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认妹

    二月廿二，春分。
    清晨的梧桐巷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远处传来卖花担子的吆喝声，一声声的，像是从梦里传来的。院中那几株玉兰开了，大朵大朵的白，缀在枝头，晨露未乾，在初升的日头下闪著碎碎的光。
    陆清晏今日休沐，本打算陪云舒微去园子里走走。才用过早膳，门房老张便急急来报：“大人！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一位內侍，面白无须，穿著青绸袍子，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手里捧著黄绸覆盖的托盘。那內侍进了正堂，含笑拱手：“陆大人，恭喜了。”
    陆清晏心下瞭然，撩袍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户部员外郎、琉璃监主事陆清晏，才干优长，勤勉尽职。泉州督运有功，琉璃监办差得力，深慰朕心。兹擢升为户部郎中，赏三品俸，仍领琉璃监事。钦此。”
    “臣陆清晏，谢主隆恩。”陆清晏叩首，双手接过圣旨。
    那內侍笑道：“陆大人——哦不，如今该称陆郎中了。皇上说了，郎中虽是从五品，但三品俸是特恩，让大人好好办差，莫要辜负圣意。”
    陆清晏起身，不动声色地將一个荷包塞进內侍袖中：“公公辛苦。”
    內侍眉开眼笑：“不辛苦不辛苦。皇上还吩咐了，让大人明日进宫谢恩。”
    “臣遵旨。”
    送走內侍，陆清晏回到正堂。云舒微已由春杏扶著站起来，眼里满是笑意：“夫君升官了。”
    “从五品郎中，算不得什么。”陆清晏扶她坐下，“倒是这三品俸，是皇上的恩典。”
    “那也是夫君应得的。”云舒微看著他，目光温柔，“这一路辛苦，皇上都看在眼里。”
    正说著，桃华从外头跑进来，脸上还带著跑出来的红晕：“三哥三哥！我听说宫里来人了！是不是来抓我的？”
    陆清晏失笑：“抓你做什么？”
    “我、我偷跑出来……”桃华缩了缩脖子，“会不会是来抓我回去的？”
    云舒微忍不住笑了，招手让她过来：“傻丫头，是来给你三哥升官的。不是抓你的。”
    “升官？”桃华眼睛一亮，“三哥升官了？升了什么官？”
    “户部郎中。”
    桃华听不懂，但不妨碍她高兴：“那、那是不是以后三哥就更厉害了？”
    “对。”云舒微笑著摸摸她的头，“更厉害了。”
    桃华欢呼一声，跑出去报信了。不多时，整个陆府都知道大人升官了。丫鬟婆子们脸上都带著笑，做事也更起劲了。春杏张罗著要加菜，被陆清晏拦下：“不必铺张，一家人吃顿饭便好。”
    可云舒微还是让厨房多备了几个菜。晚膳时，桃华、白梅花都来了，一桌子人，倒也热闹。
    饭后，陆清晏把白梅花叫到书房。
    白梅花有些紧张，站在书案前，手指绞著衣角。
    “坐。”陆清晏指了指椅子。
    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低著头，等恩公开口。
    “你在锦绣阁学得如何？”
    “回恩公，柳娘子说，再学半年，就能出师了。”白梅花轻声道，“梅花如今已能接些小活，上月挣了二两银子，柳娘子说下月可以接大件的。”
    陆清晏点点头：“你是个有出息的。”
    白梅花抬起头，眼里有些不解。
    “你父亲葬了，学艺也有了著落，往后……”陆清晏顿了顿，“你可有什么打算？”
    白梅花愣住了。打算？她从来没想过。自爹死后，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如今活下来了，能挣银子了，可往后……往后怎么样，她不知道。
    “梅花，”陆清晏放缓了声音，“我与你嫂嫂商议过。你若愿意，便留在府里，当作自家姐妹。將来你想嫁人，我们为你寻个好人家，给你备一份嫁妆。你若不想嫁人，就继续在绣坊做事，攒够银子了，想自己开铺子，我们也帮你。”
    白梅花怔怔地看著他，眼圈渐渐红了。
    “恩公……”
    “不必叫我恩公了。”陆清晏微微一笑，“叫大哥吧。”
    白梅花的眼泪终於掉下来。她起身，跪在陆清晏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大哥！”
    陆清晏扶她起来：“去吧，跟你嫂嫂也说一声。”
    白梅花哭著点头，出了书房。
    窗外，月光正好。玉兰花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进来，淡淡的，清雅的。
    陆清晏站在窗前，望著外头的月色。明日要进宫谢恩，后日要去户部报到，琉璃监那边还有一堆事等著。江南分监的章程要擬，林光彪在泉州也该有信来了……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可他不觉得累。
    因为身后有个家。
    有人等他回来，有人叫他大哥，有人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
    这就够了。
    正想著，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云舒微扶著腰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盏茶。
    “怎么还不歇著？”陆清晏接过茶，扶她在椅上坐下。
    “想跟你说说话。”云舒微看著他，“明日进宫，可要准备些什么？”
    “不用。谢恩而已。”
    云舒微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白姑娘那边，安置妥了？”
    “妥了。”陆清晏在她身边坐下，“往后，她也是咱们的妹妹了。”
    云舒微笑了，靠在他肩上：“这样就很好。”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