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门后

    至宝阁的轰鸣声逐渐停歇，悬停在那片灰色的虚空尽头。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极为模糊。
    唯有那扇横亘在宇宙边缘的青铜巨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寂。
    张默站在露台边缘，目光低垂。
    脚下的路，並非星辰铺就，也非虚空凝结。
    那是尸体。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尸体。
    它们並非白骨，而是保持著生前的肉身，只是风乾了，像是一尊尊被岁月抽乾了水分的腊像，铺成了一条通往青铜门的朝圣路。
    “这路......有点硌脚。”
    张默淡淡开口，一步踏出至宝阁的阵法范围，落在那条尸路之上。
    咔嚓。
    脚下的尸身发出一声脆响，那是道骨碎裂的声音。
    “嘶！”
    跟在张默身后的白骨君王，刚一落地，便倒吸一口冷气，整副骨架都在剧烈颤抖。
    “道玄......这具尸体生前是道玄境巔峰！”白骨君王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恐，“还有那个......那个气息，半步起源？甚至......更强？”
    钱通神更是双腿发软，死死抱著那个破碎的算盘，脸色惨白如纸：“怎么可能......这界外虚空，哪里来的这么多强者？这得是多少个纪元的积累？”
    这些尸体，每一个生前都是足以在黑暗熔炉称霸一方的存在。
    此刻却像烂泥一样，被人隨手丟弃在这里，铺成了路。
    他们死状极惨。
    有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面容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
    有的正在狂笑，嘴角裂到了耳根，那是道心崩塌后的疯癲。
    还有的，双手插进了自己的眼眶，硬生生挖出了双目，似乎是为了不再看那扇门一眼。
    “啊！！！”
    突然，机械神主发出一声惨叫。
    它那残破的金属身躯上，火花四溅，核心处理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精神污染！无法防御！”
    不仅仅是它，白骨君王和钱通神也同时抱头惨嚎。
    那股瀰漫在尸路上的绝望气息，狠狠刺入他们的真灵深处。
    那是失败者的哀嚎。
    是无数个纪元前，那些倒在门前的强者留下的怨念。
    “失败者就该好好安息。”
    张默眉头微皱，紫金帝袍微微一震。
    嗡！
    一道灰金色的光幕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將身后的眾人笼罩在內。
    那是属於永恆的势。
    在这股势的镇压下，那些从尸体上散发出来的绝望怨念，瞬间消融。
    “呼......呼......”
    三大霸主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看著张默的背影，眼中的敬畏更甚。
    若无这位阁主庇护，他们恐怕还没走到门前，就已经疯了。
    “师尊，这些尸体......”
    上官祁强忍著心中的不適，走上前，用剑尖挑起一具乾尸的衣角。
    那是一件素色的长袍，上面绣著某种古老而繁复的云纹。
    “看著眼熟吗？”张默问道。
    上官祁仔细辨认，瞳孔猛地一缩：“这是......『苍』的服饰？当年那个想要炼化七彩洞府的幕后黑手，穿的就是这种样式的法袍！”
    “不错。”
    张默看著前方那成千上万具跪伏的尸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那个叫苍的傢伙，並不是什么独行侠。”
    “这里，应该是他的族群。”
    张默抬起脚，踩过一具乾尸的头颅，继续向前走去。
    “举全族之力，想要推开这扇门，结果全死在了这里。只剩下一个怕死的废物，逃回了界外，想要靠炼化世界走捷径。”
    “一群失败者，死了都要跪著。”
    张默的声音在寂静的虚空中迴荡，带著浓浓的不屑。
    眾人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越是靠近那扇青铜巨门，那种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直到站在门下，眾人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这扇门，太大了。
    它就像是连接著两个宇宙的障壁，上不见顶，下不见底。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无数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令人看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直欲呕吐。
    “这就是......界门？”
    冥子握著大戟的手指节发白，体內的终焉魔气在这股威压下，竟然被压製得死死的，连运转都变得滯涩。
    张默抬起手，掌心之中，那张完整的星图浮现。
    “去。”
    他隨手一拋。
    星图化作一道流光，贴在了青铜门上。
    嗡！
    星图颤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光芒，试图与门上的纹路產生共鸣。
    然而，仅仅是一息之后。
    啪嗒。
    星图的光芒瞬间熄灭，从门上滑落掉在了地上的尸堆里。
    毫无反应。
    “果然。”张默摇了摇头，似乎早有预料，“那几个老鼠凑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钥匙。”
    “阁主，那......那怎么办？”钱通神颤巍巍地问道，“要不......咱们退吧？这地方太邪门了，这门......根本就不是给活人开的啊！”
    “退？”
    张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的淡漠，让钱通神瞬间闭嘴，浑身发抖。
    “我张默的字典里，没有退字。”
    张默转过身，面对著那扇巍峨的青铜巨门。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周围的虚空隨之塌陷，无穷无尽的死气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既然没有钥匙，那就不用钥匙。”
    “我不喜欢猜谜。”
    轰！
    张默的身躯骤然暴涨。
    万丈法相凭空显化，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永恆的黑暗。
    他就像是一尊开天闢地的巨人，双手猛地探出，狠狠抵在了那青铜巨门的门缝之上。
    “给我......开！！！”
    一声怒吼，震碎了方圆万里的尸骸。
    张默的双臂之上，灰金色的永恆之火疯狂燃烧，那是他肉身力量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声音太过尖锐，以至於上官祁和冥子都不得不捂住耳朵，即便如此，两行鲜血依旧从他们的耳孔中流出。
    空间在崩碎，规则在哀鸣。
    然而。
    那扇青铜巨门，仅仅是震颤了一下，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露出来。
    纹丝不动。
    “嗯？”
    张默眼中寒芒一闪。
    “有点意思，比我想像的还要硬。”
    就在他准备再次发力，动用系统加持的彼岸之力时。
    异变突生。
    嗡嗡！
    青铜门上，那些原本乾涸的黑色血跡，突然开始蠕动起来。
    它们像是活了过来，在门板上疯狂游走，最后化作了一张张扭曲至极的人脸。
    “滚回去......”
