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一只手

    那只惨白且长满黑毛的巨手，自青铜门缝中探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甚至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它带著一种腐朽了万界的恶臭，那是无数个纪元堆积下来的尸气与绝望，瞬间握住了张默的身体。
    “吱嘎！！！”
    起源至宝阁那足以抵挡虚空乱流的永恆级防御阵法，在这股气息的衝击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紫金色的光幕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像琉璃般崩碎。
    “完了......彻底完了！”
    至宝阁大门处，白骨君王原本就已经惨白的骨架，此刻更是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
    它眼眶中的魂火疯狂摇曳，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这是捕食者......这是真正的捕食者！”
    白骨君王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音，上下牙关不断碰撞，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我们是螻蚁，我们只是盘中的餐点！这只手的主人，生命层次绝对远超起源境，甚至......甚至在永恆领域！”
    一旁的钱通神更是连手中的破碎算盘都拿不住了，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面如死灰，双眼无神地望著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喃喃自语：“逃不掉的，因果已经被锁死了，只要被它抓住，连真灵都会被嚼碎......”
    就连只剩下半截身躯的机械神主，此刻那仅存的红色独眼也黯淡了下来，发出一阵阵滋滋的电流声：“逻辑崩溃......无法计算......阁主他活不了的......”
    刚刚燃起的希望，在这只鬼手降临的瞬间，彻底熄灭。
    然而。
    被那只比山岳还要巨大的黑毛鬼手死死攥在掌心的张默，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未曾浮现。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鼻翼轻轻耸动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好臭。”
    张默低头，看著那些如同钢针般刺破虚空的黑毛，以及顺著指缝流淌下来的黑色粘液。
    每一滴粘液落下，都在虚空中蚀出一个漆黑的空洞，仿佛连恆星都能瞬间腐蚀殆尽。
    “几万个纪元你连洗洗都不知道吗？”
    张默的声音很轻，却透过那重重叠叠的死气，清晰地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弄脏了本座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话音未落。
    轰！！！
    一股灰金色的火焰，骤然从张默的体內暴涨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唯我独尊的永恆之火！
    是张默以自身道果为薪柴，强行点燃的意志之火！
    火焰顺著张默的毛孔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一片灰金色的火海，將那只紧紧握住他的鬼手彻底吞没。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彻虚空。
    那些坚不可摧甚至能刺穿规则的黑毛，在这灰金色的火焰下，如同枯草般捲曲焦黑，隨后化为灰烬。
    那流淌的黑色粘液更是瞬间被蒸发，腾起阵阵腥臭的黑烟。
    “嗷！！！”
    青铜巨门之后，传来了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啸。
    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兽，更像是一种不可名状的怪物在遭受极刑时的嘶吼。
    那只原本想要將张默直接捏碎的鬼手，像是触电般猛地鬆开，想要缩回门后的黑暗之中。
    “想跑？”
    张默冷笑一声，眼中的寒芒比这虚空的罡风还要凛冽。
    “既然伸出来了，那就別想再收回去。”
    他不仅没有趁机脱身，反而身形一晃，反手一把扣住了那只鬼手的一根手指。
    那手指粗大如擎天之柱，上面布满了诡异的吸盘和倒刺，但在张默那看似渺小的手掌下，却如同被铁钳死死钳住，纹丝不动。
    “给我留下！”
    张默一声暴喝，满头黑髮狂舞。
    他双脚猛地一踏虚空，以身后的起源至宝阁为支点，体內那属於永恆境的极致蛮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轰隆隆！
    虚空崩碎，法则倒卷。
    张默就像是一个拖拽著星河的太古巨人，双臂肌肉隆起，其上青筋如虬龙般蜿蜒，向后猛地一拽！
    “吼！！！”
    门后的存在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竟然如此凶猛，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它疯狂地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甚至带动著那扇横亘宇宙的青铜巨门都在剧烈震颤，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一时间，一人一怪，竟然在这界外虚空的尽头，展开了一场最为原始、也最为恐怖的角力。
    “阁主......阁主他在干什么？”
    钱通神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他......他在跟那个怪物比力量？！”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白骨君王颤抖著爬起来，眼眶中的魂火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竟然能压制住那个怪物？！”
    “不仅仅是压制。”
    一直沉默不语的冥子手持终焉魔戟，死死盯著战场，声音沙哑却带著狂热，“师尊这是在狩猎！”
    “开！”
    张默再次发力，灰金色的气血如狼烟般直衝斗牛。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这死寂的虚空中炸响。
    那根被张默死死抓住的巨大手指，竟然在这股无可匹敌的蛮力下，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嗷！”
    门后的惨叫声更加悽厉，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噗！”
    黑色的血液，如同决堤的瀑布一般，从那断裂的指根处喷涌而出。
    这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漆黑如墨，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它洒落而下，如下了一场倾盆暴雨，浇灌在下方那条由无数乾尸铺成的道路上。
    滋滋滋！
    那些乾涸了无数个纪元的尸体，在沾染到这黑血的瞬间，竟然开始诡异地抽搐起来。
