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9章 试锋妖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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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王平並未踏出凝霜阁半步。他静坐於冰晶玉髓雕琢的静室之中,以太阴寂灭寒潮本源为引,细细感知著北境天地间无处不在的极寒法则,同时將混沌仙元运转至最圆融平和的状態,为即將到来的深渊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凝霜阁位於擎天冰峰东侧一处突出的冰崖之上,窗外便是万丈虚空与亘古不息的风雪。阁內陈设极简,一榻、一几、一蒲团,皆由万年玄冰整块雕琢而成,散发著淡淡的寒意与寧神道韵。墙壁上镶嵌著数枚拳头大小的“夜光寒珠”,散发出清冷如月华的幽光,將整个静室笼罩在一片静謐的冰蓝色调之中。
    每日清晨,有玄冰宫弟子送来玉盒盛装的灵食与丹药。那些灵食皆是北境特產——以雪莲、冰参、寒髓为主料烹製的精致餐点,入口冰凉却蕴含著精纯的寒属性灵气,与寻常火属性灵食截然不同。王平来者不拒,坦然受之。
    他知道,这是玄冰宫的待客之道,亦是考验——若连这些入门级的寒属性灵物都无法承受消化,那深入玄魄渊之说便是笑话。
    三日间,他曾两次感应到建木之种的细微异动。那株扎根於混沌元婴掌心的小小青芽,在这极端寒冷的北境环境中,非但没有萎靡,反而似乎受到某种刺激,叶脉中的混沌星云图景流转速度明显加快,顶端莲子道纹闪烁的频率也较以往更加活跃。
    “果然如此。”王平心中微动。混沌包容万有,演化万物,极端环境对寻常灵植是灭顶之灾,对建木这等先天灵根而言,却是磨礪与刺激成长的绝佳契机。太阴极寒与混沌之道看似相悖,实则一阴一阳,一动一静,在更高层次上本就是相辅相成、互为表里的道则两面。
    三日將尽,他的状態已调整至巔峰。
    第四日清晨,天光未亮。
    王平准时起身,將那件內衬玄阴辟邪甲、外罩墨青道袍的装束整理妥当,將翻天印、混沌劫剑、定星仪等物一一纳入丹田温养,又將数枚净魂符与九转还灵丹藏於袖中暗袋。一切准备停当后,他推开凝霜阁的冰门,迎著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朝著擎天冰峰之巔约定的方向掠去。
    玄魄渊口,位於擎天冰峰正北方向约三百里处。从峰顶望去,那道贯通天地的幽蓝色裂隙在晨曦微光中格外醒目,如同一道流淌著亘古寒意的冰河,静静横亘於苍茫冰原尽头。
    辰时將至,王平的身影出现在渊口西侧。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冰台,地面由不知多少万年的玄冰层层累积而成,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半透明靛蓝色。冰台边缘,矗立著一座完全由整块冰晶玉髓雕琢而成的八角凉亭——正是凌清雪前日所言“冰魄亭”。
    亭高三丈,八角飞檐,每一处檐角都蹲踞著一尊小巧的冰凤雕塑,口中衔著一枚散发著柔和光晕的“定风珠”,將周围肆虐的罡风悄然化解。亭內设有冰桌冰凳,桌面上以阵纹鐫刻著玄魄渊外围的详细地形图,標註著层层禁制与安全路线。
    亭外,已有两道身影佇立。
    其中一人王平认识——雪吟,依旧那袭月白宫装,眉目清冷,手托一卷冰蓝色玉册,正在低声向身旁的两人稟报著什么。
    另一人,则是两名身著玄冰宫长老袍服的老者。两人皆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气息深敛如万丈冰渊,赫然皆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距离化神亦不过半步之遥。他们的目光落在王平身上,微微一闪,隨即恢復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王平道友,准时。”雪吟微微頷首,算是见礼,“这两位是我玄冰宫执法殿长老,冰玄、冰魄(註:此冰魄非宫主,乃同名长老)。奉宫主之命,护送二位深入玄魄渊,直至五百里处的『寒煞分界层』。”
    两名老者对王平微微点头,算是见礼。那被称为“冰玄”的长老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被万年寒冰封存过一般:“王平道友,玄魄渊凶险,远超你之前所歷任何秘境。五百里內,尚在我等护送范围;五百里外,便是尔等二人独行之地。切记,若遇不可抗之危,速退,勿恋战。”
    王平拱手:“多谢二位长老指点。”
    话音刚落,一道冰蓝色的流光自东侧天际破空而来,瞬息间落於冰魄亭前。
