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昊天

    陆觉走上前。
    看了一眼那个冒著黑烟的破锅。
    “柴没架空。”
    “风口堵了。”
    “而且你这锅底太厚，受热不均。”
    陆觉抬手，凌空虚点两下。
    “呼——”
    原本半死不活的小火苗猛地窜起，变成了纯青色的炉火。
    破锅底下的几块法宝残片被烧得通红。
    锅盖自动跳了两下。
    一股浓郁的烤地瓜香气，瞬间压过了周围刺鼻的毒瘴。
    “熟了。”
    陆觉说道。
    那个穿著破龙袍的老头一愣。
    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猛地亮了。
    “神了！”
    “老头子我在这烤了三百年，还是第一次闻见这味儿！”
    他顾不上烫，伸手揭开锅盖，抓起一个滚烫的地瓜，两手倒腾著往嘴里塞。
    “呼……呼……香！”
    “真香！”
    老头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抬头。
    “小伙子，手艺不错啊，哪个灶神班出来的？”
    “倒不是灶神班。”
    陆觉淡淡道，
    “就是久闻昊天大名，想来见见。”
    “....”
    “那个……”
    老头把地瓜往身后一藏，捡起地上的蒲扇挡住脸。
    “你们认错人了。”
    “我不是昊老头。”
    “我是刚才路过的捡破烂的。”
    屠霸跪在地上，指著老头大喊：
    “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捡破烂的疯子！”
    “……”
    老头一脚踹在屠霸脸上。
    “多嘴！”
    他从陨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那一身龙袍补丁摞补丁，看著比乞丐装还寒磣。
    “行了行了。”
    “找我干嘛？”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指了指那口破锅。
    “就剩这口锅了，还是当年从昊天镜上抠下来的一块边角料。”
    “要想拿走也行，等我把这顿地瓜吃完。”
    陆觉看著他。
    “天帝？”
    “那是以前。”
    老头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早不干了。”
    “那破椅子太硬，坐著硌屁股。”
    “而且还得天天端著架子，听那群神仙扯皮，烦都烦死了。”
    他看著陆觉，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下面上来的？”
    “把南天门那个牌友团给收编了？”
    “还把东仙域那几家吸血鬼给抄了？”
    陆觉点头。
    “消息挺灵通。”
    “那是。”
    老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虽然躲在沟里，但这大荒的风，还有这昊天镜子还有些权柄在，偶尔也会带点信儿过来。”
    他凑近陆觉，压低声音。
    “既然你把那些活儿都干了。”
    “那是不是说明……”
    “那把椅子，你也想要？”
    老头从怀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印章。
    上面缺了个角，还沾著地瓜瓤。
    “给。”
    他把印章往陆觉怀里一塞。
    “这是天帝印。”
    “拿著它，就能去凌霄殿把那把破椅子激活。”
    “以后你就是天帝了。”
    “这三界的烂摊子，归你了。”
    老头一脸解脱，像是甩掉了一个万年大包袱。
    转身就要去捞锅里剩下的那个地瓜。
    “我走了。”
    “还得去前面那个星云里捡点破烂，听说那边刚炸了一艘船。”
    陆觉拿著印章。
    看了一眼。
    “假的。”
    “嗯？”
    老头脚步一顿。
    “怎么可能是假的？那可是我当年登基的时候……”
    “这是块压咸菜的石头。”
    陆觉把印章隨手一扔。
    “真正的天帝印，早被你化进了这方天地的规则里。”
    “用来维持这三界最后一点不崩塌的秩序。”
    陆觉看著老头的背影。
    “你跑了三千年。”
    “但没完全跑。”
    “你把自己藏在大荒，用捡来的法宝残片修补这里的空间裂缝。”
    “那个什么黑风盗的主炮之所以会炸，也是因为你在暗中改了他们的灵力迴路。”
    “三千年逃荒，但又念念不忘，所以又在守门。”
    “守著大荒深处，那些更恐怖的东西不衝进仙域。”
    老头沉默了。
    背影有些佝僂。
    许久。
    他嘆了口气。
    转过身。
    原本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丝无奈和沧桑。
    “被你看穿了。”
    “现在的年轻人，眼睛真毒。”
    他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也不嫌脏。
    “没错。”
    “我是跑了，但我没法真跑。”
    “天道那个老不死的不管事，我要是再彻底撒手，这三界早就变成魔窟了。”
    “但这世界，终究不是我一个人可以改变的。”
    昊天捡起那块被陆觉扔掉的“咸菜石”，在袖子上擦了擦，重新揣回怀里。
    “三千年前，我也曾意气风发。”
    他看著锅里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飘忽。
    “那时候大荒比现在还乱，凶兽吃人，邪修屠城。”
    “我那时候年幼，但天赋超然，境界提升飞快，
    “我提著一把剑，从东砍到西，从南杀到北。”
    “我平了四方动乱，定了仙域格局，把那些各自为政的山头大王一个个打服，最后捏著鼻子坐上了那把硬邦邦的龙椅。”
    老头嘆了口气，掰了一块地瓜塞进嘴里。
    “我以为坐上去了，就能改规矩。”
    “我想让仙人不食民膏，想让凡人也有活路，想把这三界理得顺顺噹噹。”
    “可后来我发现，难。”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
    “我叫昊天，可我不是天。”
    “我手里有权柄，能调动天兵，能敕封神位，却动不了这天道定下的大势。”
    “那些世家大族阳奉阴违，那些古老宗门听调不听宣。”
    “我下一道旨意，出了凌霄殿就变了味。”
    “我想杀几个人立威，天道就降下警示，说我动了气运根基。”
    老头苦笑一声。
    “仙力有时尽，人力有时穷。”
    “我修到了三界独尊，却发现自己只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吉祥物。”
    “我名为天帝，却不是天道”
    “直到那天。”
    昊天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下界那个疯道士提著剑杀上来了。”
    “他那一剑太狠，砍断了天路，也砍碎了天庭最后的遮羞布。”
    “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真仙嚇得屁滚尿流，天道也被那一剑的杀意震得缩了回去。”
    老头一拍大腿。
    “我当时一看，机会来了。”
    “与其坐在那把椅子上受气，给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傢伙擦屁股。”
    “不如趁乱跑路。”
    “於是我留了封信，让外面看门的捲帘子的，说我在闭关，
    “隨后把天帝印化作规则散入天地，自己卷了个包袱皮，顺著那道士砍出来的裂缝，溜到了这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