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冰岩鱷龟幼崽

    青冥上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带有实质的重量，能穿透皮囊，直视神魂深处的每一丝波动，每一缕情绪。
    林凡谨守心神，將关於玄冥上人的一切记忆，与这张图有关的真实来歷死死压入意识最底层。
    脸上只维持著“坦诚”的困惑和一丝“侥倖捡到宝”的欣喜，眼神清澈地回望。
    良久，久到林凡觉得自己的脸颊肌肉都有些僵硬时，青冥上人才收回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淡淡一笑，那笑容恢復了温和，但眼底深处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机缘之事，玄妙难言，强求不得，却又无处不在。小友福缘深厚，每每能於微末寻常处得见机缘，亦是气运所钟，好事一桩。”
    他不再深究地图来歷，仿佛真的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而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图中所指的“玄冥真水疑似源头”区域。
    手指虚点在那片被浓重黑暗和扭曲纹路笼罩的图案上，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此地標记为『九死一生』，阴脉匯聚，煞气凝晶，乃是寒渊至阴至寒、死气淤积之处，恐怕凶险异常，远非外围可比。其中或许孕育著罕见的天材地宝，但也必定潜伏著难以想像的大恐怖。小友，你当真决意前往？须知，有时退一步，未必不是海阔天空。”
    林凡闻言，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迎向青冥上人，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前辈，晚辈道途，在此一举。五行不全，混沌失衡之日不远，届时便是身死道消之局。纵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晚辈也要闯上一闯。否则，道心蒙尘，生亦无趣。”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半是真心实意的决绝，半是说给青冥上人听，表明自己別无选择、必须冒险的决心。
    也隱隱传递出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执拗，更能取信於人。
    青冥上人抚须沉吟，眼中光芒流转不定，似乎在权衡利弊，又似在推算天机。
    片刻后，他缓缓頷首，语气似乎带著一丝无奈，又有一丝讚赏：
    “罢了，既如此，老夫既已应承为你护道，自当同行。否则，岂非言而无信？也罢，老夫便陪小友走一遭这龙潭虎穴，见识见识这寒渊至深之处的风光。不过，小友需谨记，此行凶吉难料，前途未卜，需得万事小心，切不可有丝毫大意。”
    他看似应允得爽快，但林凡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凝重与忌惮。
    那並非对寻常险地的担忧，更像是……对那片区域本身有所了解，或者说，知晓其某些不为人知的恐怖，从而產生的深深忌惮。
    当下，两人不再多言。
    青冥上人挥手撤去洞口布下的简易隱匿与防护阵法，外界那夹杂著冰煞死气的凛冽寒风。
    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呼啸著涌入洞窟，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自身气息瞬间收敛到极致，若非肉眼看见，几乎感知不到存在。
    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冰冷岩石，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林凡心中暗凛，也连忙运转灵力，模擬周围环境的阴寒死寂气息。
    同时將自身生机波动压制到最低，手持堪舆图，在前方小心引路。
    他身形微微佝僂，步伐轻捷，如同冰原上一块会移动的、不起眼的黑色岩石。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需要向著寒渊更深处、更寒冷、更死寂的区域进发，途中需要穿越数片被地图明確標记为“险地”或“三阶妖兽活跃区”的地带。
    寂灭寒渊广袤无垠，仿佛没有尽头，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酷寒，仿佛连时间和空间都要被冻结。
    天空永远是那种淤积的，仿佛凝固的暗紫色血液的顏色，不见日月星辰。
    只有偶尔如同垂死挣扎般流淌过的，病態的惨绿色或幽蓝色磷光。
    提供著些许微弱到可怜的照明，將扭曲的冰峰和深不见底的裂缝映照得如同鬼域。
    脚下是万载不化的玄冰，坚硬逾铁，寒气刺骨，寻常法器用力砍上去，只怕会崩出缺口。
    空气中瀰漫的冰煞死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粘稠的灰色雾靄，吸入一口，都感觉肺腑像是被无数冰针攒刺。
    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迟缓，必须时刻分出部分灵力护住心脉和经脉。
    巨大的冰川如同沉睡的虬龙横臥在大地之上，幽深的冰裂缝如同大地的狰狞伤疤。
    不知通向何处地狱，偶尔从中吹出阴冷的、带著腐朽气息的怪风。
    时而能听到极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低沉、暴戾，充满了原始的杀意。