    流光散去,凌清雪的身影静静浮现。
    今日的她,与三日前寒魄殿中初见时,又有所不同。
    她依旧一袭雪白留仙裙,外罩那件仿佛由无数细密冰晶编织而成的薄纱,但在裙摆与袖口处,多了几道若隱若现的银色云纹——那是玄冰宫秘传的护体阵法被激活的跡象。腰间繫著一条以冰蚕丝编织、缀著数枚小巧寒玉的宫絛,左侧掛著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冰蓝、边缘鐫刻著复杂雪花纹路的古镜——冰魄寒光镜,她的本命法宝。
    她的髮髻比三日前更加简洁,仅以一根通体晶莹、顶端嵌著一颗米粒大小寒星的玉簪綰住。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起,在她清冷如玉的面容前飘摇,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生动。
    她手中提著一盏八角宫灯,灯身同样是冰晶质地,內里却燃烧著一朵幽蓝色的、仿佛能冻结目光的火焰。那是“玄魄引路灯”,以玄魄核心逸散的极寒气息为燃料炼製而成,可指引方向、感应寒气浓度变化,是深入玄魄渊必备的指引之物。
    她站定后,目光先扫过两名长老与雪吟,微微頷首见礼,然后才落在王平身上。
    那双浅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如初春湖面,却比三日前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不是敌意,不是轻视,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仿佛在重新审视的打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王平,似乎在等他先开口。
    王平神色如常,同样静静地回视著她。
    三息后,凌清雪眸光微动,轻轻移开视线,转向两名长老,声音清冷而平静:“冰玄长老、冰魄长老,辛苦二位。时辰已至,可否启程?”
    冰玄长老点头:“可。”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蓝、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封印符文的冰晶圆球,双手一托,圆球缓缓升空,悬浮於冰魄亭上方三丈处。
    “此乃『玄魄禁钥』,可临时开启渊口第一层封印大阵。诸位,隨我来。”
    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冰蓝流光,率先朝著数百丈外那道幽蓝色的深渊裂隙掠去。冰魄长老紧隨其后,雪吟则对王平与凌清雪微微頷首,示意二人跟上。
    四道遁光,先后没入那道贯通天地的裂隙之中。
    穿过渊口封印的瞬间,王平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法则之力,从他身上一扫而过。那股力量带著极致的寒意与极强的排斥性,仿佛在甄別、筛选每一个进入者的“资格”。他的丹田深处,太阴寂灭寒潮本源轻轻一颤,释放出一缕同源的气息,那股法则之力便如同遇到故人般,温顺地退去,再无任何阻拦。
    凌清雪在一旁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幕。她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那是她自幼修行玄冰天心诀、耗费无数心血方与玄魄渊法则建立的亲和,而王平仅仅凭藉那缕寂灭本源,便轻易获得了同等的通行权限。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进入渊口之后,天地骤然一变。
    眼前不再是苍茫的冰原与澄澈的星空,而是一片被幽蓝色光芒笼罩的、无边无际的垂直裂隙。两侧的冰壁並非寻常冰层,而是由无数种色泽、质地、密度各异的玄冰层层叠压、凝结而成,如同一部记载著北境亿万载地质变迁的厚重史书。
    脚下,並非实地,而是无尽的虚空。或者说,並非完全虚空——在那幽蓝色的光芒映照下,可以隱约看见,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块或大或小、形状不规则的玄冰悬浮於裂隙之中,如同一座座漂浮的冰岛,延伸向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最令人心悸的,並非这垂直深渊的无尽与悬浮冰块的诡譎,而是瀰漫於整个空间之中、无处不在、如同活物般翻涌蠕动的——
    玄冥寒煞。
    那是一种介乎於气態与液態之间的奇异存在。它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它冰冷彻骨,却又並非寻常意义上的“寒冷”。当它拂过肌肤,並不会造成冻伤或僵化,而是会直接作用於灵力与神魂——
