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失落的贵族

    夜色渐深，煤气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將王都下城区的街道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碎片。
    罗德並没有直接回自己在大学区的公寓，而是绕了几条复杂的巷道，確认身后没有尾巴后，回到地下的隱蔽实验室大门。
    这里堆满了各种无法见光的违禁材料和古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纸张和福马林混合的味道。
    艾萨克教授正趴在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前，手里拿著一只高倍放大镜，几乎把脸贴在了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书上。
    这本书记载著第一纪元的各种野史和神话，书页已经严重脆化，每一次翻动都需要极其小心。
    听到开门声，艾萨克头也没抬，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罗德。来看看这个。”
    教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学者发现真理时特有的亢奋。
    罗德脱下沾染了室外寒气的外套，掛在衣架上，走到桌边。
    艾萨克手指著书页右下角的一幅插图。
    那是一幅手绘的徽章，图案是一只缠绕在骷髏上的无眼乌鸦，线条扭曲而诡异，透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阴冷感。
    “这是什么？”罗德问道。
    “瓦伦家族的家徽。”艾萨克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在第一纪元的文献中，他们被称为灵媒家族。这是一个非常古老且神秘的血统，据说他们天生拥有沟通灵界的能力，甚至能直接操控灵魂的波长。”
    罗德皱了皱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和我们的研究有什么关係？”
    “关係很大。”
    艾萨克站起身，从旁边的一堆杂乱的文件中抽出一张图纸。
    那是罗德凭记忆復原的莫蒂默关於生物信標的核心架构图。
    教授將那张家徽的插图和架构图放在一起。
    “你之前提到过，莫蒂默的生物信標在启动时会出现极不稳定的能量溢出，导致受体崩溃。我们一直以为是能量源的问题，或者是炼金阵列的精度不够。”
    艾萨克用手指在两张图纸之间画了一条线。
    “但你看这里。信標的核心频率接收端，这个复杂的符文结构，其实並不是標准的通用炼金语，而是一种变体的古赫密斯语。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终於確认了这个符文的含义——『瓦伦的低语』。”
    罗德的目光凝固了。
    他迅速在大脑中调动关於炼金术和神秘学的知识储备。
    “你的意思是，莫蒂默製造的那个怪物，也就是所谓的信標，其实是一个上了锁的盒子？”罗德冷静地分析道：“而打开这个盒子的钥匙，不是某种咒语，也不是某种魔力，而是瓦伦家族特有的灵魂频率？”
    “准確地说，是生物密钥。”
    艾萨克纠正道：“莫蒂默显然知道这一点。他试图通过强行模擬这种频率来控制信標，但他失败了。因为灵魂的波长就像指纹一样，是无法完全复製的。没有瓦伦家族的后裔作为中继器或控制器，那个信標就是一个隨时会爆炸的炸弹。”
    罗德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解释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莫蒂默会如此疯狂地收集尸体，为什么他在最后的实验中会选择自我献祭。
    他可能试图通过吞噬某种带有瓦伦血统的素材来强行融合，结果导致了失控。
    这也意味著，光铸家族和军方现在爭夺的那份资料，其实是残缺的。
    如果没有钥匙，他们就算造出了信標，也只是一堆无法控制的烂肉。
    “瓦伦家族还在吗？”罗德问道。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艾萨克合上那本古籍，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根据正史记载，瓦伦家族在第二纪元的猎巫运动中已经被教会彻底清洗了。但我在下城区的户籍档案库里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记录。”
    教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抄录著一段简短的房產转让记录。
    “大约五十年前，一个名为维克多·瓦伦的没落贵族，买下了下城区边缘的一座废弃庄园。虽然他很快就改了姓氏，自称维克多·洛威尔，但他保留了家族徽章作为庄园的装饰。那个徽章，虽然去掉了骷髏，但那只无眼乌鸦依然存在。”
    “洛威尔……”罗德咀嚼著这个名字：“那个庄园在哪里？”
    “黑水河畔，靠近废弃的纺织厂区。”艾萨克回答道：“当地人叫它低语庄园。因为那里常年没有人居住，却总是在深夜传出奇怪的声音。”
    罗德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那个方向，正是下城区的边缘地带，也是王都治安最混乱、最不受管控的区域。
    如果瓦伦家族的后裔真的隱藏在那里，那么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对於罗德来说，这不仅仅是控制生物信標的关键。
    他体內的【深渊亚龙】骨骼和【远古海妖】基因一直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態，这种平衡非常脆弱。
