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因果线

    天陨城外，战场核心。
    黎九鳶凌空盘坐，金色面具遮掩面容，下方是如同黑色潮水般被阵法死死镇压、无声咆哮的混沌兽群。
    她身侧的空间忽然泛起涟漪，一道门户无声洞开。
    黎九鳶微微侧目，有些意外。但当看到秦乐从门中一步踏出时，面具下的眼眸里，无奈多过了惊讶。
    “你怎么又来了？”黎九鳶的语气带著点习以为常的无语。
    她镇守这天陨城战场一千多年，极少有人前来打扰。
    可秦乐这傢伙，飞升天界满打满算才两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跑过来了。
    虽然每次他来，自己都能与母亲相见，心中欢喜，但这小子閒散到四处溜达的画风，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微妙。
    “这次来，可是有正经事。”秦乐在她对面凌空坐下，神色认真。
    “哦？说说看。”黎九鳶来了兴趣。
    秦乐没有耽搁，將自己关於智慧混沌兽疯狂解救同族、可能意在集中力量进行斩首的推测，以及和玉帝討论后得出的、关於所需兵力与混沌可能分出意识的判断，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黎九鳶。
    听完秦乐的敘述，黎九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即便以她的见识，也不得不承认，秦乐这个推测……可能性极高。
    从利害关係权衡，混沌若愿付出足够代价，在她成圣之前將她扼杀，虽然损失不小，但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可一旦让她成功登临圣位，那对混沌而言，將是难以挽回的灾难性后果。
    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混沌不蠢，就一定会选择前者。
    混沌蠢吗？
    它或许没长脑子，但绝对不傻。
    黎九鳶轻轻嘆了口气，看向秦乐：“既然如此……需要我在天陨城內，为你安排一处落脚之处吗？”
    秦乐笑著摇头：“不用那么麻烦。反正我最近也没別的事，正好拿下面这些傢伙练练手，也算给天界减轻点负担。”
    他抬手指了指下方那被镇压得动弹不得的混沌兽海。
    那里，有数百头准圣级、上千头大罗金仙级、以及数量更多的金仙级无智慧混沌兽，全是现成的、不会还手的靶子。
    “隨你。”黎九鳶不再多言。
    维持这笼罩整个战场的超级阵法，对她亦是负担。秦乐愿意清理那些混沌兽，对她而言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减负。
    就在这时，巴掌大小的小泥人女媧噗地一下从秦乐头顶冒了出来。
    她灵巧地一跃，直接从秦乐脑袋上跳到了黎九鳶的头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小泥人女媧伸出小手，拍了拍黎九鳶的髮髻，笑嘻嘻道：“小九鳶，妈妈来陪你啦，开不开心呀？”
    黎九鳶立刻抬手，恭敬地摘下了脸上的金色面具，露出绝美的容顏，眼中漾著温柔的笑意：“九鳶……自然无比思念母亲。”
    “乖~”小泥人女媧很满意，接著问道：“成圣的进度怎么样了？到哪一步了？”
    “回母亲，真名已刻下……半个『黎』字。”黎九鳶恭敬答道。
    成就圣位，领悟大道仅是入门。真正的关键，在於將自身的真名，以自身本源，一笔一划，铭刻於所领悟的大道之上。
    一旦真名完整烙印，大道即为其所掌，圣位自成。
    后来者即便领悟相同大道，也无法凭藉此道成圣。
    而黎九鳶所悟的人之大道，此前並无圣人占据，加上大道基石的辅助，她的刻名速度已堪称惊世。
    若无基石，此刻她恐怕连一道笔画都难以留下。
    “不错不错，速度挺快！”小泥人女媧开心地晃了晃小脚：“加油，妈妈在这儿，护你成圣！”
    “多谢母亲。”黎九鳶眼中光芒更盛。
    母女二人隨即低声閒聊起来，小泥人女媧时不时指点一二，所言皆直指关窍，对黎九鳶而言珍贵无比。
    秦乐没有打扰这温馨一幕，他身形一动，已落至下方，来到了那群被阵法死死禁錮、如同雕塑般的金仙级混沌兽面前。
    心念微动，那杆通体漆黑的凶兵悄然出现在他掌中。枪尖之上，一缕纯白炽烈的帝火无声燃起。
    秦乐握紧枪桿，看准前方三头挤在一起的混沌兽，手腕一送——
    噗！噗！噗！