    灵力运转,会骤然滯涩,如同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冷水,沸腾、紊乱、难以驾驭。
    神魂感知,会变得迟钝模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与外界的联繫被大幅削弱。
    这便是玄魄渊真正的凶险所在。不是单纯的低温柔,而是这股专门针对修士根本的“玄冥寒煞”。
    “诸位小心。”冰玄长老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著一丝凝重,“此处尚属渊口最外围,寒煞浓度约为內层的千分之一。继续深入,浓度將指数级递增。元婴中期修士若无特殊防护,深入三百里便难以支撑;五百里处,便是我二人护送之极限;再往內,便需靠你们自身的造化。”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打出一道法诀。那道法诀化作一圈淡淡的冰蓝色光晕,將五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大部分寒煞的直接侵蚀。
    五人沿著悬浮冰块的轨跡,不断下降。
    越往深处,周围的幽蓝色光芒越是浓郁,两侧的冰壁也越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流动感”——那些亿万年沉积的玄冰,仿佛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著深渊更深处蠕动著。
    温度,早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以王平如今的修为,即便不刻意运转灵力,寻常极寒也难以伤他分毫。但在这里,他不得不时刻保持混沌仙元的运转,才能抵御那股无孔不入的、针对灵力与神魂的侵蚀。
    而那些浮冰上,偶尔可见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一截不知什么生物的、早已化为冰雕的骸骨,静静躺在冰面上,保持著万古之前的姿態;
    一团团扭曲的、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冰壁中强行“挤”出来的冰晶簇,形態诡异,散发著淡淡的、与寒煞不同的寒意;
    还有,一些极其模糊的、如同梦魘般的虚影,在幽蓝色的光芒中一闪而逝,快得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那是寒煞映照出的幻象。”冰魄长老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著一丝告诫,“不必理会。若试图追逐或对抗,只会加速神魂消耗。”
    王平点头,收回目光,专注於下降。
    一百里,两百里,三百里……
    当下降到三百五十里左右时,寒煞的浓度已提升了何止百倍。即便有冰玄长老的光罩庇护,那股侵蚀感依旧如附骨之蛆,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王平的混沌仙元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三成,才能维持住对抗消耗的平衡。
    凌清雪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她身周縈绕著一层淡淡的、由玄冰天心诀催动的太阴寒气,与周围的寒煞非但不排斥,反而隱约有著某种和谐的“共鸣”。那些寒煞拂过她身周时,会主动绕开,仿佛在避让同源的君王。
    她微微侧目,看向王平。
    这一眼,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她是太阴玄体,自幼修炼玄冰天心诀,耗费三百年心血,方与玄魄渊的寒煞建立起这种亲和。她想知道,这个只凭藉一缕寂灭本源的外人,在如此浓度的寒煞环境中,能支撑多久。
    然而,她看到的,是王平平静如常的面容,稳定如初的气息,以及那双眼眸中依旧沉静深邃的光芒。
    她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
    王平忽然抬起右手,五指虚张,一缕灰濛濛的混沌仙元自指尖悄然溢出。
    那缕仙元並未做任何抵抗或排斥,而是以一种极其柔和、极其包容的方式,缓缓渗入周围翻涌的寒煞之中。
    剎那间,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狂暴无序、仿佛要撕碎一切的玄冥寒煞,在王平的混沌仙元渗入之后,骤然一滯!
