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九十章 收穫

    殷长安仰头望著眼前这位仿佛自带清场光环的凶神。
    对方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未散的磅礴战意与杀伐之气就如实质的浪潮，冲刷著战场上每一寸空间。
    残存的入侵者远远望见这道白甲身影，攻势明显一滯，眼中流露出惊惧与退意。
    而被入侵一方的本土生灵，则在最初的震撼后爆发出狂喜与更炽烈的战意。
    战神降临，攻守易势。
    然而，在这几乎让旁人不敢直视的恐怖威压中心，殷长安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源自同根的温润暖意。
    那身染血的白甲，那柄还缠绕著敌人未散魂力的流星锤。
    那横扫全场，睥睨无双的气势……在旁人看来是绝对的武力象徵，是令人胆寒的战爭化身。
    可在殷长安的感知里，那层骇人的外壳之下，流淌著的分明是与自己同出一源，来自故乡星辰的本源气息。
    古老，浩渺，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
    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高大身影微微侧首。
    覆面头盔下看不清面容，但殷长安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紧接著，令周围所有目睹者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那尊杀神竟对著殷长安，极其自然，甚至可以说是慈祥的弯了弯眼睛。
    儘管被头盔遮挡，但那笑意確实传递了出来。
    声音也褪去了面对敌人时的雷霆万钧，变得平和低沉，带著长辈般的关切：
    “孩子，辛苦了。”
    殷长安眨眨眼，非常自觉地往前凑了几步，彻底踏入对方气息笼罩的范围。
    那令人安心的庇护感更强了，连空气中瀰漫的血腥与焦糊味似乎都淡去了不少。
    她没说话，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快说说怎么回事，以及我能做点啥的跃跃欲试。
    太白金星显然精准接收到了她这份无声的情绪。
    他下意识想抬手捋一捋长须，手抬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全副武装的战甲形態，哪来的鬍子？
    动作在半空微妙地顿住，隨即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本想儘快料理完这边，回去与老友们喝杯茶敘敘旧。”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谈及此事时，隱约透出一丝被算计的不悦：“没成想，对面那些傢伙耳朵倒灵，一听我要走，连夜点兵增援，把这摊子搅得更浑了……倒是让我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他目光扫过前方因他出现而陷入混乱与僵持的战线，又落回殷长安身上，带著询问：
    “当初蓝星遭劫，诸界来犯时，你应当还未出生，未曾亲眼见过真正的世界战爭是何模样吧？”
    殷长安点头，眼神更专注了。
    “眼下不急著赶路。”太白用流星锤那巨大的锤头，隨意地指了指前方喊杀声再起的战场。
    “我带你在这附近转转，看看情况。毕竟……”
    他话未说尽，但殷长安已然明了。
    毕竟，蓝星未来的路註定荆棘重重。
    与某些顶级世界的帐，迟早要算。
    提前见识，理解甚至参与这种世界规模的碰撞，绝非无用之功。
    下一刻，太白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先前那丝对著殷长安流露的温和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古老，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肃杀。
    那並非刻意张扬的威压，而是一种权柄的自然彰显。
    主兵戈，司杀伐，定战爭之凶吉。
    当他决定不再仅仅镇场，而是真正介入时，整个战场的规则都仿佛在向他倾斜。
    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
    那是太平年景，他与信徒相处时的模样。
    当战爭需要祂时，他便是星穹之下最亮最烈，也最凶的那一颗。
    战神的权柄，从未蒙尘。
    僵持的战线，瞬间崩解。
    太白甚至没有动用太多惊天动地的大神通，他只是向前走去。
    脚步所踏之处，大地嗡鸣，似在应和。
    手中那柄看似笨重的流星锤，化作一道道撕裂空间的乌光残影。
