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迎接

    第130章 迎接
    於是乎。
    当杨尔德带著队伍，来到雪河村的村头广场时。
    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雪河村近百名村民，上到鬚髮花白的老人，下到还裹在破布褓中的婴儿，凡是能动弹的，就全都匍匐在地。
    男人低著头。
    额头都快埋进土里。
    女人也紧紧搂著强褓中的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有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偷偷抬起头来，往队伍这边望了一眼，就把旁边的大人嚇得不轻，连忙伸手把他们的脑袋死死按了下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恐惧的氛围。
    老村长赫克托跪在最前面。
    或许是因为太过惊慌，以至於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外套，连扣子都扣错了位。
    赫克托不敢抬头。
    只一味的用苍老沙哑的声音喊到：“雪河村全体村民，恭迎杨尔德男爵大人蒞临，愿大人荣光永驻！”
    老村长的声音在村口迴荡。
    显得是那么乾瘪无力。
    而在他身后，村民们也参差不齐的附和著，声音含糊不清。
    与其说是在表达欢迎。
    倒不如说更像是恐惧的呜咽。
    广场上。
    卫兵们翻身下马，沉默佇立。
    卡尔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又望了望四周简陋的屋舍，眉头微皱。
    凛牙也用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將雪河村的破败程度，全都尽收眼底。
    而看著村民们恐惧的模样，修女伊卡洛斯眼中顿时流露出不忍的神色。
    嘴唇微动。
    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村民们的反应，也同样出乎了杨尔德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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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短暂的错愕后。
    他连忙动作利落的翻身下马，走向村民。
    皮靴踩在被冻硬了的土路上。
    传出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而这脚步声，却是让跪著的村民们，又集体哆嗦了一下。
    杨尔德走到老村长赫克托面前。
    赫克托仍旧不敢抬头。
    只看到一双结实的皮靴。
    嚇得心臟怦怦直跳，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上次凯勒男爵心血来潮，突然前来视察，雪河村毫无准备，跪迎的速度慢了些，结果上一任村长就被凯勒男爵直接狠狠抽了五鞭子，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最终也还是没能挺过去。
    这才轮到他赫克托被选举为新一任村长。
    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倒霉了。
    赫克托心中忐忑。
    而这时。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在他头顶响起。
    “抬起头来。”
    老村长赫克托顿时浑身一僵。
    以为自己听错了。
    犹豫了一下，才哆哆嗦嗦地缓慢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孔。
    也直到此时。
    老村长赫克托才看清这位新任男爵大人的面庞。
    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更加年轻。
    面容清秀。
    头髮墨黑。
    和肥腻傲慢的凯勒男爵截然不同。
    更不像收税官格鲁姆那样贪婪凶狠。
    给人一种格外平和的感觉。
    杨尔德注视著面前的老人。
    询问道：“你就是雪河村的村长？”
    “你叫什么名字？”
    赫克托仍旧不敢直起腰来。
    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稟男爵大人，小的的確是血河村的村长，名叫赫克托。”
    “起来说话。”
    杨尔德伸手虚扶了一下。
    他是来视察的。
    不是来审讯犯人的。
    看著村民跪著跟自己说话，杨尔德总感觉有些彆扭。
    但他的这个动作，却是让赫克托和后面偷瞥的村民们，全都愣住了。
    领主大人要搀扶村长？
    赫克托顿时受宠若惊，又惶恐万分，几乎是手脚並用的，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但仍然佝僂著腰，不敢和杨尔德对视。
    见状，杨尔德也是意识到，村民们內心的恐惧一时半会儿不会完全消失。
    於是不再强求老村长站直身子。