    “死！都要死......”
    “不可开......不可窥......”
    无数道尖啸声，混合著混乱的精神衝击，从那些血色人脸口中喷涌而出。
    噗！
    上官祁和冥子同时闷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踉蹌后退。
    至於白骨君王那三个奴隶，更是直接跪在地上，七窍流血，真灵都快要被这股啸声震散了。
    唯有张默，巍然不动。
    他体內的真灵稳如磐石，任由那啸声衝击，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群死东西，也敢对我乱叫？”
    张默冷哼一声，正欲出手镇压这些血脸。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在这嘈杂的尖啸声中，这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张默猛地回头。
    “念念？”
    只见一直跟在后面、沉默不语的念念，此刻竟然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径直朝著青铜门走来。
    她的双眼迷离，原本金色的竖瞳此刻扩散开来，仿佛倒映著另一片时空。
    她手中的七彩权杖自行脱手飞出，悬浮在她头顶洒下一片柔和的光辉，將那些足以震碎道源境强者的尖啸声，尽数挡在外面。
    “回来！”
    张默心中一紧，身形一晃就要去拉她。
    但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念念的瞬间。
    嗡！
    念念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彼岸的气息！
    也是张默曾经在系统中融合的那一滴“未来之血”的味道！
    她是天道化身，与张默因果纠缠最深，那滴血虽然融入了张默体內，但因果的余韵，却烙印在了念念的本源之中。
    “这是......”
    张默的手停在了半空。
    隨著念念的靠近，青铜门上的异象陡然一变。
    那些尖啸的血脸，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瞬间闭上了嘴巴，重新化作黑色的血跡，缩回了纹路之中。
    紧接著。
    门上那原本暗淡的纹路，开始亮起。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呼吸般的光芒。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从门的另一侧传来，与念念的脚步声完美重合。
    念念走到门前，缓缓抬起头。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
    她嘴唇微动，发出了一个古老的音节。
    轰隆隆！
    青铜巨门剧烈震颤。
    在巨门的正中央，那平整的青铜面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不是横向，而是竖向。
    就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唰！
    缝隙猛地张开。
    一只巨大无比足以遮蔽星河的竖眼，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
    只有无尽的旋转的漩涡，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血丝。
    它转动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丝毫停留。
    最后。
    它死死地盯著念念。
    “咕嚕......”
    一种类似於吞咽口水的声音，直接在眾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只魔眼之中，原本的冷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到了极致的贪婪！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饿了亿万年的恶鬼，突然看到了一盘最鲜美的血肉。
    不仅是食慾。
    还有一种更为噁心的占有欲。
    “终於......”
    一道古老晦涩，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意念，轰然降临。
    “完美的容器......”
    “未来的钥匙......”
    “归来......吾之......”
    那意念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想要將念念的神魂直接从躯壳里扯出来，吸入那只魔眼之中。
    念念的身体剧烈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原本迷离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哥哥……”
    她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呼喊。
    这声呼喊，很轻。
    但在张默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原本还算冷静的张默，在看到那只魔眼露出那种贪婪眼神的瞬间，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霸道。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暴虐。
    那是触碰了他逆鳞之后，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看什么？”
    张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轰！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电，瞬间挡在了念念的身前，切断了那只魔眼的视线。
    “我让你看她了吗？”
    张默抬起头，直视那只巨大的魔眼。
    他体內的灰金色永恆之火，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紫金色的气血冲天而起。
    “一个躲在门后面的垃圾，也敢打我妹妹的主意？”
    “想拿她当容器？”
    “老子先把你这个狗眼给打爆！”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任何犹豫。
    张默右手握拳，腰身猛地一拧，將全身的力量，连同那股滔天的怒火，全部匯聚在这一拳之上。
    “合！”
    轰！
    拳出，虚空崩碎。
    这一拳，超越了速度的极限，甚至超越了因果的束缚。
    在那魔眼反应过来之前，狠狠地砸在了它的眼球正中央。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维生物源质！】
    【检测到彼岸坐標！】
    【系统强制復甦，解析界门，解析进度1%......】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张默的识海中疯狂响起。
    但他根本没有理会。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震彻寰宇。
    那只巨大的魔眼在张默这一拳之下，竟然被砸得剧烈震颤，眼球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嗷！”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门后传出。
    一大股漆黑腥臭的血液，从魔眼的裂纹中喷涌而出，如同瀑布般浇灌而下。
    “哈哈哈......”
    然而，那魔眼並没有闭上。
    反而发出了一阵诡异至极的笑声。
    那笑声中带著一丝嘲弄，更带著一丝得逞的疯狂。
    “痛......好痛......”
    “力量够了！”
    轰隆隆！
    伴隨著那魔眼的流血。
    那扇无论如何都推不动的青铜巨门，竟然在这一刻，缓缓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到实质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透过那道缝隙。
    眾人看到的不是什么仙境，也不是什么彼岸。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滚著无数尸骸的血海。
    以及......
    一只惨白色的上面长满了黑色长毛的巨大手掌，从那缝隙中猛地伸了出来。
    它无视了空间，无视了规则。
    带著一股要將一切都拖入深渊的恐怖力量，直奔张默抓来！
    “既然来了......”
    “那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