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4章 蟠桃盛宴

    三日转瞬即过。
    蟠桃园中，三千株蟠桃树同时开花结果。这是新帝即位后的第一场盛宴，天庭拿出了压箱底的存货——九千年一熟的紫纹蟠桃，整整三千枚，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瑶池之畔，早已摆开宴席。白玉为桌，云锦为垫，琼浆玉液列於案上，奇珍异果堆成小山。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陆续到场，互相拱手致意，眼神却在暗暗打量——新帝的班底，到底有哪些人？
    日头正中，钟声九响。
    韩东步出凌霄殿，身后跟著皇后步飞烟，以及太子韩寧。今日他著了帝袍，十二旒冕冠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群仙俯首。
    “诸位免礼。”韩东虚抬一手，率先在主位落座。
    步飞烟坐於他身侧，韩寧坐在母亲下首。其余七位夫人带著各自子嗣，分列两旁。十一子四女，最小的尚在襁褓，此刻都规规矩矩坐著，目不斜视。
    “开宴。”
    一声令下，仙乐响起。身著彩衣的仙女鱼贯而入，手托玉盘，盘中是刚摘下的蟠桃。紫纹密布，异香扑鼻，光是闻上一口，便觉修为隱隱鬆动。
    群仙动容。
    蟠桃难得，九千年的紫纹蟠桃更是难得。前朝那位在位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开过十次蟠桃宴，每次最多拿出三百枚。这一次，新帝一出手就是三千枚，这是何等手笔？
    韩东端起玉盏，目光扫过群仙。
    “今日之宴，一为庆贺，二为共商。”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仙乐，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仙界之事，非一人可独断。诸位皆是各方之主，日后天庭有需，还望鼎力相助。”
    群仙连忙起身，齐声道：“愿为陛下效劳！”
    韩东点点头，示意他们落座。
    宴席正式开始。
    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络。有人起身敬酒，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目光不时瞟向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十二万年了，终於换了新帝，不知这位的章程，跟以前那位有何不同。
    韩东端坐不动，偶尔举杯回应，更多时候只是静静看著。
    “陛下。”步飞烟侧身，低声道，“龙族那边，敖光似乎有话要说。”
    韩东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东海龙王敖光坐在席间，手里端著酒盏，欲言又止。
    “让他过来。”
    不多时，敖光走到近前，躬身行礼：“东海敖光，恭贺陛下登极。”
    韩东抬手：“龙王不必多礼，有话直说。”
    敖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这蟠桃宴……往后还是三千年一次吗？”
    韩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龙王是担心，这蟠桃的章程改了？”
    敖广訕笑，不敢接话。
    韩东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缓缓道：“蟠桃宴照旧。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往后蟠桃宴上，不止有蟠桃。”
    此言一出，附近几桌的神仙都竖起了耳朵。
    韩东放下酒盏，不疾不徐道：“圣院新编了一部《天界道藏》，囊括万法，包罗万象。往后每次蟠桃宴，圣院会拿出三十卷，赠与有功之人。”
    群仙譁然。
    《天界道藏》，那是圣院十万年来的心血，据说收录了从开天闢地至今所有的功法秘术。前朝那位求了一万年，一卷都没求到。如今新帝竟然拿出来送人？
    “另外，”韩东继续道，“天庭將开闢新的试炼之地，共分九层。能闯过第五层者，可得一枚九千年蟠桃。闯过第七层者，可入圣院修行百年。闯过第九层者——”
    他微微一笑。
    “可入天帝阁，与我论道三日。”
    满座皆静。
    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天帝是谁？那可是仙域唯一圣尊!
    与天帝论道，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仙界最高层面的修行指点，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敖光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陛下圣明！”
    韩东摆摆手，示意他起来。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那株最大的蟠桃树。树上果实纍纍，在阳光下泛著紫金色的光芒。
    步飞烟轻声道：“你这三把火，烧得够旺的。”
    韩东微笑。
    韩寧忽然开口：“父皇，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韩东低头看向儿子，那双眼眸清澈见底。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他说，“以前的路，是別人铺好的。以后的路，可以自己走。”
    韩寧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远处，有仙人开始高歌，有仙子翩翩起舞。蟠桃的香气飘满瑶池，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群仙之中，步天笑和广元大仙是最高兴的两位。对於步天笑来说，女儿立为皇后，长外孙韩寧立为太子，次外孙步惊云隨母姓，继承了步家香火。可以说，韩东完全践行了当初对他的承诺，甚至还加了码。
    步家和张家斗了千年，如今张家覆灭，步家彻底贏得了胜利。这一切，皆是韩东带来的。
    步天笑原本不苟言笑的脸，笑容比ak还难压。
    广元大仙更是乐得见牙不见眼。弟弟收的这位徒儿，不愧是天选之子，惊才绝艷的妖孽，只用了三年时间，便入主凌霄宝殿，且收了北域南域以及四海八荒，成为连神殿都惧怕的存在!
    这传奇之路，连脑洞最大的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越想越神奇，越看越顺眼。
    广元大仙喝著仙酿，摇头晃脑的，愜意的不得了。
    “他奶奶的，这可是我师侄啊，以后我老广还不得在天域横著走？”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神殿的方向瞄了瞄。
    韩东登极，成为天庭之主，其他各域的势力皆有代表前来祝贺，唯独神殿没有动静。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神皇奥丁，一定在酝酿著什么。
    可以说，韩东最后一个对手，就只剩这位自詡为天域正统的神皇了!