    而是提高了声音。
    对那些依旧跪伏在地上的村民们说道：“大家也都起来吧，地上挺冷的，跪久了，冻坏身体可不好。”
    村民们面面相覷。
    彼此都有些犹豫。
    生怕这是领主大人在故意戏弄他们，一旦他们站起来，就会以他们僭越规矩为理由对他们进行惩罚。
    直到老村长赫克托对村民们使了使眼色。
    村民们才迟疑著，歪歪扭扭的陆续站了起来。
    只不过许多人依旧低著头。
    双手不安的揪著衣角。
    妇女们也把孩子藏在身后。
    整个场面依旧氛围尷尬。
    而就在这时。
    一声啼哭忽然打破了寂静。
    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面黄肌瘦，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穿著一件用破麻袋改的宽大衣服，双脚赤裸，被冻得通红。
    正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
    似乎被广场上压抑的氛围嚇到。
    又冷又怕之下。
    终於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哇啊啊！我要回家！”
    年轻的母亲顿时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般，连忙伸手將孩子的嘴死死捂住。
    所有雪和村民的心顿时都提到了嗓子眼。
    凯勒男爵最討厌小孩吵闹。
    上一次来视察时，就有一个孩子也同样被严肃的场面嚇哭，结果凯勒男爵就当场命令卫兵把孩子扔进了村外的雪沟。
    他们生怕杨尔德也是同样的反应。
    因此。
    当看到杨尔德朝著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之后。
    孩子母亲顿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想要跪下求饶。
    身体却因极度恐惧而僵在原地。
    就连孩子也被他捂得喘不过气来。
    小脸憋得发紫。
    杨尔德来到这对母女面前。
    行为再一次出乎了所有村民的预料。
    只见他蹲下身。
    摸了摸被嚇哭的女孩。
    声音不大。
    却是格外温和。
    “把手鬆开吧，你的孩子都要喘不过气了。”
    “放心，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此话一出。
    母女两人顿时如蒙大赦。
    小女孩终於可以大口喘气。
    眼角带著泪花。
    仍旧有些惊恐的看著眼前的这位贵族大人。
    见此情景。
    杨尔德当即让凛牙，从装著食物的皮囊里，拿出了一块儿用油纸包裹著的麦芽糖。
    他拨开油纸。
    把一块散发著淡淡香甜气息的麦芽糖，递到了小女孩的面前。
    “乖，別哭了，这个给你吃，很甜的。”
    望著晶莹漂亮的麦芽糖。
    小女孩顿时停止了哭泣。
    怯生生的看了看杨尔德，又回头望了望自己的母亲。
    小女孩的母亲已经完全懵了。
    不知所措。
    杨二德索性直接將糖，轻轻放到了小女孩脏兮兮的手心里。
    “吃吧，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小女孩短暂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敌不过对甜食的嚮往。
    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麦芽糖。
    顿时。
    一股甜味在舌尖化开。
    小女孩灰暗的眼睛里，顿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彩。
    完全忘记了害怕。
    朝著杨尔德露出了一个带著泪花的甜甜笑容。
    小女孩母亲这时才反应过来。
    连忙搂著小女孩。
    向杨尔德连连道谢。
    “谢谢男爵大人！谢谢贵族老爷！”
    而这一幕。
    也让所有雪河村村民大为吃惊。
    在他们的记忆中，身为领主的贵族大人，应该都是和凯勒男爵那样，要他们低头跪拜，无需任何理由，就可以用鞭子隨意打骂。
    他们还从没有见过，一位刚刚取得胜利获封男爵的年轻领主，会骑著高头大马，带著精锐卫兵，亲自蹲下来，用平和的语气，跟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穷苦小女孩亲切交谈，还给小女孩儿糖吃。
    原本恐惧的村民们，不由得对杨尔德多了几丝好感。
    一些胆子大的村民终於敢稍微抬头。
    偷偷打量起这位与眾不同的新领主。
    杨尔德站起身。
    对小女孩的母亲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回到广场中央。
    老村长赫克托连忙跟上，態度依旧恭敬，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减轻了不少。
    “赫克托村长。”
    望著逐渐围拢过来的村民们。
    杨尔德开门见山。
    郑重说出了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我此次前来，既不是来催税，也不是来故意找麻烦。”
    “既然帝国將黑岩交给了我，那么从此以后，你们就都是我治下的领民。”