    声音在死寂的冰原上能传出很远，迴荡不绝，令人心悸，仿佛在提醒闯入者，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林凡凭藉著堪舆图的指引和对自身气机的极致掌控，在复杂险恶的地形中艰难穿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地图虽精妙绝伦，但寒渊地势並非一成不变，万年冰层缓慢的运动、偶尔毫无徵兆爆发的冰煞风暴、强大妖兽的活动与爭斗。
    都可能悄然改变地形，形成新的险地或绝路。
    他们数次遇到地图上未曾標註的、突然横亘在眼前的巨大冰裂缝。
    深不见底，黑黢黢的，散发著吞噬一切光线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悽厉风声，必须耗费极大心力绕行。
    也曾误入一片看似平静，冰面光滑如镜的区域，实则地下布满了无形无质。
    却能在瞬间將血肉冻结成冰粉的“冰魄寒流”，林凡刚踏入边缘就感觉灵力运转几乎停滯，血液都要结冰。
    幸亏紧隨其后的青冥上人及时出手，袖袍一卷，精纯磅礴的乙木灵力化作暖流。
    强行驱散侵入林凡体內的寒气，才险险將他拉回，两人狼狈后退，另寻他路。
    青冥上人大部分时间沉默地跟在林凡身后数丈处，只有当遇到无法避开的麻烦时才会悄然出手。
    或是袖袍看似隨意地一卷，一抹淡若不见的青光闪过。
    便將一头从冰层下突然扑出的、形似巨型蜈蚣却长著透明冰晶翅膀的二阶妖兽“霜翼冰蚣”无声无息地绞杀成数段，尸体还未落地就被寒气冻成冰渣。
    或是屈指朝某个方向轻轻一弹，一缕细若髮丝、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剑气破空而去。
    百丈外一头正在冰丘上徘徊、散发著三阶妖兽气息的“冰魄魔狼”便突兀地僵住。
    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轰然倒地，妖丹已被剑气同时绞碎。
    他出手举重若轻，精准狠辣，往往在林凡还未完全察觉危险时，威胁便已消弭於无形。
    展现出的实力和对力量的控制，让林凡心底寒气直冒。
    这份眼力、经验和深不可测的修为，太可怕了。
    时光在寂静、紧张、步步惊心的赶路中流逝，转眼已过去半月有余。
    两人昼伏夜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儘量避开地图上標註的强大妖兽巢穴和已知的凶险绝地。
    饶是如此，也遭遇了数次有惊无险的小规模战斗，主要是被一些感知敏锐的寒渊原生妖兽发现。
    这些战斗大多由林凡在青冥上人掠阵下解决，既是磨礪，也是节省青冥上人的力量。
    林凡將混沌灵力的诡变与强悍发挥得淋漓尽致，配合越来越纯熟的术法，倒也能应付得来，只是精神时刻紧绷，消耗极大。
    这一日，他们按照地图指引，行至一片地势相对平坦开阔、但布满了无数嶙峋黑色冰岩的冰原。
    这些黑色冰岩不知是何材质，坚硬无比，形状千奇百怪。
    有的如利剑指天，有的如恶兽盘踞，有的扭曲如挣扎的人形，在昏暗天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狰狞扭曲的阴影，让这片冰原显得格外阴森。
    空气中，除了惯常的冰寒与死寂，还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臊气息，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长久停留留下的標记，並不浓烈，却挥之不去。
    堪舆图上，这片广袤的区域被標记为“黑冰岩区”，路径需要从中间相对稀疏的区域穿过。
    抵达对面的一片被標註为“相对安全”的冰川峡谷，那里是通往下一个標记点的捷径。
    连日赶路，精神高度紧绷，加上时刻抵御酷寒与煞气侵蚀，两人消耗都不小，神色间都带著一丝疲惫。
    尤其是青冥上人，之前激战冰晶巨猿王留下的暗伤似乎並未完全痊癒，加之一路为林凡保驾护航。
    频繁暗中出手解决一些棘手的潜在危险，此刻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气息也略显虚浮。
    不再如之前那般渊渟岳峙，显然状態並非最佳，需要休整调息。
    恰在此时，两人强大的神识几乎同时微微一动，扫到不远处。
    一堆巨大冰岩交错形成的缝隙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被阴影笼罩的冰窟中，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生命波动。
    那波动带著新生的稚嫩气息，微弱而纯净，与周围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
    出於警惕，两人悄然靠近。只见冰窟內铺著些许乾燥的，不知从何处衔来的暗红色苔蘚。
    一只刚刚破壳不久、体型仅有脸盆大小、通体覆盖著淡蓝色、宛如最纯净冰晶雕琢而成甲壳的小兽，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那里。
    它头颅似鱷，吻部粗短，布满细密的淡蓝色鳞片，眼睛还未完全睁开。
    显得有些懵懂，尾巴粗长如鞭，末端带著骨质的尖刺，四只爪子虽然稚嫩。
    但爪尖已经颇为锋利，背甲上有著天然的，如同寒冰裂纹般的瑰丽纹路。
    正是寒渊中颇为罕见的妖兽“冰岩鱷龟”的幼崽。
    观其气息，仅相当於一阶妖兽，微弱而纯净，似乎与父母失散了，在这冰冷巢穴中显得可怜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