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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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风雪青云路 作者:佚名
    第86章 將近
    周文德讲了很多,有些话甚至琐碎得不像是县令该讲的。
    比如“號舍里的墙缝若是漏风,可用乾粮袋里的油纸塞住,但记得考完要清理乾净,莫留痕跡”;比如“若是邻座考生譁噪不止,切勿抬头张望,只当是夏日蝉鸣,实在受不住便举手唤巡场,自有衙役处置”。
    贾璟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这些细节,钟斋长和代儒太爷都讲过,大同小异。
    但周文德以县令身份说来,更多了几分官场內的门道……哪些事做了会被视为舞弊,哪些事考官睁只眼闭只眼,哪些事看似小事却能坏了一场考试。
    同样的规矩,从他嘴里说出来,便带著一层“我亲眼见过有人栽在这里”的分量。
    尤其是那句“墨污了卷子如何补救”。
    钟斋长说的是:“若墨污卷面,当即刻举手稟报,求换试卷,切勿私自涂改。”
    代儒太爷说的是:“换卷费时,且新卷鬚从头誊写,时辰是否够用,自己掂量。”
    周文德说的却是另一层:“墨污卷子,分两种:污了抬头、诗末、名字处,必换,不换便是废卷。
    污了正文,能补救的儘量补救,换一卷的工夫,足够你重写一篇八股,可若是污得厉害,整页看不清,那也別犹豫,立刻换。”
    说完还举了一个例子:“本官去岁阅卷时见过一个考生,头场文章写得极好,第二场墨污了卷头,他怕换卷费时,硬是自己描补,虽说他描得倒是不差,可糊名的位置有了墨痕。
    无奈之下,本官只得罢了他,你们说这可不可惜?”
    堂內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贾璟垂眸,將这些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这便是“官场门道”了,什么能忍,什么不能忍;什么可以接受,什么不能接受。
    这些事,没做过官的人讲不出来,没监考过的人也说不明白。
    此后每五日,贾璟准时前往县学赴讲。
    周文德的课,讲得极杂。
    头一回讲了府试关隘、考场门道;第二回便领著眾人破题,一篇“君子和而不同”,从破题的百般路数讲到承转的千种变化;第三回又论起策问,从歷代灾异处置讲到当今漕运利弊;第四回竟搬出几道判词,让眾人当场模擬断案,说偶尔会有考官出这些怪题为难考生。
    堂內诸生,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开了。
    有人敢当场追问,有人互相爭执辩难,周文德也不恼,反倒笑眯眯地听著,末了才悠悠地给个论断。
    贾璟坐在窗边,每每听得入神。
    每回听完课回府,他都要在书房里坐上一个时辰,把周文德当日所讲一条一条默下来,再对照自己平日所学,哪里对得上,哪里对不上,哪里还需琢磨,都细细揣摩一番。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
    白日研读代儒太爷歷年批註的程墨,每五日赴县学听周文德讲论,晚间再將两处所学对照参详。
    偶有閒暇,他也把卫嘉那番话翻出来琢磨,刘阁老掌吏部、考官重实理之说,初听只觉新鲜,细想却觉得有些道理。
    翻翻去岁后三试的程墨,確实能品出几分与往年不同的味道:那些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文章,名次似乎当真落了几分;反倒是言之有物,切中事理的,哪怕文采稍逊,也往往能挤进前列。
    不过这也只是隱约的趋势,远未到涇渭分明的程度。
    十篇里头,倒有八九篇还是老路子,气象醇正、四平八稳。
    考官的口味究竟变了多少、变得多快,谁也说不准。
    贾璟想了想,倒也不急著下定论。
    这种事,著急也没用,横竖到时候考场上见真章,题目下来,该怎么写还得怎么写。
    他能做的,就是把两边的本事都揣在怀里,老路数他熟,新路数他儘快学会,到时候看题下菜便是。
    窗外的日影一天天拉长,院子里的老梅早已落尽残花,满树新叶绿得发亮。
    晴雯进来添茶时,偶尔嘟囔一句“爷又坐了一下午”,贾璟也只是笑笑,目光仍落在案头的稿纸上。
    如今已是四月,距离府试也就二旬的功夫,由不得他不专注。
    偶尔被晴雯拉到院里,让他休息一会儿时,他也忍不住感慨。
    先生当初的决定,如今看来当真是对的。
    去明道书院那一年,他原以为只是多读了些书、多做了些文章,如今回头再看,才发觉这一年攒下的,远不止那些。
    礪心斋的晨跑夜练,把身子骨打熬得能熬住考场的阴寒冷风;郑斋长那套“礪心”的法子,让他面对再难的题目也能稳住心神;钟斋长掰开揉碎讲的八股法度,让他如今听周县令讲论时,能立刻听出哪些是考官的个人偏好,哪些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铁律。
    这些种种,单单依靠先生一人之力,绝难办到。
    就比如现在,虽在书案前研习了整整一下午文章,起身时身上却不见半分疲態,不似从前在崇文斋时那般全靠意志苦撑,而是实实在在的身骨结实了,精神也跟得上了。
    贾璟偶尔会这样想……若是去年当真下场。
    县试兴许也能过,但绝拿不到前十;府试嘛,怕是得看爹娘保佑。
    这些念头他很少往外说,只在偶尔被晴雯按在廊下歇息时,望著满院绿荫出神。
    比如此刻在廊下。
    晴雯端著新沏的茶,见他愣愣地盯著院子里那株老梅发呆,便凑近了,把茶盏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爷又想什么呢?”
    贾璟回过神,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发觉,这丫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已换了副模样,去年从书院回来时,她还带著几分没长开的单薄,眉眼虽伶俐,身量却还像棵细柳条儿。
    如今才几个月工夫,脸颊那点子婴儿肥褪了些,下巴微微收出一弯浅浅的弧度,眉宇眼间的青涩还未散尽,却已隱隱透出几分顏色,尤其是这双眼睛,转起来流光溢彩,甚是招人喜欢。
    此刻微微仰头,鬢边一缕碎发垂下来,在日头下泛著细碎的光。
    贾璟接过茶盏,呷了一口,忽然笑了:“晴雯长俊了。”
    晴雯一怔,脸上腾地浮起两团红晕,啐了一口:“爷净胡说!”
    说罢一扭身,掀了帘子就往正屋里跑,帘櫳被她甩得哗啦直响。
    贾璟望著那兀自晃个不停的帘櫳,又呷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朝著帘外唤了一声:
    “晴雯,回来。”
    屋里脚步声顿了顿,片刻后,帘櫳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晴雯探进半个脑袋,脸上红晕还没散尽,眼里带著几分警惕:
    “爷又要取笑人?”
    贾璟失笑:“取笑什么,去书房把我纸笔拿来。”
    晴雯眨眨眼,確认他不是要接著方才的话头,这才应了一声,一溜烟往书房去了。
    不多时便捧著纸笔回来,在廊下的小几上铺开。
    贾璟走到几前,接过笔,回忆方才的情景,略一沉吟,落笔写道:
    廊下日影弄晴光,
    忽见垂眸映浅妆。
    笑语適才羞欲藏,
    却唤云笺写此厢。
    晴雯斜瞄著纸上一个个字跡洇开,她识字不多,却隱约觉得这诗写的像是自己,脸上又热起来,却不好意思再跑,只垂著眼,假装看不懂。
    檐上鸟声啾啾,廊下微风徐来,拂得那帘櫳上的穗子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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