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乐乐

    回到魔都的陆雪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也抽走了大半支撑的精气神。连日的情绪剧烈波动、长途奔波、以及怀孕初期本就容易疲乏的身体状况，让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
    脸色虽然不再像在广城时那般苍白，却总带著一层淡淡的倦意，食慾也不振，常常坐在那里就怔怔地出神，有时候摸著尚未显怀的小腹，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凡和汪明瑜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医生来看过，说主要是心力消耗过大，加上孕早期反应，需要绝对静养，保持心情平和，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也不能再操劳。
    然而，现实的问题却摆在了眼前。
    广城陈家那边承诺的赔偿资產，紧锣密鼓地进行著法律和財务上的交割。其中大部分產业，如那些股权、不动產、投资组合，都可以委託给顶级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或家族办公室进行管理，无需陆雪晴和张凡过多费心。
    唯独有一项，让人颇感棘手——星耀传媒有限公司。
    这家曾经在华南地区颇有名气的娱乐公司，经过陈继宗数年“不懈努力”的折腾，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內部管理混乱，艺人合约问题重重，財务漏洞不少，更严重的是，公司风气被带得乌烟瘴气，与其说是一家正经的娱乐公司，不如说是陈继宗及其狐朋狗友搞“潜规则”、玩“后宫选妃”的私人俱乐部。
    许多有潜力但不愿同流合污的艺人被雪藏或解约，留下的要么是趋炎附势之徒，要么就是被不平等合约绑死、无力挣脱的新人。
    这样的公司，对於张凡和陆雪晴这样將音乐和艺术视为生命、极度反感娱乐圈骯脏齷齪一面的音乐人来说，简直像个散发著恶臭的脓包，拿在手里都嫌脏。
    这个公司规模不小，直接关闭或贱卖既可惜，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后续麻烦。最好的办法是派人过去，彻底整顿，让它重新回到正轨。
    派谁去？
    张凡自己不可能长期离开魔都。他的事业核心“凡雪文化”、音乐创作、还有需要他陪伴照顾的陆雪晴和孩子们。陆雪晴如今的身体和精神状態，更是不可能去操这份心。林姐倒是能力极强，也忠诚可靠，但她现在不仅仅是陆雪晴的私人助理，更是“璀璨时代”娱乐公司的实际掌舵人，负责著陆雪晴的所有经纪事务、演唱会策划、专辑製作以及公司旗下其他艺人的管理，早已是超负荷运转，分身乏术。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云层，懒洋洋地洒在別墅的花园里。陆雪晴裹著柔软的羊毛披肩，靠在躺椅上小憩，张凡坐在她身边，手里拿著一份关於星耀传媒的初步评估报告，眉头微蹙。
    “这个烂摊子，总得有人去收拾。”张凡放下报告，轻声对刚醒来的陆雪晴说，“交给外人，我不放心。陈国梁那边虽然会协助，但毕竟隔了一层，而且他主要精力在整合整个陈家產业，不可能天天盯著星耀。”
    陆雪晴微微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带著暖暖和阳阳在草坪上玩耍的杨乐乐身上。杨乐乐正耐心地教阳阳踢一个小皮球，脸上洋溢著明朗的笑容。她是陆雪晴出道不久就 一直跟著她的助理，性格开朗泼辣，做事却细致周到，学习能力极强。
    这些年跟著陆雪晴和林姐，从处理日常琐事到参与演唱会筹备、商务谈判，几乎什么都学过，也什么都做得有模有样。
    “乐乐……”陆雪晴轻轻吐出两个字。
    张凡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一动。
    傍晚，孩子们被保姆带去吃点心，花园里安静下来。张凡和陆雪晴將杨乐乐请到了別墅二楼小书房。
    “乐乐，坐。”陆雪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郑重。
    杨乐乐有些疑惑地坐下，看看陆雪晴，又看看张凡，敏锐地感觉到可能有重要的事情。“晴姐，凡哥，怎么了？”
    陆雪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慨与信任：“乐乐，我们认识……有十三年了吧？”
    杨乐乐一愣，隨即笑道：“是啊，晴姐。我大四实习就进了你当时那家破公司，跟在你后面跑腿，后来你被雪藏，林姐和我……一晃眼，这么多年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陆雪晴伸手握住杨乐乐的手，“我最难的时候，公司不要我，活动全停，墙倒眾人推……是林姐，是你一直陪著我，相信我会有翻身的一天。后来我遇到张凡，重新站起来，成立工作室，开公司……你们也一直在我身边，从没离开过。”
    杨乐乐反手握紧陆雪晴的手，眼眶有些发热：“晴姐，你说这些干嘛？我们跟著你，是因为你值得。你对我们好，真心把我们当自己人，我们当然也把你当家人。”
    “就是一家人。”张凡在一旁开口，“乐乐，你和林姐，都是陪著雪晴从谷底一步步爬上来的。对我们来说，你们早就是家人了。”
    杨乐乐用力点头。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进入了正题：“乐乐，广城陈家赔偿的资產里，包括星耀传媒。”