    隨即,它们如同被驯服的猛兽,又如同终於找到归宿的游子,纷纷调转方向,朝著王平身周涌来。
    不是攻击,而是——
    亲近。
    它们环绕著王平,缓缓流动,如同一群温顺的羊群围绕著牧羊人。那股原本疯狂侵蚀灵力与神魂的力量,此刻竟变得平和无比,甚至隱隱带著一丝……温顺。
    王平闭上眼,静静感受著。
    他的太阴寂灭寒潮本源,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跃度,与周围的玄冥寒煞產生著奇妙的共振。那是同源的呼应,是子民对君王的臣服,是无数年来在深渊中流浪的、失去归属的寒气,终於找到了可以依归的“根”。
    他睁开眼,眸中一抹深邃的冰蓝色一闪而逝,隨即恢復沉静的灰濛。
    周围的寒煞,依旧环绕著他,温顺如初。
    冰玄长老与冰魄长老对视一眼,眼底皆是震撼与不可思议。他们守护玄魄渊数千年,从未见过有任何人能以这种方式“驯服”寒煞。即便是歷代玄冰宫宫主,也只是凭藉太阴法则与寒煞建立“和谐共存”,而非这种近乎“掌控”的状態。
    凌清雪愣在原地。
    那双浅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复杂。
    她自幼被誉为本门百万年一遇的天才,是太阴玄体,修炼玄冰天心诀,三百载修行至元婴后期。她以为,自己对寒煞的亲和已是极致。
    而现在,一个外人,一个只凭藉一缕寂灭本源、从未在北境修炼过一天的外人,在她面前,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她做不到的事。
    她怔怔地看著王平身周那些温顺如绵羊的寒煞,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不是嫉妒,不是怨恨,而是……迷茫。
    她自幼坚定的信念,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她三百年的苦修……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无声地质疑著。
    王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迎上那双复杂的眼眸,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开口:“寒煞有灵,只认本源,不认人。凌道友无需介怀。”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炫耀或安慰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凌清雪心中的波澜更加难以平復。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应,只是移开视线,继续下行。
    五百里处。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台,比之前遇到的浮冰大了何止十倍,如同一座小型广场,悬浮於幽蓝色的虚空之中。冰台表面並非平整,而是布满了无数奇形怪状的冰晶簇与冰柱,高的达数十丈,矮的及人膝,在幽蓝色光芒中投射出纵横交错的诡异阴影。
    冰玄长老停下遁光,落於冰台边缘。
    “此处便是我二人护送之极限。”他转向王平与凌清雪,神色凝重,“再往下五百里,直至渊眼外围,便是尔等独行之地。切记,莫贪功,莫冒进,遇不可抗之危,速退。渊內无日月,以引路灯为准,灯焰转红时,便是寒煞浓度超出你们承受极限的警示,必须立刻折返。”
    冰魄长老亦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两枚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缕流动寒气的玉符,分別递给王平与凌清雪:
    “此乃『玄魄遁符』,以精血祭炼后可激活。激活后,可瞬间將持有者传送至渊口百里范围內。每人仅一枚,慎用。”
    王平接过玉符,郑重收入袖中暗袋。
    “多谢二位长老一路护送。”
    冰玄长老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与冰魄长老对视一眼,同时化作两道流光,朝著来路方向掠去,转瞬消失在幽蓝色的光芒之中。
    冰台上,只剩下王平与凌清雪二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寒煞流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无数条蛇在暗中游走。
    凌清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低垂著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王平也不催促。他只是静静站著,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形態诡异的冰晶簇,混沌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感知著周围的一草一木。
    良久,凌清雪终於开口。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一丝之前没有的……沙哑。
    “王平。”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王平看向她。
    凌清雪抬起头,那双浅冰蓝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是复杂或迷茫,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坚定的……平静。
    “我承认,我小看了你。”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坦诚得令人意外,“你刚才那一手,我做不到。三百年来,我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你面前,似乎……没有那么值得骄傲。”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但很快被更加坚定的光芒取代:
    “但我不会因此气馁。师尊曾言,修道之路,对手越强,越能照见自身不足。你很强,这一点我认。但正因为你强,我才更要拼尽全力,不让你看轻。”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冰蓝色光芒流转,那件薄纱外袍上的银色云纹骤然明亮了几分:
    “所以,接下来的路,我会全力以赴。也希望你,不要因为刚才那一幕,就觉得我是需要保护的累赘。”
    她伸出手,悬於半空,目光直视王平:
    “你我同行,互相照应。行吗?”
