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星火

    “北风號”主控舱內，诺哈特长老独坐於导航法阵前，苍老的手指持续输出稳定的星辰之力，维持著与龙眠山脉总部的加密通讯。
    “——已確认领主阁下及莉娜圣女、苏伦殿下进入裂隙。目標坐標区域探测到强烈法则异常，疑似存在高阶『终结』本源残响与……归一会污染跡象。”
    通讯法阵对面，伊瑟拉的声音依旧冷静，却比平时语速快了三分：
    “收到。我正通过领主阁下与『烬』的连结余波，尝试建立第二条单向通讯通道。目前成功率……不足17%。那连结被某种极其古老的空间法则干扰，干扰源来自裂隙深处。”
    “是永夜王庭的残存防御机制。”
    诺哈特沉声道，“上古龙祖的沉眠之地，本就不容外人踏足。若非『烬』身负魔族血脉与誓约印记，他连外围战场都进不去。”
    “诺哈特长老，”伊瑟拉忽然问，“您认为，『烬』成功获得完整传承的概率有多少？”
    诺哈特沉默良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永夜亡龙的道路，与太虚圣龙截然不同。那是一位以『终结』为权柄、以『守护』为誓约的君王。他的传承，从来不是赠予，而是……拷问。”
    他顿了顿，望向舷窗外深不见底的裂隙黑暗，声音低沉：
    “老臣只希望，那位魔族后裔在直面王座拷问时，能看清自己真正的道路。不是陛下要他走的路，不是魔族亡魂期待他走的路，甚至不是他自己曾以为必须走的路——而是属於他『烬』的、独一无二的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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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夜王庭·螺旋阶梯。
    『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左肩的污染已经蔓延至锁骨，灰白色的丝线开始侵蚀他的喉颈。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锈蚀的铁腥味，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在走。
    向下。
    越来越深。
    周围的无尽虚空渐渐出现了变化。
    黑暗中开始浮现出无数极其微小的、如尘埃般漂浮的光点。
    那些光点有深蓝、有暗金、有冰白、有幽紫。
    它们静静悬浮在阶梯两侧，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如同无数沉默的注视者。
    『烬』停下脚步，凝视著其中一颗离他最近的、深蓝色的光点。
    他伸出手。
    光点缓缓飘落在他掌心。
    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
    那是魔族文明覆灭前，最后一位母亲怀抱婴儿的画面。
    婴儿在哭泣，母亲在哼唱一首古老的、已经失传的摇篮曲。
    她不知道大静默將在三分钟后吞噬这片街区，她只是专注地、温柔地、最后一次哄她的孩子入睡。
    摇篮曲的旋律很短，只有八个小节。
    『烬』从未听过这首曲子。
    但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湿了。
    光点从他掌心升起，缓缓飘远，回归到那无边无际的光点海洋中。
    他明白了。
    这些光点，是记忆。
    是魔族亿万逝者中，某些最强烈、最纯粹的执念残留。
    它们不被“大静默”格式化，不被“归一会”同化，不是因为它们的力量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它们拒绝被抹去。
    以最微弱、最渺小、最不起眼的方式，它们抗拒著“绝对统一”的霸权。
    哪怕只是在遗忘的深渊里，多存在一秒。
    『烬』低下头，用力握紧拳头。
    那缕微弱的、暗金与冰蓝交织的火焰，从他掌心重新燃起。
    这一次，火焰中不再只有霸道、守护、怒火。
    还有——
    记忆。
    责任。
    以及，对被抹去的同胞们，绝不遗忘的承诺。
    他继续向下走。
    不再疲惫，不再迷茫。
    因为每走一步，都有无数微光相送。
    不知过了多久，阶梯终於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门。
    不是他之前踏入的那道黑暗之门。
    这扇门，由无数记忆光点凝聚而成——深蓝、暗金、冰白、幽紫，以及更多、更古老、不属於魔族时代的色彩。
    门扉紧闭。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可以开启的机关。
    只有一个极小的、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那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武器从內部劈开。
    不——不是劈开。
    是被烧穿的。
    『烬』凝视著那道缺口，感受到门扉上残留的、跨越无尽岁月的熟悉气息。
    那是永夜亡龙留下的、通往王座的最后通道。
    以及，一个等待了七万年、终於等来继承者的——界定之问。
    他深吸一口气。
    抬脚。
    跨入。
    同一时刻，艾瑞多姆·龙眠山脉。
    观星台顶层，伊瑟拉独自坐在庞大的星轨推演仪前。
    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无数星辰轨跡如流水般划过，每一道轨跡都对应著某个角落正在发生的、或即將发生的命运节点。
    她的手指在符文键盘上飞速跳动。
    “——通讯稳定度提升至22%。连结干扰源开始出现规律性波动，正在逆向解析……解析进度11%。”
    “——地脉枷锁全境监测阵列已启动第一阶段，首周覆盖范围包括沉星湖示范区、精灵王国北境、矮人山脉西麓……预期三日后可產出首份区域污染密度分布图。”
    “——伊格尼姆长老率领的快速支援梯队已进入凛风冰原空域，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预设接应点。”
    一条条指令发出，一条条信息回传。
    伊瑟拉的面容依旧冷静如冰，连髮丝都一丝不乱。
    只有她握笔的那只手，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因为在那浩瀚的信息洪流中，有一个节点，始终是空的。
    那个节点，標记为：
    【太虚圣龙·莱斯——当前状態：深入未知领域·灵魂连结中断·坐標无法定位】
    她將那片空白节点最小化，拖入待追踪列表的最底层。
    然后继续推演。
    继续计算。
    继续等待。
    因为她相信，那个节点的主人，会亲自將它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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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眠山脉主峰，龙祖圣殿。
    银露长老独自站在空寂的大殿中，仰望著穹顶上那幅新绘不久的壁画。
    壁画描绘的是《龙眠盟誓》签订时的场景——各族代表围坐圆桌，太虚圣龙居中而立，光明龙祖守护身侧，生命圣女手持翠绿枝椏，上古星龙展翅镇守天际。
    画师的技艺极好，每个人物的眼神都栩栩如生。
    尤其是画面中央那位银髮青年。
    他的眼神望向远方，不是俯瞰，不是睥睨，而是平视。
    平视每一个盟友，平视每一个敌人，平视每一个需要被守护的生命，也平视那来自宇宙深处的、足以毁灭一切差异性的绝对意志。
    银露长老静静看著那幅画。
    许久，她轻轻开口，声音低如囈语：
    “古老的盟约啊……”
    “您选择的继承者，正行走在另一条与您相似、却又不同的道路上。”
    “请庇佑他，寻得答案。”
    “也请庇佑我们这些仍在等待的人……”
    她没有说完。
    但穹顶壁画上，那银髮青年的眼眸，似乎在她看不见的某个剎那，掠过一丝极微弱的、银灰与纯白交织的光芒。
    如同跨越时空的回应。
    如同永不熄灭的——
    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