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暗子深埋

    黑岩城巡城司大牢，阴暗潮湿的甬道尽头，马洪蜷缩在角落，脸色阴晴不定。牢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提著食盒走来。
    "吃饭了。"狱卒粗声粗气地將食盒塞进牢门。
    马洪懒洋洋地接过，却在接触食盒的瞬间，感觉底部贴著一块硬物。他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假装吃饭，实则从食盒底部摸出一块薄如蝉翼的玉简。
    神识沉入，玉简中传来齐武的声音："马掌柜，情况有变。百草堂正在设法营救你，预计三日內出狱。继续按计划行事，务必探听清楚黑蟒帮收购蚀心草的目的。记住，你的家人已安置妥当，报酬翻倍。"
    马洪捏碎玉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自从被齐武抓住把柄，他被迫成了四海商会的暗线。但不得不说，对方出手大方，而且做事周密——不仅帮他还清了赌债，还把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安排进了商会做学徒，算是给了他一条退路。
    "哼，百草堂...林大掌柜，你不仁就別怪我不义。"马洪喃喃自语。他清楚记得自己被巡城司带走时，林大掌柜那冷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弃子。
    次日清晨，牢门突然打开。
    "马洪，有人保释你，可以走了。"狱卒不耐烦地喊道。
    马洪故作惊喜："真的？是谁这么好心？"
    "少废话，赶紧滚蛋！"狱卒推搡著他往外走。
    出了巡城司大门，马洪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前站著百草堂的管事老周。
    "马掌柜，受苦了。"老周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林大掌柜派我来接您。"
    马洪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大掌柜掛念！这次是我办事不力，连累了堂里..."
    "先上车吧。"老周打断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马车缓缓驶离巡城司，穿过几条街道后，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马洪注意到这不是回百草堂的路，心中一紧，但面上不显。
    "老周，咱们这是去哪？大掌柜不在堂里？"
    老周神秘地笑了笑："大掌柜在翠微轩等您。有些事...不方便在堂里谈。"
    马洪暗自警惕。翠微轩是黑岩城有名的茶楼，但也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百草堂平日谈生意都会在自家雅室，怎会选这种地方？
    马车在一座古朴的三层木楼前停下。老周领著马洪上了三楼最里间的一个雅室。推门进去，只见百草堂大掌柜林岳背对著门站在窗前，身旁还坐著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狰狞疤痕的壮汉——正是黑蟒帮帮主裘天霸！
    "大掌柜，马掌柜带到了。"老周恭敬道。
    林岳缓缓转身，五十多岁的面容上带著虚偽的关切："马老弟，受苦了。这次是堂里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马洪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惶恐状："大掌柜言重了！是属下办事不力，连累了堂里声誉..."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林岳摆摆手，转向裘天霸，"裘帮主，人我给你带来了。有什么话，当面说吧。"
    裘天霸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马洪："马掌柜，听说你在牢里，有人给你送过东西？"
    马洪心头一跳，但早有准备，立刻露出茫然之色："裘帮主此话何意？牢里每日只有狱卒送些猪食般的饭食，哪有人给我送东西？"
    "是吗？"裘天霸冷笑，突然拍桌而起，"那为何我的人看到有狱卒偷偷塞给你东西？！"
    雅室內气氛瞬间凝固。马洪背后渗出冷汗，但脸上却显出愤怒之色："裘帮主这是怀疑我马洪通敌？我马洪在百草堂二十年，忠心耿耿！这次为了堂里的事身陷囹圄，大掌柜不替我做主也就罢了，还要受这等污衊？"
    他说著，竟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膛："既然不信我，不如一掌毙了我！反正我马洪现在也是废人一个，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这番表演情真意切，连林岳都有些动容："马老弟別激动。裘帮主也是谨慎起见。"他转向裘天霸，"裘帮主，马老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是信得过的。那东西的事，或许是误会？"
    裘天霸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林掌柜信你，我姑且也信你。不过..."他阴森森地盯著马洪，"接下来我们要谈的事，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马洪拍著胸脯保证："裘帮主放心，我马洪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林岳点点头，示意老周关好门窗，布下隔音禁制，这才压低声音道："马老弟，丹鼎大会的事虽然失败了，但我们的计划不能停。四海商会必须除掉，否则黑岩城的丹药市场迟早被他们垄断。"
    "大掌柜的意思是..."马洪小心翼翼地问。
    裘天霸接过话头，阴笑道："简单。四海商会不是靠丹药起家吗？我们就从丹药下手。听说他们最近接了个大单子，要给铁拳门供应一批强骨散？"
    马洪点头："確有此事。铁拳门一次性订了五百瓶，说是给门下弟子练功所用。"
    "好！"裘天霸一拍大腿，"我们就在这批货里加点料，让铁拳门的人吃出问题来。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铁拳门那群莽夫自会找四海商会算帐！"
    马洪心头一震，终於明白黑蟒帮收购"蚀心草"的用意了。蚀心草本身无毒，但与某些炼体药材混合后，会產生剧毒，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修为尽废！
    "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马洪假装担忧，"铁拳门可不是好惹的，万一查到我们头上..."