    只要跨过这个障碍，韩东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天界之主!
    杨简坐在席间，看著这一幕，此时他才明白，自己跟隨的，是一位多么伟大的雄主!
    宴至半酣，韩东起身离席。
    群仙欲起，被他摆手制止。他只带了两个侍卫，沿著瑶池慢慢走著。池中莲花盛开，每一朵都大如车轮，花瓣上凝著露珠，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走到一处僻静处，他停下脚步。
    池边站著一个女子，一身素衣，长发披散，正望著池水出神。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
    “你来了。”她说。
    韩东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站定。
    这女子正是羽族神女风清璃。今日宴上，她只坐了半席，便藉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席。原来是在这里。
    “怎么不看了？”韩东问。
    风清璃摇摇头：“太吵。”
    韩东没有说话。他知道风清璃的性子，向来喜静不喜闹。
    “委屈你了。”他说。
    风清璃转头看他，眼里有笑意：“不委屈。你在哪，我在哪。”
    韩东默然。
    池水微澜，有锦鲤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落回水中。月光洒在池面上，碎成千万点银光。
    “阿笙呢？”韩东问起他们的儿子。
    “在圣院。今日没来，说是要背完《太初经》才肯休息。”风清璃顿了顿，“跟你小时候一样倔。”
    韩东嘴角弯了弯。那孩子確实像他，不只是长相，还有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让他背。背完了，我亲自考他。”
    风清璃点点头，忽然道：“夫君。”
    “嗯？”
    “你会是个好仙帝。”
    韩东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当年初见时一样清澈。
    “为什么这么说？”
    风清璃想了想，轻声道：“因为你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韩东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肩。
    远处，宴会的喧譁声隱隱传来。蟠桃的香气隨风飘散，与莲花的清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回去吧。”他说，“夜深了。”
    风清璃点点头，任他揽著，慢慢往回走。
    路过一处假山时，韩东忽然停步。假山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两个年轻仙官在閒聊。
    “……你说新帝到底有多厉害？听说他凭一己之力收服了北域南域，四海八荒。”
    “不止。我听我师父说，新帝证道的时候，天降异象，三十三天同时震动。前朝那位在位十二万年，都没闹出过这么大动静。”
    “那岂不是说，新帝比前朝那位还厉害？”
    “嘘——小点声。这种事，心里知道就行，別往外说。”
    两人说著，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风清璃抬头看他，轻声道：“看来大家都很崇拜你。”
    “呵呵，”韩东抬步继续走，“谁还没有几个铁粉了。”
    风清璃抿嘴一笑。。
    走回宴会场时，正赶上最热闹的时候。一位龙族公主在池中起舞，身姿曼妙，水袖翻飞，惹得满堂喝彩。太子韩寧坐在母亲身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得目不转睛。
    韩东回到主位，步飞烟侧身过来，低声道：“敖光刚才又来了一趟，说是想把他家小公主送进圣院读书。”
    韩东挑眉：“那龙族公主不是正在跳舞？”
    “那是二公主。他说的是小公主，今年刚满一百岁。”
    韩东沉吟片刻，点点头：“让他找圣院相关的负责人。圣院收人，有圣院的规矩。”
    龙族是他的嫡系，东海龙王敖光跟隨他四处征战，立下汗马功劳，按理说开个后门也不算什么。但如今他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要权衡各方面的利弊，如果太过任人唯亲，就会引起利益受损方的不满。他虽然不怕，但总要为太子著想。
    他生性逍遥，不喜俗务，帝位迟早要传到韩寧手中。他可不想儿子接手的，是一个矛盾重重，暗疾丛生的没落皇朝。
    敖光的小女儿如果通不过圣院考核，再在其余地方给予补偿即可。
    规矩，还是不能坏的。
    步飞烟应了一声，不再多说。
    宴至子时，群仙渐散。蟠桃还剩了不少，韩东吩咐全部收起来，分发给天庭的低阶仙官和守卫。消息传开，又是一片谢恩声。
    回到寢殿时，韩东已经有些倦了。他褪下帝袍，散开头髮，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隱隱传来钟声，那是天庭的巡夜更夫，在提醒眾人时辰已晚。
    步飞烟走过来，將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
    “还不睡？”
    “再站一会儿。”
    步飞烟没有再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良久，韩东开口：“今天的事，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步飞烟说，“龙王敖光想送女入学，北冥老祖想求一卷《道藏》，西崑仑那边想派弟子入圣院进修，还有南海观音座下的童子，说是想来天庭学习三年——”
    “观音？”韩东打断她，“她也派人来了？”
    “嗯。是个小沙弥，话都说不利索，但礼数很周全。”
    韩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步飞烟不解：“什么有意思？”
    “今日我入主天庭，佛国都来人了，神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咱们那位神皇大人，在暗中酝酿什么大事啊。。”
    “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步飞烟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窗外，月光渐渐西斜。蟠桃宴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三界的歷史，从这一天起，翻开了新的一页。
    至於这一页会写些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写这一页的人，姓韩名东，来自蓝星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