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南北双灾

    “筹备？”
    萧瑾脚步一顿，语气骤然严厉，“旱灾已持续一月，百姓颗粒无收，你还在筹备？朕的旨意三日前便已下达，你竟拖延至此！”
    他望著路边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眼中满是痛惜：“这就是你治下的兗州？这就是你口中的安置？朕看你，不是无能，是无心！”
    隨行御史立刻上前，宣读弹劾奏摺。原来这兗州知府，平日里贪慕虚荣，灾前不做防备，灾后又剋扣粮款，只顾著自己搜刮財物，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萧瑾没有半分留情：“革去兗州知府一切职务，打入天牢，交由御史台严查，贪墨数额，一一核实，罪加一等！”
    知府瘫软在地，哭喊求饶，却被亲卫直接拖走。
    萧瑾隨即任命隨行的户部侍郎暂代兗州知府，全权处理賑灾事宜，又亲自走到粥棚前，看著流民们领到热粥，小口小口地喝下，才稍稍鬆了口气。
    一位白髮老妇，捧著粥碗，跪在萧瑾面前，泪水直流：“陛下，您可来了……再不来，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要饿死在这城里了……”
    萧瑾连忙扶起老妇，声音温和却带著愧疚：“老人家，是朕来晚了。朕向你保证，从今日起，人人有粥喝，家家有粮吃，绝不会让一个百姓饿死在这旱灾之中。”
    他没有住进兗州府衙的官邸，而是在粥棚旁搭了一座简易的帐篷，日夜坐镇灾区。
    白日里，他亲自下到田间，查看旱情，与老农商议凿井修渠之法；夜里，他坐在帐篷里，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摺，调配粮款，调度民夫，常常彻夜不眠。
    亲卫们看著陛下一身布衣，沾满泥土，与百姓同吃同住，无不心生敬佩。
    旬日之后，江南的賑灾粮悉数运抵江北，三州粮价迅速平稳，囤积居奇的粮商被抄家惩办，流民们不再为粮食发愁。
    数万民夫在官府的组织下，日夜不休凿井修渠，地下水源源不断被引出，乾裂的田亩渐渐有了水汽；返乡的流民领到了种子和耕牛，重新下地耕作，死寂的田野，终於有了生机。
    可天不遂人愿。
    抗旱刚见起色，江南突然传来急报——连月暴雨，长江水位暴涨，苏州、湖州、杭州三州决堤，洪水淹没良田，冲毁房屋，数十万百姓无家可归，灾情比江北旱灾更为惨烈。
    南北双灾，同时压向这位登基仅三年的新帝。
    消息传来时，萧瑾正在兗州城外的田埂上，看著民夫引井水浇灌麦苗。听完信使的稟报，他身形微微一晃，指尖紧紧攥著田埂上的泥土，指节泛白。
    百官闻讯，纷纷赶来劝诫：“陛下，南北双灾，国力耗损巨大，不如先弃江南，保江北，待灾情缓和，再行救援……”
    “放肆！”
    萧瑾厉声打断，目光扫过眾人，“江南江北，皆是大乾疆土；江南百姓，皆是朕的子民！哪有弃子民於不顾的道理？当年太爷爷守洛阳，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护满城百姓；皇爷爷修义仓，哪怕一粒米，也要留给饥民。朕若弃江南，有何顏面去见太庙五代先皇？有何顏面面对天下百姓？”
    他当即下令，分兵两路：一路由户部尚书率领，携粮银赶赴江南，抗洪救灾，安置灾民，疏通河道，修筑堤坝；一路由自己继续坐镇江北，彻底解决旱情，待江北安定，即刻南下。
    为了凑齐江南賑灾的粮银，萧瑾下了一道令朝野震动的旨意——削减皇宫用度，变卖宫中珍宝器物，將內库积存的金银绸缎，悉数拨往灾区。
    连洛水畔永寧宫的太上皇萧绎，也主动命人將宫中歷年积攒的银两、布匹、粮食，全部送往江南灾区。
    萧绎派人给萧瑾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江山之大，在民不在物；帝王之尊，在德不在奢。
    萧瑾捧著信，泪水落於纸上。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这江山，五代先皇的坚守，太上皇的期许，天下百姓的期盼，都在他的肩上。
    江南洪灾，远比江北旱情更为凶险。
    洪水漫过城池，房屋倒塌，良田被淹，灾民们挤在高处的山坡上，衣食无著，疫病丛生。
    户部尚书抵达江南后，立刻组织民夫堵决口，搭棚屋，施粥给药，可洪水凶猛，民夫不足，物资短缺，灾情依旧在蔓延。
    萧瑾得知后，当即从江北调遣两万禁军，携带工具、粮食，星夜南下，支援江南抗洪。他自己则在江北旱情基本解除后，立刻启程，奔赴江南重灾区苏州。
    苏州城已被洪水淹去大半，街道成河，房屋倾颓，灾民们坐在屋顶、山坡上，哭声震天。萧瑾乘舟入城，看著满目疮痍的景象，心中如刀绞一般。
    他没有停歇，直接登上市郊高处的堤坝，指挥民夫加固堤防，封堵决口。风雨之中，他一身蓑衣，站在泥泞的堤坝上，与民夫一同扛沙袋、堵缺口，泥水溅满全身，全然不顾帝王身份。
    隨行官员劝他避雨，他摇头道：“灾民在风雨中受苦，朕岂能独自安避？”
    一位白髮老河工，看著这位年轻的帝王亲自扛沙袋，泪水纵横，对著周围的民夫大喊：“陛下都在为我们拼命，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堵住决口，保住家园！”
    民夫们群情激昂，齐声吶喊，冒著风雨，日夜不休，终於在三日后，將长江最大的一处决口彻底封堵。
    洪水渐退，萧瑾又立刻下令，清理淤泥，重建房屋，发放粮种，让灾民儘快恢復生產。
    他亲自走入灾民的棚屋，摸一铺盖是否单薄，看一看粥饭是否温热，问一问家中是否缺人少物。
    有灾民家中亲人被洪水冲走，抱著他的腿痛哭，萧瑾蹲下身，轻轻拍著灾民的背，温声安慰，承诺官府会妥善安葬逝者，抚恤家属，照顾孤儿老弱。
    江南的疫病，是灾后最大的隱患。萧瑾从京畿调来百名太医，分赴各灾区，熬製汤药，免费发放，清洁水源，掩埋逝者，杜绝疫病传播。
    他亲自下令，凡因疫病去世的百姓，官府一律出资安葬；凡染病的灾民，一律免费医治，绝不放弃一人。
    南北双灾，持续半年。
    这半年里，萧瑾未曾回过一次洛阳宫，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从江北到江南，从旱灾到洪灾，他踏遍了灾区的每一寸土地，与百姓一同扛过了最艰难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