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混沌尽头，伊甸园

    “母亲？”
    孙悟空愣了一下，那双燃烧著滔天战意的金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挠了挠猴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啥玩意？
    母亲？
    俺老孙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哪来的母亲？
    但隨即，他那简单的脑迴路就自行完成了逻辑闭环。
    师父口中的“母亲”，肯定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母亲！
    在这混沌里，能被师父如此郑重其事提起的，必然是某个了不得的恐怖存在！
    是敌人！
    是比刚才那群废物魔神加起来还要强大的终极boss！
    “嘿嘿！”
    想通了这一点，孙悟空脸上的茫然瞬间被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他將染血的金箍棒往肩膀上一扛，浑身的伤口仿佛都感觉不到疼痛了。
    “师父，她在哪儿？”
    “厉害吗？经不经打？”
    他双眼放光，战意再次沸腾，
    已经迫不及待要跟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好好干上一架了！
    看著自家徒弟这副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模样，
    菩提祖师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这猴头。
    真是……一点没变。
    他没有回答孙悟空的问题，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去攻击，也不是去施法。
    他的手指，在身前那片刚刚经歷了一场惊天大战，
    依旧残留著无数法则碎片的混沌虚空中，轻轻一划。
    就像是拉开了一幅画卷的捲轴。
    又像是撩开了闺房中最私密的珠帘。
    动作轻柔，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敬意。
    “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一道裂缝，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他面前展开。
    那裂缝的背后，不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也不是更加狂暴的混沌。
    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而温暖的光。
    “走吧。”
    菩提拉住还有些发懵的孙悟空，一步踏入了那道光芒之中。
    几乎就在踏入的瞬间，孙悟空彻底呆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那双看遍了三界六道，见惯了神魔鬼怪的火眼金睛，
    此刻瞪得溜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眼前的景象，顛覆了他对混沌，乃至对整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没有混沌罡风。
    没有法则乱流。
    没有死寂，没有腐朽，没有一丝一毫的灰色。
    这里，是一片生机盎然，美到不似真实的世界。
    是绿！
    那种浓得化不开，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生命之绿！
    仙葩遍地，每一朵都流淌著圣洁的光辉，散发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神泉流响，泉水叮咚，每一滴都蕴含著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无数他从未见过的，散发著柔和光晕的温顺生灵，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花园中自由地嬉戏，奔跑。
    它们有的像是长著翅膀的麋鹿，有的像是通体透明的锦鲤，在空气中自在地游动。
    看到他们这些外来者，这些生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投来了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而在整个世界的正中央。
    生长著一棵树。
    一棵根本无法用“巨大”来形容的，通天彻地的生命之树！
    它的枝干仿佛贯穿了过去与未来，每一片树叶，
    都像是一方完整的大千世界，在其中生灭演化。
    无尽的生命气息，从这棵树上散发出来，滋养著这片乐土。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孙悟空喃喃自语，扛在肩上的金箍棒，不知不觉间滑落了下来。
    就在这时，紧隨其后的瑶，也穿过了那道裂缝。
    当她看到眼前这片花园的瞬间，
    那张一直保持著清冷与警惕的脸上，瞬间被无比的激动与孺慕所填满！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这里……”
    “是这里！”
    瑶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失而復得的狂喜。
    “原初花园！”
    “这是师尊亲手开闢的原初花园！”
    “我感受到了……是师尊的气息！”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快步向前跑去，
    像一个终於找到回家路的孩子，贪婪地呼吸著这里的每一缕空气。
    孙悟空没有理会激动到失態的瑶。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这片花园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寧静与归属感，將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仿佛一个在外流浪了亿万年的游子，看尽了世间繁华，也受尽了人间苦楚。
    在某个疲惫的黄昏，终於推开了家门，
    闻到了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母亲做的饭菜的香气。
    他体內的混沌魔猿血脉，那股与生俱来的，毁天灭地的暴虐与战意。
    在此刻，竟如百川归海，瞬间平息下来。
    不是被压制。
    不是被封印。
    而是一种……回家般的安寧。
    一种找到了根源的，极致的圆满。
    他身上的伤口，在这股生命气息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著。
    那颗在无尽战斗中被锤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此刻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他可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是天不怕地不怕，战天斗地的混世魔王！
    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地方，產生如此强烈的依恋？
    就在他心神激盪，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一个声音，在这片花园中，悠悠响起。
    那声音，无法形容其动听。
    仿佛包含了宇宙间所有美好的词汇。
    温柔。
    慈爱。
    欣慰。
    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像夏夜里最清凉的泉，像母亲在耳边最温柔的呢喃。
    “你们……”
    “终於来了。”
    话音落下。
    在那棵通天彻地的生命之树下，光影匯聚。
    一个由亿万光点构成的女性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她没有实体，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和五官。
    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
    她便是“美”的化身，是“慈爱”这个词语的最终具象。
    她就是这片花园的意志。
    是这方天地的母亲。
    瑶已经激动地跪伏在地，泪流满面，恭敬地呼喊：“师尊！”
    菩提祖师也对著那道身影，微微躬身，
    行了一个平辈之礼，脸上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然而。
    那道光影构成的身影，却没有理会他们。
    她没有看自己最忠诚的传人瑶。
    也没有看自己阔別了无数纪元的老友菩提。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无视了周围的一切。
    径直地，落在了那个手足无措，呆立在原地的猴子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审视，没有任何威严。
    只有……
    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无尽的爱怜。
    有欣慰。
    仿佛在为他如今的强大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有心疼。
    仿佛能看到他从诞生之初，到踏碎凌霄，
    再到被压五行，最后血战混沌，一路走来的所有风霜与苦楚。
    甚至……还有一丝深深的，几乎无法化解的愧疚。
    像是一位母亲，在看著自己最珍爱，却又不慎走失了许久的孩子。
    看到他如今满身伤痕，却依旧挺拔地站在自己面前。
    那种混杂了骄傲，心痛，与自责的复杂情感，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都为之融化。
    孙悟空被这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天不怕地不怕。
    可唯独没被人这么看过。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
    那道光影身影，缓缓地，向他伸出了一只由光芒组成的手。
    在孙悟空震撼到无以復加的注视下。
    她缓缓开口。
    声音温柔得，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坚冰与仇恨。
    “我的孩子。”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