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儒道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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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俱芦洲,某处偏隅小国的陋巷街道。
    一位在此闭门治学的读书人,今天早早下了课,等一帮蒙童陆续走后,这位教书先生,与身边书童告別,说是要即刻远游一趟。
    没有解释太多。
    儒生李希圣,回到住处,从一本圣贤书籍的夹缝中,取下一枚桃符,系掛在腰间。
    返回门外市井。
    当他一步踏出,再度落脚之时,就已经跨过北俱芦洲的千山万水,出现在骸骨滩鬼蜮谷附近。
    堪比飞升境的脚力。
    坐镇北俱芦洲的天幕圣人,自然看见了,可却对此异象,丝毫不阻止,甚至还主动与李希圣点头致意。
    能有如此礼敬,当然不单单是因为此人是白玉京大掌教的缘故,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个李希圣,已经正式成为儒家子弟。
    来到北俱芦洲的这几年,李希圣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开办学塾,为一群稚童传道授业。
    前不久文庙议事期间,李希圣还曾远赴中土,参加了一场大考,回来之时,已经拥有贤人头衔。
    抵达骸骨滩后,李希圣轻拍腰间桃符,隨隨便便,就在方圆数百里,搭建了一座圣人小天地,品秩极高,料想即使是北俱芦洲的天幕圣贤,也无法窥探其中。
    书生径直来到一座仙家山头,说是仙家,其实就是一帮妖物聚拢的贼窟,名叫羊肠宫,巧合的是,当他刚到此地,山脚山门那边,就出现了一位年轻道士。
    头戴莲花冠。
    正是陆沉。
    见了李希圣,年轻道士微微愕然,隨即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陆沉见过师兄。”
    李希圣摇头笑道:“该作揖的。”
    陆沉哑然。
    李希圣没著急说正事,看向羊肠宫门房,那边有一只看门妖物,是个小鼠精,正自埋头翻书,凝神细望过后,他问道:“陆沉,这道心相,很难收回?”
    年轻道士摇摇头,“差不多了,等师弟再与他论道个三两回,想必就能功成,重新踏入十四境巔峰。”
    看著那个苦读圣贤书的小精怪。
    李希圣没来由感慨道:“可惜了。”
    陆沉唯有苦笑。
    他知道师兄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觉得一头小鼠精,能出淤泥而不染,苦读圣贤书,本该有个更好的前程,却註定会被作为一道心相,被人收回,成为陆沉的大道养分。
    陆沉岔开话头,料想师兄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他便当著李希圣的面,伸手出袖,三指掐诀,心算一番。
    结果冷不丁就听见了一声呼喊。
    熟悉的很。
    是某个非敌非友的年轻剑仙。
    陆沉眉头一皱,继续心算,不过不出意外,以寧远为源头,无法算出太多,他便换了一人,正是那位神誥宗周礼,同样是大师兄的分身之一。
    不算不打紧。
    一算嚇一跳。
    陆沉猛然抬头。
    李希圣頷首道:“另一个我,留在神誥宗,代表道门一脉的周礼,出事了。”
    陆沉直接问道:“我即刻前去?”
    岂料李希圣果断摇头,认真道:“以命偿命,天经地义。”
    陆沉罕见的神色难看。
    他自然知道师兄所说,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说当年的驪珠洞天,白玉京逼死齐静春,做的不够妥当。
    是“我们”做错了事。
    那么遭到报应,也是既定之事。
    当年我们道门白玉京,將那齐静春逼上死路,如今文圣首徒崔瀺,为师弟討要公道,更是天经地义。
    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李希圣今天来找师弟,压根就不是行搬救兵之举,恰恰相反,这位曾是道士的读书人,是要拦著陆沉,让他莫要蹚这浑水。
    陆沉脸色暗沉。
    李希圣说道:“因果因果,没有因,哪来的果?当年我就对你和余斗的做法,持相反意见,可你们终究还是做了。”
    “三教合一的大道,难不成就这么窄?容不得两人同行?齐静春什么为人,我们难道不是心知肚明?”
    “我们白玉京,就只有这么点肚量?”
    “换一个说法,倘若齐静春未死,在三教合一的道路上,先我一步,证道十四,以至於步步领先,最终躋身十五境……”
    李希圣问道:“这样的一个齐静春,万年之后的第四位十五境,儒家圣人的他,会不会有一天,去帮我们解决化外天魔?”