    王平静静地看著她。
    眼前这位玄冰宫圣女,骄傲如初,却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审视与不服的骄傲。而是一种更加成熟、更加通透的骄傲——她承认差距,却不甘落后;她正视强者,却不卑不亢。
    王平唇角微微一动,不知是笑还是感慨。他也抬起手,与她虚握一瞬,隨即收回:
    “成交。”
    凌清雪微微頷首,收回手,目光落向冰台边缘那通往更深处的幽蓝色虚空:
    “走吧。”
    她抬手,玄魄引路灯的幽蓝火焰微微一跳,指引的方向更加明確。她正要纵身跃下——
    “等等。”
    王平忽然开口。
    凌清雪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王平的目光,落在冰台边缘某处冰晶簇的阴影中。他的混沌神识,刚刚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却非同寻常的波动——
    那不是寒煞的流动,也不是空间褶皱,而是……
    “生命的气息。”他沉声道。
    话音刚落——
    冰台边缘,那一片看似寻常的冰晶簇,骤然炸裂!
    无数冰晶碎屑如同利箭般四散激射,每一片都蕴含著足以洞穿元婴修士护体灵光的恐怖寒意!
    与此同时,一道又一道扭曲的身影,自冰晶簇下方的阴影中、自冰台表面的裂缝中、自周围悬浮的冰块中,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疯狂地扑出!
    那是——
    冰魄妖灵!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態。有的如同一团不断蠕动的幽蓝色雾气,雾气中隱约可见扭曲的人脸;有的如同由无数冰晶碎片拼凑而成的猛兽,四肢著地,齜牙咧嘴;有的则更加诡异,如同被拉长的人形,四肢比例失调,头颅硕大,眼眶中燃烧著两团幽冷的鬼火。
    它们的气息强弱不一,弱的不过金丹后期,强的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粗略一扫,数量竟不下二十!
    “是渊中自然孕育的寒煞生灵!”凌清雪脸色微变,冰魄寒光镜瞬间离手,悬浮於她身前,镜面光芒流转,“它们平日蛰伏,遇到入侵者便会群起而攻!小心,它们对灵力攻击有极强抗性——”
    话音未落,已有三头元婴初期的妖灵,咆哮著朝她扑来!
    凌清雪冷哼一声,素手轻扬,冰魄寒光镜骤然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色光束,正中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妖灵!
    “嗤——!”
    那妖灵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身躯被光束洞穿,胸前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然而,仅仅一息之后,那窟窿便被周围涌来的寒煞填补,妖灵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如初!
    “寒煞不散,妖灵不灭!”凌清雪声音中带著一丝凝重,“必须一击击溃其核心『寒魄晶核』!”
    她镜光连闪,配合玄妙的步法,与三头妖灵周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另一边,更多的妖灵——至少十五头——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疯狂地涌向王平!
    王平静立於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眸深处,混沌之色流转,迅速分析著这些妖灵的攻击模式、能量流转规律、以及……弱点。
    它们確实对灵力攻击有强抗性。但它们的构成,本质上依旧是高度浓缩的寒煞。
    而寒煞……
    王平唇角微微一动。
    他没有祭出翻天印,也没有动用混沌劫剑。
    他只是轻轻一抬左手,五指张开,朝著那汹涌扑来的十五头妖灵,虚虚一按。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的混沌领域,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那领域並非排斥或镇压,而是——
    模擬。
    他在以混沌仙元,模擬出与周围寒煞完全一致的能量波动、法则频率,甚至……本源气息!