    "怕什么！"裘天霸不屑道，"蚀心草的毒性发作缓慢，等铁拳门的人发现问题，早就过去十天半月了。谁能证明是丹药的问题？再说了，就算查，也是查四海商会，与我们何干？"
    林岳也阴笑道："马老弟，这事还得你出马。你在百草堂多年，对药材熟悉。我需要你配製一种无色无味的药剂，混入蚀心草中，確保毒性延迟发作。"
    马洪心中暗骂，但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大掌柜，这...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啊..."
    "怎么？不敢？"裘天霸眼神一厉。
    "不是不敢！"马洪连忙摆手，"只是...配製这种药剂需要几种特殊材料，一时难以凑齐..."
    林岳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这里面有蚀心草、幻灵花、还有延缓药性发作的滯灵散。以你的本事，三天內配出来没问题吧？"
    马洪知道推脱不掉，只得接过储物袋："我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裘天霸恶狠狠地说，"三天后，我会派人去百草堂后门取货。记住，这事若泄露半分，你全家老小一个也別想活！"
    离开翠微轩，马洪后背已经湿透。他故意在城里绕了几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巷子深处有个不起眼的杂货铺，马洪走进去，对掌柜说了句暗语："有上好的海魂花吗？"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海魂花缺货，不过有新到的星斑贝珠。"
    暗號对上，掌柜示意马洪进入后堂。后堂內，齐武早已等候多时。
    "情况如何？"齐武直接问道。
    马洪一屁股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大事不好！林岳和裘天霸要下毒！"他將翠微轩的密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齐武。
    齐武听完，脸色凝重："果然如此。他们想借铁拳门之手除掉我们...马掌柜，这次你立了大功。"
    马洪苦笑道："齐爷，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林岳让我三天內配出毒药，我若不交，他们必定起疑；若交了，铁拳门那么多条人命..."
    "別急，我有办法。"齐武沉思片刻，"你会配药，难道不会配解药？这样，你按他们的要求配製毒药，但暗中加入一味蓝心藻。此物能中和蚀心草的毒性，服下后只会让人短暂不適，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马洪眼前一亮："妙啊！蓝心藻与蚀心草反应后会產生蓝色沉淀，但若加入幻灵花，就能掩盖顏色变化...不过，这需要精確控制比例..."
    "这方面你是行家。"齐武拍拍他肩膀，"事成之后，报酬再加三成。另外，你儿子在商会的职位也会相应提升。"
    马洪咬牙点头："行！我豁出去了！不过齐爷，裘天霸那边盯得紧，我家人..."