    读书人自问自答,“会。”
    “因为一个愿意捨弃大道,也要对六千凡人施以援手的齐静春,其心胸,远远高过现如今人间的所有修士。”
    紧接著,李希圣说了句极为公道的话,他伸手重重拍击心口,沉声道:“陆沉,余斗,还有我,我们的心气,都太狭隘。”
    “我们的师尊,也好不到哪去。”
    “遥想万年之前,无数人族先贤,捨生忘死,联袂登天,各自之间,毫无芥蒂,而万年过后的我们呢?”
    “我们在做什么?”
    “我们一直在內斗。”
    “试想一下,要是那批为了人族大义,死在登天路上的前辈先贤,来到后世,见了我等,会如何?”
    “会不会失望?”
    “会不会失望透顶?!”
    李希圣缓缓道:“先贤为我们打下了偌大江山,供我等休养生息,结果一万年过去,我们不仅没有彻底解决神灵余孽,反倒各自之间,为法宝,为修行,錙銖必较,打生打死。”
    最后他抬眼看向师弟。
    “陆沉,羞不羞愧?”
    年轻道士早已噤若寒蝉。
    只是回过神后,陆沉抹了把脸,面对大师兄,还是闷声反问,“师兄教训的是,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齐静春已经死了啊。”
    “师兄的那个设想,师弟极为赞同,可无论如何,在齐静春已经死了的情况下,三教合一的大道,都只剩下师兄一人。”
    “周礼若是被斩,我和二师兄当年的苦心谋划,不就成了镜花水月?竹篮打水?大师兄往后还如何证道十五?”
    “三教三教,周礼一死,那便是少去一教,如此一来,师兄將来又靠什么合道?岂不成了残缺之士?”
    这回李希圣没有回话。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陆沉的意思很简单。
    是说既然做错了事,那就没有回头路,齐静春已经不在人间,那么三教合一的路,就只有寇名可走。
    乾脆一错到底。
    陆沉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再度打了个稽首,轻声道:“师兄放心,等我去了宝瓶洲,不会过多滋事,也不会同那绣虎多说半句,救下周礼后,会即刻返回青冥天下。”
    李希圣默然摇头,“陆沉,会死的。”
    他问道:“前不久宝瓶洲那边的天地异象,你可曾遥遥观望?”
    陆沉摇头。
    当初辞別“好友”寧远,离开书简湖,除了在驪珠洞天蛰伏过一小段时间,后续就来了北俱芦洲。
    要收取一尊合道心相,也就是此地名为羊肠宫的山头,那名看守山门的小鼠精,它便是心相“鼴鼠”。
    此外,等到成功取回,北俱芦洲这边,陆沉还有另外一道化身,同样需要收取,是为心相“鯤鹏”。
    总之,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在与那小鼠精论道,两耳不闻窗外事,对於东宝瓶洲那边,所知甚少。
    李希圣简明扼要道:“大驪王朝,已经吞併一洲山河,崔瀺手段极高,竟是说服了那位书简湖老夫子,让他出手,暗中在整座宝瓶洲地界,撑起了一道二十四节气大阵。”
    “仿造白玉京那边,也早就修建至第十三楼,楼主是谁,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正是那个剑气长城的刑官转世。”
    “而在我的推算下,虽然不太准確,较为模糊,可难保龙泉郡的那位神君,不会站队到大驪那边。”
    李希圣沉声道:“二十四节气大阵,足以將你这个初入十四,压制到半步十四,拥有飞升境杀力的镇剑楼,同样不容小覷……”
    “陆沉,你觉得你能接得下几剑?”
    “纵使你道法通天,有招接招,可万一呢?万一那位画地为牢万年之久的杨老头,也对你出手,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安然离去?”
    李希圣训斥道:“別去!”
