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完美的母亲，迷失的猴王

    “我的孩子。”
    “欢迎回家。”
    这四个字，像是带著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
    孙悟空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孩子？
    俺老孙是孩子？
    他从石头里蹦出来，无父无母，搅乱三界，战天斗地。
    被人称作妖猴，被人叫做泼猴，被人尊为大圣，被人惧为魔王。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称呼，对他说话。
    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慄。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致的温暖。
    一种让他手足无措，甚至想要落荒而逃的温柔。
    那道光影构成的身影，缓缓飘到了他的面前。
    她没有实体，但孙悟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著他的脸颊，就像师父刚才为他拭去血跡时一样。
    不，比那更轻柔，更小心翼翼。
    “受了这么多苦，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与心疼。
    孙悟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那颗天不怕地不怕，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都未曾屈服的心，此刻却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来，我带你看看我们的家。”
    光影身影牵著他，或者说，用一道柔和的光包裹著他，向著花园深处走去。
    孙悟空鬼使神差地，没有反抗，就这么跟著她，一步步向前。
    “你看，这里的每一株草，都记录著一个混沌纪元的生灭，它们记得你诞生的那一刻。”
    光影身影指著脚下一株普普通通，却流淌著大罗道韵的青草，柔声说道。
    孙悟空低头看去，那青草的叶脉上，似乎真的有无数星辰在幻灭。
    “这里的泉水，是混沌初开时，第一缕生命本源所化，可以洗去一切伤痛。”
    她又指向不远处叮咚作响的神泉。
    孙悟空闻著那股清甜的气息，感觉自己身上的伤势，
    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癒合著，连混沌魔猿本源的损耗，都在快速恢復。
    他喉咙有些发乾，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想吃个桃子。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
    前方那棵通天彻地的生命之树上，一根枝椏竟主动垂了下来，伸到了他的面前。
    枝头之上，一枚金灿灿，散发著无穷道韵的果实，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形，瞬间熟透。
    那果香，只是闻上一口，就让孙悟空感觉自己的修为瓶颈，都有了鬆动的跡象。
    这比王母娘娘的九千年蟠桃，好了何止亿万倍！
    这是“创世道果”！
    他又觉得有些口渴，想喝点酒解解乏。
    身旁的神泉，泉水立刻匯聚，化作一股晶莹剔透的液体，自动飞到了他的嘴边。
    那酒香醇厚，蕴含著最顶级的混沌源力。
    孙悟空长这么大，何曾体验过这种感觉？
    心念一动，万事皆成。
    没有任何条件，没有任何要求。
    只有无尽的，不求回报的满足与宠溺！
    那颗在取经路上被磨礪了十四年，变得坚硬无比的心。
    那颗在混沌征战中杀伐果断，变得冷酷无情的心。
    正在被这无边无际的温柔，一点一点地，融化，软化。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
    如果……
    如果能永远留在这里，似乎……
    也挺不错的？
    不用打打杀杀，不用勾心斗角。
    饿了有道果，渴了有琼浆。
    想睡了，这遍地的仙葩就是最柔软的床。
    在这里，没有敌人，没有算计，只有安寧。
    另一边。
    瑶也沉浸在与师尊重逢的巨大喜悦之中。
    她跪在地上，贪婪地感受著这片熟悉的气息，感受著师尊的慈爱。
    可渐渐地，她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所修行的，是幻梦法则。
    对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比任何人都敏感。
    眼前的这一切，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个耗费了无尽心血，精心编织出来的，没有任何瑕疵的梦境。
    师尊的气息是真的，花园的生机也是真的。
    可这种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真实！
    孙悟空脑中念头翻滚，下意识地，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能给他所有答案的身影。
    “师父……”
    他想寻求一个解释。
    然而，他却看到。
    菩提祖师，从始至终，都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站在那道裂缝的边缘。
    他没有踏入这片原初花园一步。
    仿佛这片能让圣人王都为之疯狂的无上乐土，在他眼中，是什么禁地一般。
    菩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既没有阻止孙悟空沉浸其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赞同的神色。
    他就那样看著。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看著自己的徒弟，一步步走向那片温柔的“泥潭”。
    孙悟空的心，猛地一沉。
    那股让他沉醉的暖意，瞬间消退了几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著花园边缘的师父，大声开口问道。
    “师父，您怎么不进来？”
    花园里很安静。
    他的声音传出很远。
    菩提祖师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他没有回答孙悟空的问题。
    只是隔著那片璀璨的光，反问了一句。
    那声音不大。
    却像是一道混沌神雷，在孙悟空的元神深处，轰然炸响！
    “悟空。”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