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大荒与天帝

    飞舟破开云海，继续向东。
    天光渐渐暗淡。
    原本祥云繚绕的仙域边界，像是一条涇渭分明的分割线。
    线內，是琼楼玉宇，灵气氤氳。
    线外，是灰濛濛的混沌，星骸漂浮，罡风如刀。
    大荒到了。
    顺路號刚驶入这片地界，船体便发出一阵轻微的摇晃。
    狂暴的乱流裹挟著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飞舟的防护阵法上。
    风剑真君缩在甲板角落，抱著那把锄头，瑟瑟发抖。
    “前……前辈。”
    他探出半个脑袋，指著前方一片漆黑的星云。
    “前面是『碎骨星带』，大荒北域的入口。”
    “这里头不仅有空间裂缝，还有『黑风盗』。”
    “那是大荒最凶残的一伙流寇，专门打劫过路的仙域商船。他们杀人不眨眼，连骨头都要碾碎了熬汤……”
    话音未落。
    “轰隆！”
    前方星云中，猛地衝出七八艘漆黑的战船。
    船体破烂不堪，像是由各种残骸拼凑而成，风帆上画著巨大的血色骷髏。
    战船呈扇形散开，將顺路號团团围住。
    甲板上，站满了奇形怪状的修士。
    有断臂的，有瞎眼的，浑身煞气冲天，手里拿著淬了毒的法宝，宛如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站著个独眼壮汉。
    他扛著一柄生锈的鬼头大刀，指著顺路號，猖狂大笑。
    “哈哈哈！兄弟们，来活了！”
    “看这飞舟的成色，定是东仙域哪家跑出来游玩的肥羊！”
    “男的剁了餵灵兽，女的留下，东西全抢光！”
    风剑真君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完……完了。”
    “是黑风盗的大当家，『独眼龙』屠霸！他可是化神后期的凶人！”
    猴子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迎风一晃，变成碗口粗细。
    “凶人？”
    “俺老孙最喜欢打凶人。”
    他刚要衝上去。
    陆觉翻过一页书。
    连眼皮都没抬。
    “等等。”
    猴子硬生生停住脚步。
    陆觉合上书，走到船头。
    目光扫过那八艘气势汹汹的黑船，最后落在屠霸脚下那门闪烁著红光的主炮上。
    “船底漏风，右舷阵纹是用凡铁强行缝合的，飞快了容易解体。”
    陆觉语气平淡，像是在点评几件劣质玩具。
    “更致命的是，你那门主炮。”
    他指了指屠霸。
    “火灵石塞反了，阴阳极倒置。里面还在用风系阵法助燃。”
    “不仅打不出来。”
    “还要炸。”
    屠霸一愣。
    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主炮。
    那门主炮原本只是闪烁著红光，此刻却开始剧烈膨胀，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炮管甚至变得通体赤红。
    “什么塞反了……”
    他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主炮炸了。
    不仅主炮炸了，连带著那艘拼凑起来的黑船，也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爆炸的衝击波掀起一阵狂暴的星际乱流，直接將旁边两艘靠得近的黑船也卷了进去，撞得粉碎。
    火光冲天。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风盗，瞬间溃不成军。
    风剑真君坐在地上，看著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这……这就炸了？”
    猴子扛著棒子，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
    “就这？”
    “俺还没动手呢，自己就炸了。真没劲。”
    九戒从后厨探出头，手里拿著个大漏勺。
    “要不要捞几个活口问问路？”
    片刻后。
    浑身焦黑、仅剩一条裤衩的屠霸，被杀无净像拎小鸡一样拎上了顺路號的甲板。
    “噗通。”
    杀无净隨手一扔，屠霸摔在陆觉面前。
    屠霸趴在地上，咳出一口黑烟，看著眼前这个青衫少年，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是哪路神仙？”
    “看一眼就让我的主炮炸了？这不合常理啊！”
    陆觉没理会他的问题。
    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
    “问你个人。”
    “大荒这么大，有没有见过一个穿著破龙袍，大概三千年前从天庭跑过来的小孩或者老头？”
    屠霸愣住了。
    “破龙袍？”
    “三千年前？”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有！”
    “落神沟！北边十万里外的落神沟！”
    屠霸咽了口唾沫，指著北方。
    “那地方是上古战场，灵气毒煞混杂，连我们黑风盗都不敢轻易靠近。”
    “里面住著个老疯子，自称『昊老头』。”
    “天天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黄袍，在那捡破烂。別人去抢地盘，他去捡人家打碎的法宝残片，还逢人就说他以前是天下独尊的帝王……”
    “我们都当他是个神经病，也没人搭理他。”
    陆觉点了点头。
    “带路。”
    半日后。
    飞舟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星空裂谷上方。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暗红色的毒瘴如实质般翻滚，隱约可见巨大的远古凶兽骸骨横陈其中。
    落神沟。
    陆觉站在船头，目光穿透毒瘴。
    在裂谷边缘的一块陨石上。
    搭著个破烂的茅草棚。
    棚子前，一个头髮花白、衣衫襤褸的老头，正蹲在一个破铁锅前。
    锅底下烧著几块法宝残片，锅里煮著两根不知从哪挖来的变异地瓜。
    老头手里拿著把破蒲扇，一边扇风，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早知道当初就不贪那点香火，非要当什么天帝了。”
    “现在可好，班不敢上，家不敢回，天天在这啃地瓜。”
    他嘆了口气。
    拿起一根树枝，戳了戳锅里的地瓜。
    “还生著呢，这火不行，要是把兜率宫那小子的八卦炉偷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