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月亮树病了

    月语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缕光华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在半空中匯聚、铺展，化作一幅流光溢彩的动態画卷。
    画卷展开的瞬间，整个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钱观海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耿双，此刻也端著酒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震撼。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那不是一棵树。
    至少，在钱观海和耿双这些地球人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种“树”能长成这个样子。
    画卷中央，那拔地而起的银白色物体，与其说是树干，不如说是一面被无限拉伸、看不到边界的白色大陆，垂直地耸立在天地之间。
    仅仅是画面所展现出的一角，就占据了他们全部的视野。
    视线顺著那粗壮到离谱的树干向上，再向上，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气，依然望不到尽头。
    树冠在哪里？
    没人知道。
    无数巨大的枝杈从主干上延伸出去，每一根分叉，都比他们脚下这座宏伟的奥古斯都城池还要庞大，它们肆意伸展，探入无尽的黑暗虚空。
    无数叶片在发光，每一片都散发出柔和圣洁的光晕，亿万光点在枝叶间川流不息，匯聚，又散开，形成一片又一片不断生灭的光潮，点亮了整个世界。
    “咕咚。”
    耿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眨了眨乾涩的眼睛。
    这东西……完全违背了他所认知的一切物理学和生物学常识。
    这根本不是一个星球能承载的生命体！
    在场的所有华国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棵树的宏伟与神圣，超越了他们对“生命”这个词汇的所有想像。
    “这就是月亮树，吾族之源。”月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然而，隨著画面的推移，那份极致的震撼渐渐被一丝不协调的诡异所取代。
    耿双眉头微皱，他敏锐地发现，那流淌在枝叶间的“星河”，在某些区域显得格外黯淡，甚至有几处彻底断流。
    一些粗大的枝干，本该如白玉般温润，此刻却覆盖著一片片丑陋的、如同铁锈般的灰败斑点。
    画面拉近。
    眾人这才看清，那茂密的树冠上，掛著一个个半透明的、如同蚕茧般的椭圆形光团。
    有的光团內部，隱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模糊的婴儿轮廓，正隨著光芒的明灭而轻轻脉动。
    “我们精灵，便是从这些『生命之茧』中诞生。”
    月语指著那些光茧，声音依旧清冷，却让钱观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此乃吾族最大之秘，外传者，死。”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比万吨重锤还沉，砸得宴会厅里刚刚回暖的空气再次冻结。
    只有达文西在一旁撇了撇嘴，心中暗道：也就你们拿这个当秘密，这么大只一棵树，瞒得了谁？精灵果然都是神神叨叨的。
    紧接著，月语手指再点，画面切换到另一片树枝。那里的景象，就没那么美好了。
    大部分“生命之茧”都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乾瘪、枯萎，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像一串串掛在树上的风乾果实。
    “月亮树，病了。”
    月语终於说出了核心问题。
    “已经有近百年，没有新的族人从茧中诞生。
    虽然精灵寿命悠长，但……不能繁衍的种族，终將走向灭亡。”
    整个大厅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大瓜给砸懵了。
    高贵、强大、神秘的精灵族，竟然面临著灭族的危机！
    “我查遍了族中所有上古密卷，找到了唯一的线索——月之种。”
    月语收起了魔法光幕，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经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钱观海，
    “它能够唤醒圣树的生机。”
    “可月之种早已失落了数千年，杳无音信。直到……”
    她停顿了一下。
    “直到几天前，我感受到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窥探。
    在那道冰冷的『视线』背后，我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月之种的气息。”
    钱观海突然感觉后槽牙一疼。
    窥探……视线……
    你娘的，我说这两位大高手怎么找到我这小卡拉米头上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
    自己那个便宜爷爷，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说什么从那道“视线”里，感觉到了自己血脉的共鸣！
    我靠！
    钱观海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个草泥马狂奔而过，瞬间把所有的线索都串了起来！
    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
    那天在控制室，陈励锋他们把天眼一號对准了洛瑟兰大陆，自己被叫过去，跟个导游似的，伸著爪子在屏幕上指指点点。
    “看见那片深绿色的林子没有？”
    “再往北！那片黄不拉几的地方！”
    合著自己在那儿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时候，自己的“目光”就顺著卫星信號，跨越了无尽虚空，直接落在了这些大佬的身上？！
    然后，月语就从自己的“目光”里，闻到了月之种的味道？
    老万兽，就从自己的“目光”里，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信號？
    这他妈的……
    这已经不是科学了！也不是魔法！
    这他娘的是玄学！
    双缝干涉实验啊！？看一眼都不行！？
    你瞅人家一眼，人家就能顺著你的目光，找到你！
    八级强者，这么牛逼的么！？
    这可是比“顺著网线到你家”可嚇人多了啊！
    一旁的耿双，丝毫没有察觉钱观海的异样。
    他眉头一锁，有个问题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脱口而出：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悬在天上，我们的『天眼』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它的引力，它的光学特徵，哪怕只是遮挡了星光，都应该在我们的观测数据里留下痕跡。”
    月语冷哼一声，那股属於强者的傲慢又浮了上来，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月亮树的存在，岂是你们这些凡人能够私自窥探的？”
    “哎，又是这一套，柴火妞，你是一天不狂，浑身都不舒服啊！”
    达文西剔完牙，把小指头在油腻腻的裤子上蹭了蹭，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头对著耿双说：
    “小子，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这棵树啊，它確实长在这儿，但又没完全长在这儿。”
    老狮子嘿嘿一笑，吐出一根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