    原本乾瘪的皮肤迅速鼓胀，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了猩红的鬼火，一声声低沉的嘶吼从那些喉咙里挤压而出，仿佛有什么大恐怖正在从沉睡中甦醒。
    “还没完呢！”
    张默看都没看下方一眼，他一脚踏碎了一块漂浮的虚空碎片，借力冲天而起。
    “断一根手指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既然来了，就给我把这只手留下当纪念品！”
    轰！
    张默的身形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尊万丈高的紫金巨人。
    他右手高高举起五指併拢，掌缘处凝聚出一层灰金色的锋芒。
    那锋芒太过锐利，尚未落下，周围的空间就已经被整齐地切割开来。
    “以身化斧，开天！”
    张默口中吐出冰冷的音节。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足以开天闢地的巨斧，对著那条还在疯狂挣扎试图缩回门內的惨白手臂肘关节，狠狠劈下！
    唰！
    一道灰金色的光线，横贯虚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光线都黯淡了。
    唯有那一记手刀，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
    “噗嗤！”
    手起刀落，法则断裂。
    那条连接著门后恐怖存在的巨手，在张默这一记足以斩断因果的劈砍下，被齐根斩断！
    断口处平滑如镜，黑色的骨茬森森外露。
    “吼！！！”
    这一次门后的存在不再是惨叫，而是发出了一种震动寰宇甚至让至宝阁內不少修士七窍流血的痛苦哀嚎。
    轰隆隆！
    受到重创的青铜巨门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上面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那扇开启了一道缝隙的大门轰然想要关闭。
    巨大的门扇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向著中间合拢，想要將张默连同那截断臂一同挤碎。
    “想关门？问过我了吗？”
    张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虽然刚刚施展了全力一击，体內气血翻涌，但动作却丝毫不慢。
    “南山！撞过去！”
    张默一声大吼。
    不用他多说，一直守在控制核心的姜南山，早已红了眼。
    “给老子冲！”
    姜南山疯狂地燃烧著至宝阁储备的能源，甚至不惜透支阵法的寿命。
    轰！
    那座永恆级的战爭堡垒，像是一颗发了疯的陨石，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在那青铜门即將合拢的最后一剎那！
    嘭！！！
    狠狠地撞在了门缝之间！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几乎震碎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至宝阁那坚不可摧的塔身，硬生生地卡在了两扇门之间，溅起漫天的火星。
    “吱嘎！”
    青铜巨门闭合的势头被强行止住，发出不甘的摩擦声。
    而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那截被斩断的巨大手臂彻底失去了牵引，从门缝中坠落下来。
    轰隆！
    那如同山脉般巨大的断臂，重重地砸在了至宝阁前方的虚空中，压塌了大片的空间。
    “收！”
    张默大袖一挥，至宝阁猛地向后一缩，脱离了门缝。
    哐当！
    失去了阻碍的青铜巨门，重重地关上了。
    无数灰尘从门框上震落，那道恐怖的缝隙彻底消失，连同门后那个存在的怒吼声也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虚空中，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那截还在疯狂扭动试图攻击周围一切的断臂，以及那漫天飘洒的黑色血雨。
    “呼......”
    张默身形缩小，恢復了常態。
    他缓缓飘落，一脚踩在那截断臂之上。
    “还动？”
    张默眉头一皱，脚下永恆威压瞬间镇下。
    轰！
    那截断臂猛地一颤，隨后彻底瘫软下来，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这是战利品？”
    上官祁提著太初神剑，飞身来到张默身边，看著脚下这截散发著令人心悸气息的断臂，眼中满是震撼。
    “师尊......您竟然真的把它的手给剁下来了？”
    冥子也飞了过来，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看著那断臂上流淌的黑血，重瞳之中满是贪婪，“好强的能量波动......这血里蕴含的规则碎片，比起源境还要完整！”
    “那是自然。”
    张默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紫金帝袍，淡淡道：“这东西的本体，至少也是永恆境的生灵，甚至更强，这一条手臂，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下方。
    那里，原本死寂的尸体路，此刻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那些被黑血浇灌的乾尸，一个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那股属於上古强者的气息却在復甦。
    甚至，有几具身穿紫金长袍的乾尸，眼中竟然亮起了智慧的光芒，那是属於半步起源境的威压！
    “吼......”
    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成千上万具復甦的乾尸正抬起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上方的眾人。
    “麻烦了。”
    上官祁面色凝重，手中神剑嗡鸣，“这些尸体沾染了那种黑血，发生了尸变，看这架势，是要把我们撕碎。”
    “麻烦？”
    张默看著那些復甦的尸群，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早已跃跃欲试的冥子，以及面露紧张之色的百万神將。
    “这哪里是麻烦？”
    张默指了指脚下的断臂，又指了指下方的尸群，声音中透著一股子狂傲与期待。
    “这分明是送上门的陪练。”
    “上官，冥子。”
    “弟子在！”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刚突破道玄境不久，根基虽然稳了，但还是缺了点血性。”
    张默一脚將那截断臂踢向冥子，“这只手，交给冥子，上面的黑血和规则，够你把万魔之胎再炼一遍。”
    冥子大喜，连忙祭出终焉魔戟，將那断臂死死钉在虚空中，“谢师尊赏赐！”
    “至於下面那些......”
    张默目光扫过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尸群，眼中寒芒一闪。
    “那是为师给你们，还有那百万神將准备的加餐。”
    “传我令！”
    “至宝阁所属，全军出击！”
    “拿这些上古强者的尸体练兵，若是连这些死人都打不过，就別说是我的徒弟！”
    “是！！！”
    震天的咆哮声响彻虚空。
    百万起源神將在姜南山和绝影剑尊的带领下，如同紫金色的洪流，从至宝阁中倾泻而下。
    一场属於活人与死人，现世与上古的惨烈廝杀，在这界外虚空的尽头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