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2章 从龙之功

    九霄之上，钟鸣三界。
    今天是仙帝换届之日。圣院与天庭两道钟声同时响起，一浑厚，一清越，交匯於三十三天之外，震得云海翻涌，万星摇曳。
    圣院大光明殿前，三千白衣学士垂手而立。天庭凌霄殿外，八百金甲神將按刀而待。两座圣地之间，一道虹桥横跨天际，桥的这一端是圣院之主韩东，桥的那一端是空悬了百日的仙帝宝座。
    韩东踏上虹桥的那一刻，天地俱寂。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却踏得云层凝实，金光自足下蔓延，如莲绽放。身后跟著的，是圣院七十二位讲经博士。杨简捧著圣院印璽，白剑飞按剑而行，连原仙帝之子张天威，也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
    虹桥尽头，四老躬身而立。
    圣院大长老白髯垂胸，手中捧著一卷金色绢帛，那是三界仙官的投票结果。他抬眼看向韩东，目光中有著三万年未见的复杂——圣院之主登临天帝之位，这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圣院一百七十二席，全票。”
    天庭十二路元帅单膝跪地，声震云霄：“天庭三千八百零三员，全票。”
    韩东微微頷首，接过那捲金帛。绢帛入手滚烫，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是一道法则烙印，做不得假，改不得数。三界仙官，无一反对。
    “自今日起，”韩东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圣院掌教化，天庭掌征伐。两界归一，互不统属，皆听命於天道。”
    他顿了顿，抬手按在面前那座虚浮的玉璽之上。
    “我韩东，受此位，不为自己。”
    玉璽骤然亮起，金光冲霄。三界六道，但凡修出灵识的生灵，心头同时一震——新帝立位，天地同知。
    大礼成。
    韩东转过身，面向虹桥两端黑压压跪倒的仙官神將。他没有立刻叫起，目光从人群头顶掠过，望向更远处的云海。云海之下，是亿兆生灵，是凡间王朝，是山川草木。
    “起来。”他说。
    声音依旧不大，却让所有人同时感到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那是新帝的恩泽，以自身修为反哺天地，但凡今日在位者，皆受其惠。
    杨简第一个站起来，抬头看向虹桥中央那道身影。三年前，韩东只是个初飞升的菜鸟，三年后，他站在了三十三天之上。
    世事如棋，谁能料到？
    新帝即位第一道旨意，不是颁给三界，而是颁给跟隨他的人。
    宣政殿內，韩东端坐於御案之后，面前摊著一卷空白玉册。殿中只站著六个人：杨简、白剑飞、张天威，以及三位执笔仙官。
    “杨简。”韩东提笔，墨汁在笔尖凝而不落。
    杨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你做得很好。”韩东微笑。
    杨简在天庭暗中培植了一股势力，虽然在最后的战斗中没用上，但在顺利交接帝位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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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做什么事，有一批如臂指使的下属，总是更加顺利的。
    “多谢陛下夸奖。”杨简的声音平静，眼中却有微光闪动。
    “以后，天庭大元帅一职，就归你所有了。”韩东淡然道。
    对於从龙之臣，绝对不能亏待。
    杨简深吸一口气，深深拜下：“臣，领旨。”
    內心狂喜，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天庭大元帅，统帅十二路元帅，所有天兵天將尽归麾下，堪称是武將巔峰了，他的权势，仅次於仙帝!
    杨简深深庆幸，当初选择韩东，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韩东的目光移向下一个。白剑飞站在殿中，身形笔直如剑，一袭白衣不染纤尘。跟著杨简，在天庭歷练三年，他已是剑道宗师，剑意內敛，锋芒尽收。
    “白剑飞。”
    “臣在。”
    “你本可开宗立派，自成一家。这些年为了大业潜伏在天庭，耽误了。”韩东搁下笔，看向他，“天庭新建剑阁，你任阁主，秩比元帅。三界剑修，皆归你调遣。”
    白剑飞眉头微动。剑阁阁主，这个位置此前从未有过，意味著从今往后，三界所有剑道传承都要过他这一关。这是信任，也是枷锁。
    “臣……”他开口，声音微涩。
    “嫌小？”韩东打断他，嘴角有一丝笑意，“那再加一条：剑阁不归天庭管辖，直接对我负责。”
    白剑飞怔了怔，隨即兴奋不已。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从未行过的军礼：“臣，领旨。”
    韩东目光越过他，落在最后一人身上。
    张天威。
    原仙帝之子，此刻他站在殿角，既不靠前，也不退后，面色平静得近乎木然。
    “张天威。”韩东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目光与韩东相触，没有怨恨，也没有諂媚。
    “你父亲在位时，你曾劝我，他日若有一战，请饶他一命，我做到了，”韩东缓缓道，“你对我可有怨恨？”
    殿中一静。杨简和白剑飞对视一眼，都垂下目光。这话不好接，尤其从新帝口中说出。
    张天威沉默片刻，答道：“帝位之爭，向来如此。我不仅不恨陛下，反而很感激您放了我父亲一马。如果身份互换一下，恐怕他不会放过你。所以，陛下的格局和胸襟远超我父亲和爷爷，由您继承大统，我一万个服气!”
    经歷了家族的变故之后，这个紈絝少爷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
    韩东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我留你在天庭，不是为了显示大度，是为了让你看著。”
    他抬手，在张天威肩头拍了拍：“继续努力，日后这仙帝之位，未必不能重回张家。”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张天威浑身一震，抬头死死盯著韩东。那张脸上没有戏謔，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认真。
    “陛下，您……”
    “放手去做，”韩东收回手，“去吧。你父亲留下的旧部，你自己安排。”
    张天威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缓缓跪下，双手伏地，额头触到手背。
    “臣，领旨。”
    三拜之后，他起身退后，至殿门处停步，转身时背影像一桿被压弯又弹起的枪。
    杨简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轻声道：“陛下好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