    “此为绣虎专门为你设下的死局,他赌得就是,你陆沉当年能为我,冒犯儒家规矩,逼死齐静春,换成现在,也会为了此事,兵行险招。”
    陆沉沉默不语。
    最后道士没来由想起某个“好友”的某句言论,是什么时候来著?记不太清了,反正很是剑仙风范就对了。
    陆沉抬眼道:“那就打。”
    李希圣长久嘆息。
    其实身为大师兄的他,来之前,就早已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可却不能不来,总要劝诫一番。
    李希圣摘下腰间桃符,自顾自交到师弟手上,叮嘱道:“若是出了天大意外,就以真身遁入其中,桃符自会带你破开天幕,返回青冥。”
    在此之后。
    师兄不再言语。
    陆沉再作稽首礼,完事之后,与师兄笑言一句去去就回,而后转身朝南,面向遥远的东宝瓶洲。
    一步跨出。
    道士离开人间,去了天上,过程中,瞬间显化万丈法相,纵地金光,担山赶日,就此跨洲远游。
    同一时间。
    宝瓶洲北境。
    大驪京城,镇剑楼上,读书人与剑修,一飞升,一仙人,两人近乎同一时间,驀然侧身,驀然抬头。
    都见到了一位道人法相。
    三千年了,整整三千年,终於再度见到这个狗娘养的陆沉,饶是陈清流,也难以抑制的多次转换神色。
    他微笑道:“崔先生诚不欺我。”
    果然招来了这位三掌教。
    只是陈清流很快发现不对劲,鬆了松剑柄,皱眉道:“崔先生,陆沉显化法相,如此大张旗鼓,就不怕被天幕圣人察觉,导致越闹越大?”
    崔瀺嗤笑道:“雕虫小技。”
    老人想了想,解释道:“估计是李希圣已经先一步找过陆沉,泄露了稍许天机,让他知晓了这道死局的关键。”
    “所以陆沉才会不惜撑破儒家规矩,將境界修为,攀升至巔峰,他要做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文庙注意到宝瓶洲。”
    “因为一旦文庙知晓,那么这般动静,就肯定会被青冥天下的白玉京所得知,到那时,必要的情况下,其师兄余斗,大概就会跨天下而来。”
    陈清流揉了揉下巴,“搬救兵?”
    紧接著,他又问道:“那个道老二,真无敌?谁封的?十四境巔峰道士,我若与他交手,胜算几何?”
    崔瀺给了个很中肯的评价。
    “胜算不到一成,对上余斗,即使他没有携带道祖羽衣,哪怕在浩然天下,被礼圣规矩压制……”
    “你陈清流,也决计挨不了第三剑。”
    陈清流抹了把脸,“真是令人恼火。”
    他一下来了胜负心,又问,“若我陈清流,他日重返十四境,问剑道老二,敢问崔先生,结果如何?”
    崔瀺的评价,依旧中肯。
    老人摇头笑道:“得看在哪打,要是在白玉京,你依旧接不了几剑,但若是换成天外,输是肯定的,但应该可以撑上小半个时辰。”
    陈清流咂了咂嘴,“突然想一剑砍死崔先生。”
    崔瀺一笑置之,隨后很是篤定道:“放心吧,道老二来不了,就算他真的跨天下而来,也救不了场。”
    “怎么说?”陈清流问。
    老人笑道:“因为今天的儒家,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儒家,道老二只要敢来,那么礼圣就不会坐视不管。”
    陈清流忽然问道:“道祖?”
    崔瀺隨口道:“至圣先师。”
    一瞬间,这位十三境圆满剑修,斩龙之人陈清流,就完全领会了其中意思,以至於连他都情不自禁,感慨一句……
    崔先生真乃神人也。
    明面上来看。
    寧远针对大掌教。
    陈清流针对陆沉。
    双方都是私事,一个是为了替齐静春討要公道,一个是报那三千年入梦,蹉跎半生的大仇。
    確实如此。
    但要是將视线落在更高处,就有更多的说法,更多的一层意思。
    以神誥宗周礼为源头,寧远討要公道,以他的性子,就肯定会递剑,那么作为小师弟的陆沉,就不能不来。
    陆沉一来,正中下怀。
    陈清流负责对上三掌教。
    仅此而已了?
    当然不会。
    当年为了护道大师兄,白玉京两位师兄弟,就联手谋划,將他硬生生逼入死境,那么而今师兄又有意外,难不成还会干看著?
    所以余斗一定会来。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已经认可事功学问的文庙,绝对不会再像当年那般,眼看著齐静春身陷死地,一定会有人,在关键时刻,拦下余斗。
    谁能拦住道老二?
    唯有礼圣。
    那么就像陈清流所说,要是闹到最后,把老天都给捅了个窟窿,无法收场的情况下,道祖下界……
    谁来拦阻?
    至圣先师。
    毕竟需要以十五对十五。
    所以这场兵戈,从来从来,都不止是两名山上剑修的私仇,这其中,所涉及之处,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儒道之爭。
    读书人神色淡然。
    你白玉京,你余斗,当年如何对付我师弟齐静春,那我绣虎,我崔瀺,就如何算计你师弟陆沉。
    你让一座驪珠洞天破碎坠地。
    我就让你青冥天下神州陆沉。
    青冥十四州,哪个陆沉?
    掌教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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