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说的都对，但就不该说？

    【我希望春晚能够改变，希望它能够真正倾听人民的声音，而不是自说自话。】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重新期待春晚，而不是出於习惯去观看它。】
    【我希望这个陪伴了z国人几十年的文化仪式，能够在新的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
    【这不是一篇檄文，这是一封情书。】
    【写给那个曾经辉煌，如今却日渐式微的春晚。】
    江离敲下最后一个句號。
    客厅里，电视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倒数声。
    “十、九、八……”
    他熟练地登陆了那个拥有数千万粉丝的微博帐號——“江离不是锦鲤”。
    “七、六、五……”
    他將编辑好的长文复製粘贴，光標在“发送”按钮上悬停。
    “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在漫天炸响的烟花和祝福声中，江离轻轻按下了滑鼠。
    点击。
    发送。
    窗外，新年的钟声与更加密集的烟花爆炸声同时响起，夜空被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
    大年初一。
    江离是被爷爷江建国叫醒的。
    “阿离，起来吃饺子了！老规矩，头一顿吃素馅儿，清净一年。”
    江离揉著眼睛走到餐桌前，白白胖胖的饺子冒著腾腾热气。
    这熟悉的场景让他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小时候每年都是这样。
    爷爷会包很多饺子，有的饺子里会藏一枚硬幣，谁吃到，谁来年就有好运气。
    “爷爷，您还记得吗？小时候每年都是我吃到那枚硬幣，我还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了。”江离笑著夹起一个饺子。
    江建国端著一碟醋走过来，闻言乐了：“傻小子，那是我在饺子皮上偷偷捏了个褶，专门给你留的。”
    江离一愣，隨即心里一暖，也笑了：“合著我的好运气，都是您开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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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江建国在他对面坐下，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昨晚又熬夜了？我看你房里灯亮到快一点。”
    “没什么，隨便写了点东西。”江离含糊道。
    “是吗？”江建国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我们家那群里，今天早上六点多就炸了锅了。好几个小辈转发的短视频，都在解说你那篇『隨便写的东西』。”
    他顿了顿，抬眼看著江离。
    “说你大过年的，把春晚的桌子给掀了。”
    江离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爷爷，您觉得……我说得不对？”
    “对不对，我一个老头子说不好。”江建国把饺子送进嘴里，细细嚼了，“但我知道，你这孩子，从小就爱较真，眼里揉不得沙子。”
    “较真不好吗？”
    “好，”江建国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但较真的人，活得累，也不討喜。”
    江离没说话，低头默默吃著饺子。
    碗里的饺子，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
    “不过，”江建国看著孙子有些落寞的侧脸，又补充了一句，“不討喜就不討喜吧，总比没骨头强。”
    ……
    吃完饺子，江离回到房间，打开了手机。
    果不其然，他昨晚的微博一经发出，立刻引起了轰动。
    【臥槽，江离又搞事情了！新年第一炮，直接对准了春晚！这哥们是真的一点都不带怂的！】
    【说得太对了！我昨晚看到一半就去打麻將了，我妈都没说我。因为她也觉得没意思，在那刷短视频呢！！】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批评，不是为了批评而批评，而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转发！必须让更多人看到！】
    但汹涌的讚誉之下，是同样猛烈的攻訐。
    【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好话？我觉得挺热闹啊，一家人看看不挺好？非要找不痛快？】
    【公知味儿收一收吧，不骂点什么东西就显示不出你的与眾不同是吧？眾人皆醉你独醒？】
    【人家台前幕后几千人辛辛苦苦准备了一年，你一张嘴就全盘否定了？】
    这条评论下，立刻有支持者反击：“电影拍了好几年，是烂片就不能骂了？厨子炒了一天菜，菜里有苍蝇就不能说了？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而那些本就对江离虎视眈眈的势力，更是闻著味儿就来了，扣帽子的手法嫻熟得让人嘆为观止。
    【江离这是在否定我们的文化传统！其心可诛！】
    【典型的文化虚无主义！我看就是收了境外势力的钱，专门来搞乱我们舆论阵地的，正常人谁天天唱反调！】
    【说白了就是博眼球，他出名以来什么没批过？现在连春晚都敢批，下一步是不是要批*郭嘉*了？建议封杀！】
    【楼上的，人家说春晚不好看，你说人家要批*郭嘉*，偷换概念玩得真溜！】
    评论区迅速分成了两派，支持者和反对者吵得不可开交。
    但不管是哪一派，都在转发、討论、爭论。
    流量，就这样滚滚而来。
    【叮！检测到宿主言论引发大规模社会討论，造成现象级文化衝击，公敌值+150000！】
    江离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出的数字，眼中没有多少波澜。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几条看似“中立”的评论，被顶得很高。
    【江离说的没错，但他不该在大年初一说这个，太煞风景了！】
    【过年嘛，图的就是个喜庆祥和，非要搞这些有的没的，不合时宜。】
    【江离你就不能消停会儿？让我们安安生生过个好年行不行？】
    江离看著这些评论，笑了。
    这些人的逻辑很有意思——
    你说的对，但你不该说。
    你说的有道理，但时机不对。
    你批评得很好，但你破坏了气氛。
    所以，真相要给气氛让路？实话要挑黄道吉日？
    他知道，春晚，是官方媒体的脸面，是文化宣传的重要阵地。
    他批评春晚，无异於伸手打了某些文化管理者的脸。
    在他们眼里，这不叫批评。
    这叫“不识大体”，叫“寻衅滋事”。
    江离没有回覆任何评论，而是重新打开了文档。
    光標在空白的页面上闪烁。
    他敲下新的標题——《为什么我们需要“不合时宜”的批评》。
    他写道：
    【有人说，我不该在大年初一批评春晚，这太“不合时宜”。】
    【这个逻辑很有趣。但我想请问，究竟什么时候的批评，才是“合时宜”的？】
    【春晚播出前，你若批评，他们会说：节目都还没看，你连內容都不知道，凭什么批评？这是为了黑而黑！】
    【播出时批评，他们会说：人家正在直播呢，几千人的心血，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別人的劳动成果？】
    【播出后批评，也就是现在，他们又会说：大过年的，都过去了，你还揪著不放干什么？能不能让大家过个好年？】
    【所以，你们看，到底什么时候批评才是“合適”的？】
    【答案是：永远不合適。】
    【因为批评本身，就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它註定要打破其乐融融的假象，戳破你好我好的泡沫，让人们不得不去面对那些被刻意粉饰和忽略的问题。】
    【但正是这种“不合时宜”，才是一个社会保持清醒和活力的证明。】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合时宜”的讚美中时，那个敢於发出“不合时宜”声音的人，才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