著天色已经墨黑,上官婉儿也是母子平安,李贤也算是鬆了口气,拍了拍刘建军的肩膀,笑道:“行了,喜得麟儿,乃天大的福分,婉儿需要静养,你也折腾了一夜,好生歇息,我便不打扰了。”
    刘建军这才从初为人父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忙道:“贤子,你这来都来了,天都快亮了,不如用了早膳再走?我让厨下准备些————”
    李贤笑著摆手打断:“不必了,宫里怕已开始准备早朝,我这一夜未归,虽有皇后主持,终须露面,你如今也是有家室之累的人了,更该明白,有些担子,片刻离不得身。”
    “行了,整得跟我不懂事似的,你忙你的去吧!”刘建军嘿嘿一乐。
    李贤“嗯”了一声,又和其他几人简单交代几句,便不再多留,转身,在几名贴身侍卫的簇拥下,向府门外走去。
    刘斐,郑国公家的嫡长子,也不知道他会给大唐带来怎样的变化。
    刘建军说的没错,飞天球卖疯了。
    自中秋宫宴“承天球”一飞惊世,刘建军那“飞天球”的名號便在长安不脛而走,旋即以燎原之势卖疯了。
    起初,还只是少数豪商巨贾,效仿郑国公府那“gg球”的主意,斥重金从长安学府下属的工坊订购,巨大球囊上,以醒目彩漆涂刷著“张记绸庄”、“王记酒坊”、“四海鏢局”等字號,由数匹健马或驮牛在地面牵引,慢悠悠飘过东西两市、各坊主干道。
    飞天球所过之处,万人空巷,仰头指点,那硕大的商號標记便深深烙入寻常百姓脑中。这些商铺的生意果然也跟著红火起来。
    尝到甜头的商家更是趋之若鶩。
    紧接著,不止是gg。
    有那心思活络的货运行,试著用加固的飞关球吊篮装载些轻便贵重的货物,如江南的丝绸、蜀中的锦缎、西域的香料,虽然载重有限,却胜在不走地面,免了车马顛簸与关隘盘查之烦,速度竟也不慢,尤其適合城內或短途转运,虽成本不菲,但“天上来货”的名头本身就成了金字招牌,引得更多行商效仿。
    再后来,便是纯粹的“玩票”与“炫富”。
    长安城中的勛贵子弟、富家公子,將此物视为最新潮的玩物与身份象徵,定製更加精美华丽的球囊,绘上家族徽记或吉祥图案,悬上舒適甚至奢靡的吊篮,带著美姬歌姬、酒肉琴箏,升空宴饮,俯瞰京城,谓之“云中仙游”。
    一时间,晴朗之日,长安上空常可见三五顏色各异的球囊漂浮,丝竹笑语隨风隱隱飘落,蔚为奇观。
    然而,问题很快接踵而至。
    先是安全之虞。
    有那操作不熟或遇上突发气流的,球囊失控,撞毁坊墙屋舍者有之,坠落伤及人畜者有之,更有甚者,引火盆不慎,点燃球囊,化作一团火球坠下,险酿大祸,百姓起初看个新鲜,后来便是提心弔胆,生怕“天降横祸”。
    再是秩序之乱。
    飞天球肆意飞越皇城、宫闕、官署、军营上空,虽大多是无心的,却已触犯禁忌,令金吾卫与各路官署紧张不已。
    更有胆大妄为之徒,试图借飞天球窥探禁苑或他人宅邸隱私,惹出不少纠纷。
    最后是空域之爭。
    长安上空虽阔,飞天球多了,也难免“堵车”,两球空中不慎相撞、绳索纠缠之事时有发生,轻则损坏,重则坠毁,为了占据更好的“gg位”或观光视野,商家之间、紈絝之间,明爭暗斗,几乎要引发地面上的衝突。
    民怨渐起,官司频传,御史台的弹劾奏章雪片般飞到李贤案头。
    唐歷六十九年,一眨眼就入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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