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南宫晴云

    如今天下太平，四夷宾服，他终於能静下心，看一看这父皇与他以命相护的江山。
    行至洛水河畔，风轻波软，岸柳垂金。不远处一座水榭之內，立著一道素衣身影，临窗执卷，安静得像一幅画。
    那女子身姿清逸，气质如兰，眉眼温婉间藏著几分英气，不施粉黛，却自有一段风骨，不似豪门娇女，也不似市井俗人，只静静坐著，便让周遭喧囂都淡了下去。
    萧百川脚步一顿。
    他见过南洋的公主，见过西洋的贵女，见过江南士族精心教养的闺秀，或柔或艷，或端或俏，却从无一人，如眼前这人一般，清而不冷，雅而不傲，静而不怯，眼底藏著阅世的通透与从容。
    侍卫正要上前，被他抬手拦下。】
    【萧百川缓步走近，轻声问道：“姑娘在此读书，不知是何典籍，看得这般入神？”
    女子闻声抬眸。
    四目相对的一瞬，萧百川心头微震。
    那双眼睛清澈如洛水，明亮如晨星，沉静如深谷，不见半分惊惶，也无半分逢迎，只有坦然平和，仿佛见惯了风云起落，不惊不扰。
    女子起身敛衽，行礼从容有度：“民女南宫晴云，见过公子。不过閒览旧籍，消磨时日，不敢劳公子掛心。”
    “南宫？”
    萧百川眉梢微挑。
    这个姓氏，他自幼便听先帝反覆提起。
    南宫一族，始於大乾威帝朝，先祖南宫堰，是威帝最倚重的肱骨之臣，智谋冠绝当世，一手擬定推恩令，削藩镇，抑宗族，清吏治，稳国本，官至御史大夫，铁骨忠直，天下敬仰。
    可南宫堰功成之日，却弃权位如敝履，辞官归隱，留下祖训：南宫子弟，终生不仕，不入朝堂，不涉党爭，只守祖业，安身立命。
    威帝与后继的光武帝感念其功，世代恩庇南宫一族，赏良田，赐宅邸，免赋加荣，两百余年下来，南宫氏虽无一人为官，却已是大乾数一数二的隱世豪门，声望之高，连顶尖世家也要礼让三分。
    眼前这人，正是南宫堰的嫡系后人，南宫晴云。
    “久闻南宫氏忠良传家，书香继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百川语气平和，无半分帝王傲气。
    南宫晴云浅浅一笑：“公子过誉。南宫一族不过是仰仗先祖余荫，安稳度日罢了，只求不负先人，不负天下，於心无愧。”
    她言语淡然，却字字沉稳，萧百川听在耳中，愈发动容。】
    【二人便在洛水畔的水榭中閒谈起来。
    从民生稼穡，到吏治得失；从中原復兴，到海外安定；从先帝的休养生息，到边防兵戈利弊；从农桑水利，到学风教化。萧百川本以为她只是深闺女子，一番交谈下来，却越听越是心惊。
    南宫晴云见识卓远，眼界开阔，论民生知疾苦，论吏治懂法度，论兵事不逞血气，论国策直指根本。
    更难得的是，她虽不涉政事，对先祖南宫堰的推恩之策却看得通透，一语点破世家、藩镇、宗族之患，言辞恳切，正中要害。
    这正是萧百川日夜悬心之事。】
    【先帝以宽治国，不愿苛待臣僚世家，可天下安定之后，地方势力日渐坐大，若不加以节制，后世必生大乱。
    他登基以来，外患已除，內忧却如暗流潜伏。
    而南宫晴云，只寥寥数语，便戳中了他最难言说的顾虑。
    “姑娘虽不问政事，却有治国之才，实在令我……佩服。”
    萧百川险些脱口而出“朕”字，及时收住，眼底的欣赏早已化作倾慕。
    南宫晴云何等聪慧，从他的气度、谈吐与亲卫的细微举止，早已猜出了他的身份。
    却依旧从容不迫，不卑不亢：“公子谬讚。民女只是自幼翻阅先祖手记，略知皮毛罢了。天下自有陛下与朝臣主持，民女不敢妄议，只愿大乾长治久安，百姓岁岁平安。”
    萧百川望著她清澈的眼眸，心中一片敞亮。
    他这一生，见多了趋炎附势之徒，见多了爭名夺利之辈，却从未见过一人如南宫晴云这般，出身顶级门阀，身负先祖奇才，却甘於平淡，不慕权位，心怀天下，温润如玉。
    洛水清风，一席长谈，已是倾心。
    自那一日相遇，萧百川便常常微服出宫，与南宫晴云相会於洛水之滨、园林深处、书斋之內。
    他不再是高居九重的武昭帝，只是一个心怀天下、亦有儿女情长的男子；她也不是隱世豪门的贵女，只是一个知书达理、通透灵秀的知己。
    二人相知日深，情意渐重。
    消息传入宫中，朝野上下一片欢悦。
    曹家、陈家、左氏、温氏等功臣世家与寒门新贵，纷纷上表，称颂南宫氏门风清正，德行兼备，南宫晴云堪当母仪天下之选。
    就连当年曾阻挠北迁、暗中掣肘的江南士族，也不敢有半字异议——南宫氏世代不仕，无权臣之嫌，与皇室联姻，於朝堂、於天下、於世家，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景朔六年春，万物和鸣。
    萧百川在洛阳皇宫颁下圣旨，昭告四海：册南宫晴云为皇后，母仪天下，执掌六宫。
    大婚之日，两京同庆，大赦天下。洛阳城內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从南宫府邸一直铺到承天门，礼乐喧天，香菸繚绕。
    四方藩邦遣使来贺，远在北美的卫家也特派族人跨洋而归，盛况空前。
    萧百川一身龙袍，立在承天门前，等候他的皇后。
    南宫晴云身著凤冠霞帔，缓步而来，仪態万方，风华內敛，无半分骄矜，也无半分怯意，眉眼间只有从容安稳，是与他共守江山的篤定。
    礼官唱喏，礼乐齐鸣，百官跪拜，万民齐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潮，直衝云霄。
    大婚之后，南宫晴云身居后位，依旧简朴温和。
    不尚奢华，不宠宦者，不干预外朝政事，却以皇后之尊安抚后宫，体恤宫人，賑济孤弱，兴办女学，劝课农桑，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表率。
    后宫安寧，朝野敬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