    每一次挥击都带著某种精准韵律。
    那不是武夫的蛮力，而是神明对战爭这一概念的某种规则性运用。
    破甲，碎魂，断法，摧城。
    效率高得令人窒息。
    殷长安不远不近地跟著，看得目不转睛。
    太白在前方清理推进的同时，低沉平缓的解说也同步传入她耳中，直指战斗核心：
    “看那处军阵能量联结节点……破之，则整体自溃。”
    “对付这等护身法宝，锐气不如震劲，寻其共鸣薄弱处……”
    “战场瞬息万变，感知需放於天地气流与能量流转，而非仅限於目视耳闻……”
    字字珠璣，全是乾货。
    殷长安如饥似渴地將这些来自远古战神的经验与点拨刻入脑海。
    同时小心地尝试运用在自己偶尔出手补刀或清理侧翼的时候。
    果然感觉出手的时机角度，力道都有了微妙精准的提升。
    一位活著的战神神明亲自下场，在实战中为你做教学指导……这机缘，说出去能羡慕死诸天万界九成九的修行者。
    跟在殷长安身后的本土生灵联军，压力骤减，士气如虹，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割和巩固战线。
    而入侵者们就惨了，原本的优势荡然无存，在那尊白甲杀神有条不紊的推进和精准打击下，阵型大乱，伤亡惨重。
    就在殷长安一边消化教导，一边偶尔实践，学得不亦乐乎时，她忽然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被太白金星击杀的入侵者，无论是將领还是精锐士卒，身躯崩灭神魂溃散后，他们隨身携带的储物法器，兵甲残片甚至……
    一些修为高深者陨落后，其生前领悟但尚未完全融入天地的破碎法则碎片，並未隨之彻底湮灭。
    而是如同被净化后留下的“战利品”，缓缓沉淀，显化於此方世界的天地之间。
    殷长安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光芒，清澈，好奇，还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於收集与充实家底的纯粹喜悦。
    此刻，什么语言隔阂（她压根听不懂两边生灵在吼什么）。
    什么战场肃杀（反正有太白顶著），都被她暂时拋到了脑后。
    前方，太白金星步伐稳定，流星锤挥舞间带起罡风阵阵。
    將负隅顽抗的敌人连同他们的咒骂求饶或绝望吶喊一同碾碎。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甚至还在继续刚才关於战役中如何保持个体灵力循环高效的话题。
    仿佛身边不是血肉横飞的战场，而是静謐的演武课堂。
    而紧跟在后的殷长安……
    她悄悄摊开了双手。
    掌心之中，微光流转，两个无形的通道悄然张开，连接著她自身的洞天。
    那些异族人嘰里咕嚕叫什么呢？听不懂......
    破碎的法则光尘？逸散的精纯能量团？无主的稀有材料？
    拿来吧你！
    她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分寸感。
    每个陨落点，她只收取最精华的一小部分，大约是总量的十分之一二，绝不会多拿。
    剩下的绝大部分，任由其融入此界天地，或是被后面眼巴巴跟著，满脸感激的本土生灵们欢天喜地收走。
    此界的世界意识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扫过殷长安那刮地皮却有节制的行为。
    感知到她身前那尊凶神有意无意笼罩著她的庇护气息，最终归於平静，甚至传递出一丝默许的意味。
    跟在后面的本土生灵们看得分明，更是毫无意见。
    那位恐怖的白甲杀神明显是这位小友的长辈。
    人家大佬带著孩子来见习，顺手帮他们解决了灭顶之灾。
    孩子捡点无主的边角料当玩具，怎么了？
    完全合情合理，甚至显得他们这个世界格外懂事，知恩图报。
    於是，战场上出现了这样一幅略显奇异的画面。
    前方，战神开道，所向披靡，教学与杀戮同步进行，高效而冷酷。
    中间，殷长安身影灵动，如同最勤劳的拾穗者，在毁灭的余烬中精准捡拾收穫，眼睛亮得像偷到油的小老鼠。
    后方，本土联军一边感激涕零地打扫主力战场，一边用敬畏又略带慈爱？？？的眼神看著前方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入侵者们的怒吼与哀嚎，成了这场单方面教学与捡宝之旅不和谐的背景音。
    而太白的讲解声，依旧平稳地传来，內容已经从战术技巧，偶尔跳到了：
    “……这些异界法则碎片，属性斑驳，直接吸收有害无益。”
    “但若以蓝星本源气息慢慢冲刷提炼，或可用於补全你洞天福地的某些基础规则，日后演化生灵，稳定空间都有裨益……”
    殷长安一边飞速捡拾，一边重重点头，將这话牢牢记下。
    “是！晚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