    “领民效忠领主，领主保护领民，此乃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
    杨尔德顿了顿。
    目光从一张张饱经风霜的村民脸上扫过。
    不免有些感同身受：“我也是在北境的村庄长大。”
    “知道这里的冬天有多么寒冷，也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更知道腐尸和凶兽来袭，手里却没有武器，心里究竟有多么绝望。”
    听著杨尔德的讲述。
    不少村民都为之动容。
    没想到这位新任领主大人，居然也是在村庄长大。
    杨尔德声音提高了一些。
    继续道：“凯勒男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作为你们的新任领主，我，杨尔德·罗森，在此向雪河村，也向黑岩领的所有子民们承诺，我会尽全力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有尊严的活著！”
    简单的演讲完毕。
    广场上却是一片寂静。
    杨尔德的这番话太过新奇，也描绘的太过美好，以至於顛覆了村民们的三观。
    以至於村民们一时间无法理解。
    更不敢相信。
    而村民们的反应，也在杨尔德的预料之中。
    於是他当场话锋一转：“当然，本领主知道，光说不做没有任何用处。”
    “所以我才会在今天亲自来到雪河村视察！”
    “我要亲眼看看雪河村的现状。”
    “亲耳听你们讲述有什么难处，需要什么帮助，对未来又有何期望！”
    杨尔德看向老村长赫克托。
    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所以，现在带我去你家，把村子里的帐册，人口记录，田亩图等等等等，所有你能找到的东西都拿出来！”
    被突然点名，老村长赫克托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应答：“是，是，领主大人，请隨我来！”
    “寒舍简陋，还请大人勿怪————”
    老村长连忙引路。
    杨尔德跟著老村长的步伐。
    同时对卡尔和亲卫队们示意，让他们在村子里隨意走走看看，也整理一份匯报。
    到时候可以和老村长的档案两相对照。
    杨尔德的身影跟著老村长逐渐走远。
    村民们仍旧聚集在广场上没有散去。
    望著新领主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小口舔著麦芽糖的小女孩。
    村民们一个个都难以置信。
    低声议论起来：“领主大人竟然会送麦芽糖！”
    “他还说要让我们都吃饱穿暖呢！”
    “得了吧，贵族老爷的好话听听也就算了，还真以为他会帮我们呀？”
    “可，这位杨尔德男爵，给人的感觉和之前的凯勒男爵完全不一样，我觉得他刚才说的並不是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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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村长赫克托的房屋，比杨尔德想像中的还要更加狭小侷促。
    低矮的房梁，在炊烟经年累月的薰陶下，变得格外漆黑，屋里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年霉斑和劣质煤油混合的味道。
    屋內光线昏暗。
    唯一的照明，就只有一盏冒著黑烟的煤油灯。
    老村长的妻子，也跟著一同回屋，却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连忙抓起一块看不清顏色的破布，慌乱地擦了擦房间里唯一星一张粗糙木桌，以供杨尔德和凛牙、伊卡洛斯落座。
    然后又从端上来几杯奶茶。
    “领主大人，我们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只有这点奶茶，请您润润喉咙。”
    村长妻子低著头羞愧道。
    而她口中的所谓奶茶，不仅顏色灰败，表面还漂浮著一层尚未滤净的茶渣。
    羊奶的腥膻气和粗製茶叶的苦涩味道混合。
    让嗅觉敏感的凛牙，不由得抽了抽鼻子。
    伊塔洛斯不由得握手祷告。
    村长家里的这幅赤贫模样，比城堡里的腐败更加令她感到心痛。
    望了一眼浑浊的奶茶。
    杨尔德並没有嫌弃。
    而是神色如常的端起陶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奶茶。
    奶茶的味道的確糟糕。
    羊山味儿刺鼻。
    还带著茶叶的苦涩。
    没有任何奶茶该有的香醇味道。
    但杨尔德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喝了一口寻常清水一般，將陶碗缓缓放下。
    对坐在一旁，紧张到瑟瑟发抖的老村长赫克托说道：“赫克托村长，雪河村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有多少人口，田地收成怎样，赋税多不多？”
    杨尔德语气平和。
    不像是质问。
    更像是邻里间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