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一起永墮吧

    流沙河上空，暗红的光芒遮天蔽月。
    孙悟空一步一步向前，每迈出一步，便有无数怨念化作的利刃刺入他的身躯。那些怨念钻进他的血肉，钻进他的经脉，钻进他的神魂，撕扯著、侵蚀著、要把他拉入与那九个怨念之身同样的深渊。
    可他还在走。
    金箍棒在他手中微微颤抖，那曾经砸碎过凌霄殿的金光此刻被怨念压製得黯淡无光。他的七窍开始渗出血丝，火眼金睛中那两团金焰拼命燃烧，却也只能勉强护住最后一丝清明。
    “师父……”
    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九个怨念之身围绕在唐僧四周，九道怨念锁链源源不断地涌入唐僧体內。唐僧的面色已经惨白到近乎透明，整个人悬在半空，仿佛隨时都会消散成一缕青烟。那些怨念正把他拉向某个深渊，拉向那九个怨念之身所在的地方，要让他成为第十个，永远困在这流沙河中。
    孙悟空咬紧牙关，又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就在此时——
    那堆被遗落在岸边礁石上的行李，忽然迸发出璀璨的金光！
    锦襴袈裟自行展开，如同一朵金色的云彩，从那堆行李中飘起。袈裟上绣著的诸天菩萨、罗汉金刚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佛光流转，梵音隱隱，一股浩瀚的佛力从袈裟中涌出，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九环锡杖紧隨其后，杖身震颤，九环齐鸣，那清脆的响声穿透怨气，穿透暗红的光芒，直直落入每一个人耳中。锡杖化作一道金光，与锦襴袈裟並肩而行，朝那九个怨念之身环绕的中央疾射而去！
    孙悟空瞳孔猛然一缩。
    他看出来了——那锦襴袈裟和九环锡杖此刻爆发出的佛力，与它们平日里展现的截然不同。那不是观音菩萨赐予的法宝该有的威能，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本源、与唐僧本身紧密相连的力量。
    那是金蝉子自己的灵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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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修行、与神魂性命交修的护身之物。平日里它们只是袈裟和锡杖的模样，不过是遮掩，是为了让它们在人间行走时不至於惊世骇俗。可此刻，唐僧面临生死大劫，它们感应到了主人命悬一线，终於爆发出真正的威能！
    锦襴袈裟飞临唐僧上空，徐徐落下，披在唐僧肩上。袈裟上那诸天菩萨、罗汉金刚同时迸发出耀眼的佛光，將那九道怨念锁链硬生生逼退三分！
    九环锡杖飞入唐僧手中，杖身震颤，九环齐鸣，那清越的响声如同晨钟暮鼓，涤盪著唐僧周身的怨气。
    唐僧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脸上的惨白似乎褪去了些许。
    那九个怨念之身齐齐愣住。
    “这是……”
    “他的灵宝……”
    “他居然还有灵宝护身……”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什么都有！”
    九道怨念之身同时怒吼，那暗红的怨气再次暴涨，疯狂地衝击著锦襴袈裟的佛光。锦襴袈裟上的佛光剧烈颤动，那些诸天菩萨、罗汉金刚的虚影明灭不定，仿佛隨时都会溃散。
    九个怨念之身同时抬手，九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浓烈的怨念锁链轰然涌出，再次缠绕上唐僧的身躯！
    这一次，那怨念更加疯狂，更加刻骨，更加不计一切代价。
    锦襴袈裟的佛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些诸天菩萨的虚影一个接一个消散。九环锡杖的鸣响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却再也无法逼退那些怨念的侵蚀。
    唐僧的身躯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那九个怨念之身同时开口，九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从九幽深渊中传来的呼唤：
    “留下来——”
    “留下来——”
    “和我们一起留下来——”
    “你本就是我们的——”
    “我们本就是同一个——”
    “凭什么你能往前走——”
    “凭什么我们要困在这里——”
    “一起永墮吧——”
    “留下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悽厉，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流沙河的河水疯狂翻涌，岸边山石滚落，远处山林中无数飞鸟走兽惊惶逃窜，却逃不出多远便被那怨念侵蚀，倒地毙命。
    孙悟空拼尽全力，终於衝到了那层暗红屏障之前。
    他举起金箍棒，想要再次砸下，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金箍棒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重。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本源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可那屏障依旧矗立在那里，隔绝著他和师父。
    透过那暗红屏障，他看见唐僧再次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没有往日的温和慈悲，只有一片空洞的暗红，与那九个怨念之身的眼睛一模一样。他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的、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嘶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孙悟空心中猛然一沉。
    他看出来了——唐僧的魂魄正在被那九个怨念之身拉扯著，正在一点点脱离他的躯体，向那个暗红的深渊滑落。一旦彻底脱离，一旦融入那九个怨念之身，唐僧就会成为第十个怨念之身，永远困在这流沙河中。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师父……”
    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那金箍棒从他手中滑落，坠入流沙河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远处，猪八戒还在与沙悟净苦战。他已经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缠住沙悟净，不让他靠近。可他看向这边的目光中，也满是绝望。
    九个怨念之身同时仰天长啸，那暗红的光芒暴涨到极致，將整片天地都染成了血色。他们围绕著唐僧，九道怨念锁链疯狂涌动，要把唐僧彻底拉入那个深渊。
    唐僧的眼睛越来越空洞，那最后的清明正在一点点消失。
    “一起永墮吧——”
    九个怨念之身齐声呼唤，那声音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留下来——”
    “留下来——”
    唐僧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就在此时——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远处疾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