    剎那间,那十五头疯狂扑来的妖灵,齐刷刷地愣住了!
    它们感知到的,不再是入侵者,而是……一个同源的、甚至比它们更加“正宗”的寒煞凝聚体!
    它们迷茫了。
    攻势为之一滯。
    就是这一滯的功夫!
    “凌道友,正前方三丈,那头四肢兽形妖灵,肋下三寸,有晶核波动!”王平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凌清雪识海炸响!
    凌清雪眸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她身形如电,镜光凝聚成一道只有髮丝粗细、却锋锐无匹的冰蓝色细线,精准无比地刺入王平所指的那头兽形妖灵肋下三寸!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头妖灵浑身剧震,眼中幽冷的鬼火瞬间熄灭!它的身躯,从肋下开始,迅速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的冰晶粉末,散落一地!
    一击毙命!
    凌清雪来不及震惊王平如何能在瞬间洞察晶核位置,第二道指令已在识海中响起:
    “左后方,那团雾状妖灵,核心在它眉心那缕最深色的雾气中央!”
    镜光再闪!又一头妖灵崩碎!
    “右前方,那具人形妖灵,晶核在它心臟位置,但被寒煞重重包裹,需加大三成力道!”
    “轰!”
    第三头!
    王平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每一声指令,都精准无误地指向每一头妖灵的核心要害。而凌清雪,则以她精湛绝伦的寒冰神通与玄妙步法,將这些指令一一兑现。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连眼神都不需要对视。
    一人负责锁定、干扰、指挥;
    一人负责执行、击杀、策应。
    配合得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不过盏茶功夫,围攻凌清雪的三头妖灵,连同扑向王平后被混沌领域困住、逐一被凌清雪点杀的十五头妖灵,尽数化为满地冰晶粉末!
    最后一人形妖灵,在被凌清雪镜光洞穿核心的瞬间,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鸣,崩碎前的一剎那,那双幽冷的鬼火眼睛,死死盯著王平,眼中竟闪过一丝……恐惧。
    冰台上,重新恢復死寂。
    唯有满地细碎的冰晶粉末,在幽蓝色光芒中微微闪烁,证明著刚才那场激战並非幻觉。
    凌清雪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周围寒气瞬间凝结成霜。她手中冰魄寒光镜光芒略显黯淡,连续高强度输出,对灵力的消耗极大。
    但她的眼睛,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她看向王平。
    王平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初,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身周的混沌领域缓缓收回,那些被他困住的妖灵死后,寒煞重新恢復了原本的流动轨跡。
    凌清雪深吸一口气,收起冰魄寒光镜,走到王平面前。
    她看著王平,那双浅冰蓝色的眼眸中,此刻再无任何复杂或不服,只有一种澄澈的、真诚的……认可。
    “刚才……多谢。”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若非你洞察妖灵核心位置,精准指挥,我不可能如此快地解决它们。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是累赘,而是……最好的同伴。”
    王平微微摇头:“你我同行,互相照应,本就是约定之事。无需言谢。”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冰台边缘,通往更深处的幽蓝色虚空:
    “继续走吧。五百里,才刚刚开始。”
    凌清雪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微微点头。
    她重新提起玄魄引路灯,灯焰依旧稳定地燃烧著,指向更深处的未知。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同时纵身一跃,化作两道流光,没入那片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亘古寂静的深渊之中。
    身后,满地冰晶粉末被寒煞拂过,渐渐融入周围的幽蓝光芒,消失无踪。
    唯有那短暂的激战,以及激战中悄然建立的信任与默契,如同两颗划破深渊的流星,在这片万古沉寂的黑暗中,留下了一道微弱却真实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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