    枪影掠过，带著帝火的净化与凶兵的煞灭之力，精准地没入三头混沌兽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三头金仙级混沌兽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隨即如同风化的沙雕般，悄无声息地崩散、湮灭，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解决三头，秦乐脚步未停，长枪再递，又是三头混沌兽化为虚无。
    这些被彻底镇压的混沌兽，对他而言与固定的靶子无异。
    不过，他能如此高效地清理，倚仗的完全是凶兵冠绝三界的杀伐之力与帝火的霸道焚烧。
    若单凭他自身的实力，想要磨灭一头金仙级混沌兽，恐怕都得耗费许久。
    时光在枯燥而高效的戳戳戳中悄然流逝。
    转眼，半个月过去。
    秦乐不知疲倦，將阵法中那数千头金仙级混沌兽，一头接一头地送入彻底的虚无。
    当最后一头金仙级混沌兽在枪尖下湮灭时，这片被镇压区域，明显空旷了许多。
    秦乐稍稍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投向更深处——那里，是上千头气息更加恐怖、即便被镇压也令人心悸的大罗金仙级混沌兽。
    他正欲提枪上前，继续清理工作，异变突生！
    一股玄而又玄的感悟，毫无徵兆地自他道心深处涌现，如同平静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瞬间扩散至整个神魂。
    秦乐的动作骤然僵住，双目之中神光內敛，整个人仿佛与外界隔绝，进入了一种无比玄妙的顿悟状態。
    一直坐在黎九鳶头顶、有一搭没一搭聊著天的小泥人女媧，几乎在秦乐气息变化的瞬间便有所感应。
    “小九鳶，妈妈忙一会儿，你先自己待著。”
    话音未落，小泥人已然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下没入秦乐眉心，回归其识海深处，留下略带茫然的黎九鳶。
    黎九鳶自然不会在意，她只是有些好奇地看向下方陷入奇异状態的秦乐。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秦乐这是又领悟了某种大道。
    只是不知，这次会是哪一条大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异象显现。
    盘膝悬於半空、双目微闔的秦乐周身，忽然有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被感知到的线浮现出来。
    起初只是寥寥数根，隨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化作一片朦朧的、笼罩他周身的光晕。
    仔细看去，那並非光，而是无数道纤细到极致、却又坚韧无比的线！
    它们顏色各异，纠缠延伸，仿佛连接著冥冥中的无数存在。
    黎九鳶凝神细观，美眸中掠过一丝瞭然，隨即又化为淡淡的讶异。
    “因果线……”
    她认出来了。秦乐此刻周身显现的，正是玄奥无比的因果之线！
    而他，显然是在顿悟之中，开始领悟那最为縹緲难测的因果大道。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些因果线的构成。
    数量最多的，是璀璨的金色因果线！
    密密麻麻，几乎织成了一张金色的大网，將秦乐笼罩其中。
    黎九鳶瞬间明悟——这浩如烟海的金色因果，必然源自秦乐製作復活点、惠及三界无量眾生所结下的善缘与牵扯。这是眾生之因，亦是救赎之果。
    其次，是数量稍逊，但依旧不少的白色因果线。
    它们色泽温润，代表著与秦乐有所交集、但牵连不深、並无利害衝突的普通缘法。
    普通朋友、同学、一面之缘者……皆属此类。
    数量最少的，是殷红如血的赤红因果线。
    它们仅有寥寥数根，却最为凝实、坚韧，散发著血脉相连的温暖与羈绊气息。
    这代表的，是秦乐的至亲之人。
    而让黎九鳶真正感到意外的是——
    代表仇怨、死敌的黑色因果线，在秦乐周身那纷繁复杂的因果网络中——
    一条也无！
    这意味著，自秦乐踏入道途以来，一路行至今日，竟未曾与任何人结下不死不休的、足以產生因果纠缠的死仇。
    他的敌人，似乎只有那个非生灵、无法產生因果的混沌本身。
    至於代表情爱姻缘的桃红因果线……
    同样，空空如也。
    黎九鳶看著那在因果道韵中沉浮、面容平静的秦乐，唇角不由地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