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十个唐僧

    流沙河底，幽暗无光。
    孙悟空循著那怨气的源头奋力游去，身后不远处，猪八戒气喘吁吁地跟著，九齿钉耙在前方开路，每一次挥动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暗红的光芒。
    那光芒从一座残破的宫殿中透出，透过幽暗的河水，映得周围一片诡异。宫殿的大门早已倾塌，只剩半扇歪斜的门板，门楣上依稀可见几个古字，已被水草和苔蘚遮得看不清本来面目。
    孙悟空加快速度，穿过那残破的门户，进入殿中，火眼金睛中那两团金焰猛然跳动，瞳孔骤然收缩。
    猪八戒紧隨其后冲了进来，张嘴正要说话，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殿中空旷，残破的石柱东倒西歪，正中央，一根倾斜的石柱上，唐僧被绑在那里，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但让孙悟空和猪八戒震惊的，不是唐僧。
    而是环绕在他周围的——九个人。
    九个和唐僧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身形，甚至连身上穿著的僧袍都一般无二。可他们又与唐僧截然不同——他们浑身散发著浓烈的暗红光芒，那是怨念，是刻骨铭心的恨意，是永世不得超生的不甘。他们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团燃烧的暗红火焰，正直直地盯著被绑在石柱上的唐僧。
    九个骷髏头化形而成的怨念之身，九个前世的唐僧。
    而那个抓走唐僧的妖怪，就站在一旁。他那双原本凶光毕露的眼睛此刻空洞而混乱，直直盯著那九个怨念之身，又盯著被绑著的唐僧，嘴里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像是著了魔一般：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那声音沙哑低沉，一遍又一遍，在这幽暗的殿中迴荡，配上那九个怨念之身散发的暗红光芒，说不出的诡异渗人。
    猪八戒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那吞咽声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他往孙悟空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猴哥……十个……十个师父……”
    孙悟空没有说话。他死死盯著那九个怨念之身，火眼金睛中金焰疯狂跳动，试图看穿这些诡异存在的来歷。
    他能感受到，那九个怨念之身身上散发的气息，確实与唐僧同源，同样的本源。
    “十世修行的善人……”他喃喃自语，终於明白了什么，“前面九世……都死在了这里……”
    猪八戒听得头皮发麻：“那……那他们是来找师父算帐的？”
    话音未落，那九个怨念之身忽然齐齐转过头来。
    九双燃烧著暗红火焰的眼睛，齐刷刷落在孙悟空和猪八戒身上。
    “你们……”
    当中一个怨念之身开口，那声音与唐僧一模一样，可语调却截然不同——唐僧的声音温和慈悲，而这声音却冰冷刺骨，仿佛从九幽深渊中传来。
    “想阻止我们？”
    另一个怨念之身：“想救他？”
    又一个：“凭什么？”
    再一个：“我们才是最先来的。”
    “我们被困在这里。”
    “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却能继续走。”
    “凭什么？”
    最后一个开口时，九个怨念之身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怨气！那暗红的光芒瞬间充斥整座大殿，將孙悟空和猪八戒淹没其中！
    “杀！”
    九道身影同时扑出！
    孙悟空反应极快，金箍棒横扫而出，金光暴涨，与最先扑来的两个怨念之身打在一起。
    猪八戒的九齿钉耙也挥了出去，架住另一个怨念之身的攻击，却被那股怨气震得双臂发麻，连连后退。
    “猴哥！这些东西打不死！”
    孙悟空也发现了。这些怨念之身没有实体，没有魂魄，只是纯粹的怨念凝结而成。金箍棒砸上去，只能暂时將他们击退，却无法真正伤到他们分毫。
    更糟糕的是，在水中，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大打折扣。
    又是一轮围攻，孙悟空和猪八戒被逼得节节后退。那些怨念之身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扑上来，那双双燃烧著暗红火焰的眼睛里，只有一种执念——
    杀。
    杀了所有想救那个人的东西。
    混乱之中，沙悟净忽然动了。
    他一直呆立在一旁，嘴里反覆念叨著那句“为什么是你”，眼神空洞而混乱。可此刻，他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隨即一把抓住绑著唐僧的石柱，冲天而起！
    轰！
    他撞破了残破的殿顶，带著唐僧衝出了流沙河！
    九个怨念之身同时停住了攻击，齐齐抬头望去。隨即，他们化作九道暗红的光芒，紧隨其后，衝出河面！
    “不好！”
    孙悟空脸色大变，奋力向上。猪八戒紧隨其后，两人拼命追赶，却终究慢了一步。
    ……
    流沙河上空，暮色沉沉。
    沙悟净提著唐僧衝出河面，悬停在半空之中。他目光依旧空洞，嘴里依旧念叨著那句话，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著，將唐僧高高举起。
    九道暗红光芒从河底衝出，九个怨念之身分列九个方位，將唐僧围在正中央。
    唐僧此时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锦襴袈裟上沾满了河底的淤泥，整个人毫无反应。
    九个怨念之身同时抬手，九道暗红的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如同九条锁链，缠绕上唐僧的身躯。那些光芒一接触到唐僧，便拼命往他体內钻去，每一道光芒都携带著滔天的怨念——
    第一世的怨恨，刚踏上流沙河便被吞噬的不甘。
    第二世的痛苦，死在冰冷河水中的绝望。
    第三世的诅咒，为什么偏偏是我？
    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
    每一世的怨念，每一世的不甘，每一世积累下来的刻骨铭心的恨意，此刻全部涌入唐僧体內！
    唐僧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即便在昏迷之中，脸上也浮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他的眉头紧皱，嘴唇颤抖，仿佛在承受著某种难以想像的折磨。
    那些怨念侵入他的神魂，侵入他的本源，要把他拉进那九个怨念之身所在的无尽深渊，让他也变成第十个怨念之身，永远困在这流沙河中。
    九道暗红光芒越来越盛，唐僧颤抖得越来越剧烈。
    流沙河上空，九个怨念之身围绕著昏迷的唐僧，怨气滔天，遮星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