    "放心。"齐武自信地说，"尊夫人和令郎已经转移到安全之处。裘天霸就是翻遍黑岩城，也找不到他们。"
    商议妥当后，马洪悄悄返回百草堂。接下来的两天，他闭门不出，专心"配製毒药"，实则在齐武的安排下，暗中加入了中和剂。
    第三天傍晚，马洪將配製好的药剂交给前来取货的黑蟒帮眾，同时按照齐武的指示，故意在瓶底做了个不起眼的记號。
    黑蟒帮的人刚走，齐武就收到了消息。他立刻召集苏釗和几名心腹，在城南一处隱蔽院落碰头。
    "毒药已经交付，黑蟒帮很可能会在明日动手。"齐武沉声道，"苏釗，你带人盯紧铁拳门的订单，確保我们的货不被调包。另外，通知铁拳门的刘教习，就说我们商会新到了一批品质更好的强骨散，愿意免费更换，让他们把旧货退回。"
    苏釗皱眉："直接告诉铁拳门有人下毒不是更好？"
    "不行。"齐武摇头，"一来没有確凿证据，二来容易打草惊蛇。我们要的是人赃並获，彻底解决黑蟒帮这个隱患。"
    "明白了。"苏釗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齐武又转向另一名手下："赵三，巡城司那边打点得如何了？"
    赵三自信地说："齐爷放心，我表兄是巡城司的副统领，已经打点妥当。只要证据確凿，隨时可以抓人。"
    "好。"齐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次一定要把黑蟒帮连根拔起，顺便让百草堂伤筋动骨！"
    就在齐武等人密谋的同时，赵砚海正在四海商会后院与寒松真人品茶。
    "赵会长，守业贤侄的行李可准备好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了。"寒松真人抿了口茶，淡淡道。
    赵砚海笑道："一切就绪。能得前辈青睞，是那小子的福气。"
    寒松真人放下茶盏，突然话锋一转："赵会长，老夫虽不插手俗务，但也看得出贵商会近来风波不断。今日见齐小友行色匆匆，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赵砚海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位金丹真人的法眼，便简略地將黑蟒帮的阴谋说了一遍，当然隱去了马洪这条暗线的存在。
    寒松真人听完，冷哼一声："下毒害人，卑劣至极。赵会长需要老夫出手吗？"
    "不敢劳烦前辈。"赵砚海恭敬道，"些许宵小之辈，商会尚能应付。只是...守业明日就要隨前辈远行，我担心..."
    "放心。"寒松真人瞭然，"明日老夫会亲自护送守业离开，確保无人干扰。至於商会这边...若真遇到棘手情况，可传讯冰月谷在黑岩城的分舵，自会有人相助。"
    赵砚海大喜："多谢前辈！"
    寒松真人摆摆手："不必言谢。守业既入我冰月谷进修，便算冰月谷弟子。护他周全，理所应当。"
    两人又寒暄几句，寒松真人便告辞离去。赵砚海送走客人后，立刻召来苏婉清和东方璃，將情况告知。
    "夫君，此事风险不小。"苏婉清忧心忡忡，"黑蟒帮能在黑岩城横行多年，背后必有靠山。我们初来乍到，贸然与其硬碰硬..."
    "夫人不必担忧。"赵砚海安慰道，"齐武做事向来稳妥，此次计划周密，又有巡城司的內应，胜算很大。况且..."他看向东方璃，"寒松前辈已经答应，必要时可请冰月谷相助。"
    东方璃点头："苏姐姐放心，黑蟒帮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守业明日启程，可都准备妥当了？"
    提到儿子，苏婉清眼中泛起不舍："都准备好了。只是此去冰月谷路途遥远，一年才能回来..."
    "孩子总要长大的。"赵砚海轻拍妻子的手，"守业天赋不凡，去了冰月谷，有寒松真人指点，丹道造诣必能更上一层楼。这对商会，对他自己，都是好事。"
    正说著，赵守业兴冲冲地跑进来："父亲，母亲，东方姑姑！我刚炼成了一炉海天丹，成丹五颗，其中一颗居然达到了三阶下品！"
    他献宝似的捧著一个玉盒，里面五颗深蓝色的丹药散发著淡淡星辉。
    "好孩子！"苏婉清欣喜地接过玉盒，"能在临行前突破三阶，真是太好了！寒松前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赵砚海也欣慰地点头："看来送你去冰月谷进修是正確的决定。以你的天赋，有寒松真人指点，一年后说不定能稳定炼製三阶丹药了。"
    赵守业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父亲过奖了。这次能突破，多亏了东方姑姑的指点。对了..."他犹豫了一下，"听说商会最近遇到些麻烦？我这一走..."
    "商会的事不用你操心。"赵砚海打断他，"专心修炼便是。对了，明日寒松真人会亲自护送你离开，確保安全。"
    东方璃补充道："守业，到了冰月谷，若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去找凝雪阁的柳师姐，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她是我在谷中的好友，会关照你的。"
    "多谢东方姑姑！"赵守业感激地说。
    一家人又聊了些家常，直到夜深才各自回房休息。
    赵守业躺在床榻上，却辗转难眠。明日就要离开父母，远赴冰月谷，心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对未来的憧憬。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感觉到商会正面临一场风暴，而自己却要在这个时候离开...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赵守业突然坐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丹药，仔细检查標籤。这些都是他最近炼製的精品，有"海元丹"、"强骨散"，还有新突破的"海天丹"。
    "把这些都留给父亲，万一有什么意外..."他喃喃自语，又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將一些炼丹心得和注意事项记录下来，特別是关於"海天丹"改良配方的细节。
    做完这些，赵守业才稍稍安心，重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