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喜剧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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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影坛1971:从B级片开始 作者:佚名
    第94章 喜剧风格
    第94章 喜剧风格
    武藏海已经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面前铺著十几张稿纸,每张上面都写了点东西,又都被划掉。地上散落著七八个揉成团的废稿,像一场小型雪崩后的残骸。
    问题不是没有灵感。
    问题是灵感太多。
    他这次要拍的是喜剧,这是他昨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时突然想明白的。粉红电影提供的是最直接的感官刺激和荒诞笑料,要想竞爭,必须从“笑”这个维度上正面击败它。
    但“喜剧”这个词,本身就充满陷阱。
    因为每个国家,每个时代,对“好笑”的定义都不一样。
    武藏海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在开一场国际喜剧电影节。
    美国喜剧:
    吵闹与顛覆:像马克斯兄弟的《鸭羹》(1933),一群疯子在歌剧院里捣乱,在钢琴上砸出《稻草里的火鸡》,把严肃艺术变成马戏团。他们的笑点像拳头,直接砸在观眾脸上。
    神经质絮叨:伍迪·艾伦在《傻瓜入狱记》(1969)里演一个话癆骗子,一边犯罪一边分析自己的童年创伤。笑点藏在密集的台词里,需要观眾跟上他大脑的跳跃速度。
    橡皮脸杂耍:虽然金·凯瑞要到90年代才成名,但那种传统,巴斯特·基顿的扑克脸,查理·卓別林的小鬍子流浪汉,早已刻进美国喜剧的基因。身体是最大的笑料。
    特点是大、响、直接。不介意粗俗,甚至以粗俗为荣。核心是“顛覆”,顛覆权威,顛覆规则,顛覆一切严肃的东西。
    英国喜剧:
    冷的要命的讽刺:bbc的《是,大臣》(1980)里,政客们用最优雅的牛津腔说最虚偽的话。“为了国家利益,我们必须掩盖真相。”观眾笑,因为知道这是真的。
    尷尬癌晚期:《弗尔蒂旅馆》(1975)里,老板巴兹尔·弗尔蒂想维持体面,但一切都搞砸。客人抱怨,妻子私奔,火警误响。笑点来自“想装逼但失败”的人类通病。
    荒诞的西装疯子:蒙提·派森的《人生七部曲》(1983)里,一群穿西装的男人认真討论“死鸚鵡是不是在休息”,或者扮演“奶酪店没有奶酪”的绝望顾客。用最正经的方式,做最荒唐的事。
    特点是冷、暗、聪明。笑点藏在台词背后,需要想一想才能get到。核心是“讽刺”,讽刺阶级,讽刺制度,讽刺英国人自己那套虚偽的体面。
    法国喜剧:
    优雅的混乱:雅克·塔蒂的《於洛先生的假期》(1953)里,於洛先生像个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温柔怪物。他在安静的海滩製造噪音,在现代化的酒店里迷路。即使出丑,也出得很有格调。
    战爭变成马戏团:《虎口脱险》(1966)里,一群笨拙的法国人、严肃的英国飞行员、一根筋的德国军官,在二战中上演逃难闹剧。油漆工和指挥家互换了身份,修道院成了藏身所。把最沉重的话题,变成最轻盈的笑话。
    浪漫的神经质:《天使爱美丽》(2001)要等三十年,但那种传统,爱情里加点奇幻,加点偏执,加点“这个世界有点奇怪但很美”的视角,早已存在。
    特点是浪漫、神经质、视觉化。笑点常常来自画面和肢体语言,台词反而次要。核心是“优雅的混乱”,世界很荒唐,但我们跳舞吧。
    然后是日本喜剧。
    战前是落语和漫才,庶民的笑话,带著烟火气。战后经济腾飞,出现了《男人真命苦》系列的寅次郎,一个永远在流浪、永远失恋、但永远被故乡接纳的窝囊男人。观眾爱他,因为他像每个普通人:有点梦想,有点软弱,总是失败,但总能活下去。
    那是经济高速增长时代的喜剧。温和,自嘲,带著一点“虽然我这样,但也没关係”的抚慰。
    但现在呢?
    1971年。经济增速放缓,石油危机的阴影若隱若现,东京的地价涨到普通人一辈子也买不起房。人们挤在拥挤的电车里上下班,加班到深夜,回到家累得像条狗。
    他们还想看寅次郎那种“温柔的失败者”吗?
    还是需要更辛辣、更直接、更痛快的东西?
    武藏海不知道。
    他脑子里有一百种喜剧的写法:可以拍一个清洁工在月台跳舞的温柔小品,可以拍一个上班族被公司逼疯的黑色幽默,可以拍一对父子在旅行中互相折磨又和解的公路喜剧。
    但哪一种,能在这个时代,在这个被粉红电影和电视综艺轰炸的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
    哪一种笑,能让人在走出电影院后,不仅觉得“刚才很好笑”,还觉得“刚才那两小时,值了”?
    武藏海睁开眼,看著桌上乱七八糟的稿纸。
    然后,他站起身。
    不能闭门造车。
    得出去看看。
    上午十点半,武藏海走进涩谷的一家大型书店。
    “纪伊国屋书店”的招牌很醒目,三层楼,玻璃橱窗里摆著最新的畅销书和杂誌。这里是东京的文化地標之一,编辑、作家、学生、文艺青年聚集的地方。在电视和电影之外,书店是另一个观察时代脉搏的窗口。
    推门进去,迎面是空调的凉风和纸张油墨混合的气味。
    武藏海习惯性地走向电影区,在角落,不大,几排书架摆著电影理论、导演传记、剧本集。他隨手翻了翻,没什么新东西。
    然后他转身,看向书店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愣住了。
    整整五个大展台,全部被推理小说占领。
    最前面的展台贴著“松本清张特集”,堆著《砂之器》《点与线》《零的焦点》。旁边是“横沟正史恐怖推理”,金田一耕助系列排成一列。再旁边是“新锐作家力荐”,几个武藏海没听过的名字,封面设计得很时髦。
    穿著制服的女店员正往展台上补货,抱著一摞摞新书,像在给一座文字堡垒添砖加瓦。
    “请问————”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武藏海转头,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岁上下,穿著书店的深绿色围裙,胸前別著名牌:
    井口贵子。她扎著马尾,戴一副圆框眼镜,笑容很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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