    如果能得到擅长灵魂调律的瓦伦家族的帮助，或者解析他们的血脉天赋，他或许能找到完美融合这两种力量的方法，甚至开启下一阶段的进化。
    “我要去一趟。”罗德转过身，语气平静而坚定。
    “现在？”艾萨克有些惊讶：“那是下城区最危险的地方，而且现在是深夜。”
    “正因为是深夜，才適合拜访那些不想见光的贵族。”
    罗德走到实验室的角落，打开一个黑色的铁柜。
    里面掛著一套没有任何標记的黑色风衣，以及一张只能遮住上半张脸的白色面具。
    他熟练地换上装备，將两把填装了炼金子弹的短管猎枪插在腰间的枪套里，又在风衣內侧的口袋里塞进了几瓶不同顏色的药剂。
    “如果我没回来......”罗德整理了一下手套，看向艾萨克：“就把这里的资料全部烧掉，然后去血脉学院找加隆导师。”
    “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艾萨克嘆了口气，重新坐回桌前：“祝你好运。”
    ……
    半小时后，罗德的身影出现在了黑水河畔。
    这里的空气比市中心更加浑浊，充满了腐烂的淤泥味和工业废水的刺鼻气息。
    河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像是一条浓稠的黑色油脂。
    沿著河岸的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罗德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低语庄园。
    与其说是庄园，不如说是一座破败的古堡。
    高耸的围墙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了里面枯死的庭院。
    主楼是一座三层高的哥德式建筑，尖顶直刺夜空，大部分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只有三楼的一个角落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烛光。
    罗德没有走正门。
    他开启了【危险感知】，確认周围没有魔法陷阱后，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围墙。
    庭院里杂草有半人高，掩盖了原本的路面。
    脚下的泥土鬆软潮湿，隱约能感觉到地下传来某种极其细微的震动。
    这种震动不是物理层面的，而是精神层面的。
    就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声呢喃，声音嘈杂而混乱，让人心烦意乱。
    罗德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瓶淡紫色的精神稳定药剂，仰头喝了一半。
    脑海中的杂音瞬间减弱了许多。
    “果然是这里。”
    罗德擦了擦嘴角，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种程度的精神干扰，普通人只要靠近就会產生幻觉，甚至发疯。
    这是一种天然的防御机制，也是瓦伦家族血脉力量的证明。
    他压低身形，藉助灌木丛的阴影，迅速向主楼靠近。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主楼那扇满是锈跡的铁门时，他的动作突然停滯了。
    【危险感知】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报警。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脚下。
    没有任何犹豫，罗德双腿肌肉紧绷，整个人向后弹射而出。
    “轰！”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炸裂。
    几根苍白的、由半透明灵体构成的尖刺破土而出，在空气中发出悽厉的尖啸声。
    如果他晚半秒钟，这些尖刺就会贯穿他的脚底，將他的灵魂钉在原地。
    罗德在空中调整姿態，稳稳地落在五米开外的一块断墙上。
    他拔出腰间的短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主楼的大门。
    “既然来了客人，这就是洛威尔家族的待客之道吗？”
    罗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迴荡，平静，冷漠，没有丝毫慌乱。
    短暂的死寂后。
    主楼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內打开。
    一个穿著黑色女僕长裙，头髮花白的老妇人提著一盏马灯，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
    她的双眼浑浊无神，像是两颗灰色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著罗德。
    “主人说，深夜造访的，只有盗贼和亡魂。”
    老妇人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你是哪一种？”
    “我是来谈生意的。”
    罗德垂下枪口，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关於一把钥匙，和一个被遗忘的姓氏。”
    老妇人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她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通道。
    “进来吧。但如果你说不出让主人感兴趣的东西，你会成为这座庄园新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