    杨乐乐点点头，这事她知道，星耀现在什么德行，圈內也有传闻。
    “那家公司，被陈继宗搞得不成样子。我和张凡，看著它就堵心。”陆雪晴语气里带著厌恶，“但它规模还在，底子还有，直接扔了可惜。我们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有能力、也知道我们想要什么的人，去广城把这家公司，从头到脚彻底洗乾净，让它变成一家真正做音乐、做內容、尊重艺人的公司。”
    杨乐乐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確定。
    “林姐现在管著『璀璨时代』，已经忙得分身乏术了。这个担子，我和张凡想来想去……”陆雪晴直视著杨乐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有交给你，我们才放心。”
    “我？！”杨乐乐儘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手指著自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晴姐，凡哥，我……我能行吗？那可是一个公司，还是星耀那么大的摊子……”
    “你能行。”张凡肯定地说，目光中充满信任，“这些年你跟在雪晴和林姐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经手了多少？从艺人协调到合同审核，从宣传策划到危机公关，甚至財务预算你都跟著学过。你缺的只是一个独立执掌大局的机会，和一份足够的底气。现在机会我们给你，底气，我们和整个『凡雪』、『璀璨时代』都是你的后盾。”
    陆雪晴也柔声道：“乐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压力也很大，但我们都相信你。你聪明，学东西快，有原则，也有股泼辣劲不怕事。最重要的是，你懂我和张凡对音乐、对这个圈子的態度和底线。把星耀交给你，我们放心。”
    杨乐乐看著眼前这对她最尊敬、最信赖的夫妻，看著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一股热流猛地衝上眼眶，也衝散了最初的惶恐和不安。
    是啊，她跟在晴姐身边十几年了，从青涩实习生到独当一面的助理，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难题没跟著处理过？她心底深处，何尝没有过想要更大舞台、证明自己能力的渴望？
    只是这份信任和託付，实在太重了。
    “晴姐，凡哥……”杨乐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我真的可以吗？我怕做不好，辜负你们的信任……”
    “没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会。”张凡鼓励道，“我和雪晴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去了那边，陈国梁先生会给予必要的帮助和支持，他在广城根深蒂固，能帮你扫清很多外部障碍。『雪凡』和『璀璨时代』的法务、財务、艺人培训体系，你也可以隨时调用。最重要的是，你背后有我们。”
    陆雪晴补充道：“生活上你也不用担心，公司会给你在广城安排最好的公寓，配车，你的孩子上学问题，你丈夫的工作如果愿意调动，我们也可以帮忙安排。你可以把家安顿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开展工作。”
    考虑得如此周全，连家人都安排好了。杨乐乐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晴姐和凡哥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对她能力和人品的最高肯定。
    巨大的感动和责任感淹没了她。她擦去眼角的泪花，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犹豫和不安渐渐被一种坚定的神採取代。
    “晴姐，凡哥，”杨乐乐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杨乐乐，別的不敢说，但知恩图报，全力以赴这几个字，我还记得怎么写。你们信我，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我……我一定拼了命，也要把星耀给整出个样子来！绝不让它再乌烟瘴气，绝不让它玷污了你们的名声！”
    “好！”张凡讚许地点头，“要的就是这股劲头！”
    陆雪晴也欣慰地笑了，再次握紧杨乐乐的手：“乐乐，记住，我和你凡哥就一句话：把星耀，弄得跟『凡雪文化』、『璀璨时代』一样，乾乾净净，关注音乐，尊重创作，善待艺人。其他的，你放手去做。”
    “乾乾净净，关注音乐，尊重创作，善待艺人。”杨乐乐低声重复著这十六个字，仿佛要將它们刻在心里。这不仅是工作目標，更是晴姐和凡哥坚守的初心，现在，也成了她即將奔赴远方的使命。
    她抬起头，眼中再无彷徨，只有明亮的决心和感激：“晴姐，凡哥，我记住了。你们放心，广城那边，交给我！”
    看著杨乐乐充满斗志的样子，陆雪晴和张凡相视一笑，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將星耀交给杨乐乐，就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