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磨刀

    德记码头后头，藏著一片野山谷。
    晨雾像撕碎的棉絮，还懒洋洋地掛在树梢。
    天养生七个人，黑布裹身，钉子似的立在那儿。对面是王建军带的二十个船员，个个精悍，气都屏著。山谷里静得只剩鸟叫，可空气绷得紧，仿佛一划就破。
    赵德柱站在两拨人中间，手里拎著个不起眼的旧木桶。桶里水光清冽，映著微薄的天光。
    “从今天起，”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你们得脱层皮!”
    他晃了晃木桶，水声轻响。
    “这水，算是我赵家压箱底的玩意儿。祖上传的方子，强筋健骨，疗伤提气。配合我教的法子练。一个月，”他目光扫过去，像刀片刮过。
    “我要你们这群人，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来歷？他没多讲。以前船员受了伤，他拿这水抹过、灌过。伤口好得飞快，人都看在眼里。神秘，有时候比解释更有力量。
    “第一步，淬体。”他把桶放下。
    “清早，每人一碗，喝下去。再泡进去半个时辰。配合最基础的吐纳，让这水劲儿，钻进你们骨头缝里。”
    天养生第一个上前。碗是粗瓷的，水倒进去，看著跟井水没两样。他仰头灌下。
    水是甜的，一线凉滑进喉咙，到了肚子里，却“轰”地一下烧开了。暖流炸开，往四肢百骸里钻。以前练功落下的暗伤处，先是一阵酸疼。
    紧接著，那疼像是被暖流化开了，丝丝缕缕地散掉。他瞳孔缩了缩，没说话。整个人沉进旁边更大的泡澡木桶里。温热包裹上来，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嘴，贪婪地呼吸。
    王建军也喝了。水一下肚，小腹丹田那地方就热烘烘的。原本练功时总有点堵的气息，忽然就顺畅了。他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先生那身非人的力气，根子在这儿。
    这淬体，一进行就是十天。
    变化是看得见的。皮肤绷紧了，泛著层健康的油光。肉贴在了骨头上，线条利落得像刀削出来的。眼神变了，以前是狠。现在是亮，亮得慑人。
    队员里两个原本瘦条条的。现在挽起袖子，胳膊上的腱子肉一棱一棱的。扛著几十斤沙袋跑山道，气都不带多喘一口。
    第十一天，赵德柱开始摆弄架势。他筛出来的这套锻体法，没那么多玄乎口诀。讲究个直接——怎么发力，怎么卸力，怎么把全身的劲拧成一股，轰出去。
    “看好了！”
    他对著棵老树，一拳送出。拳风带响，可拳头挨上树干的剎那，劲道忽然一软，一收。树干没断，满树的叶子却扑簌簌全抖了下来。
    “刚，是用来开碑裂石的。柔，是让你挨了打还能站著。刚柔之间那点分寸，你们自己用骨头去记。”
    天养生这帮人，本就是江湖里打滚出来的。底子好，悟性高。赵德柱比划一遍，他们就能学个大概。再被那灵水从里到外滋养著，进步快得嚇人。
    天养生一拳出去，快得带出残影。碗口粗的树干说断就断，断口木茬子飞溅。他弟天养义玩刀。一把精钢长刀舞起来，能把溅起来的碎石块凌空劈成两半。
    王建军那边，练的是另一套。他们更讲究配合。
    阵法进退，把锻体术的发力揉进格斗里，甚至和枪械结合。赵德柱的要求冷酷得很。
    “出手就得见响，倒下了就別想爬起来。”
    训练用的木刀木枪，磕碰起来声音闷实，没人留手。有次一个船员心软了，动作慢了半拍。被赵德柱一脚踹出去三米远。
    “训练难道是过家家？”
    赵德柱的声音冷得像山谷里的石头。
    “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情面？下次再让我看见谁手软，直接滚蛋。”
    严苛，加上灵水这剂猛药，这帮人的气质一天一个样。
    第二十天，赵德柱开始加码了。山谷里设了路障，挖了陷坑，模擬的是他们未来可能遇上的“硬茬子”。
    “瞧见那面红旗没？”
    赵德柱指著山谷尽头。
    “半个时辰，给我夺下来。我会安排人拦你们。橡皮子弹，包棉头的棍子，挨上三下，就算『死』。把你们这二十天吃进去的，全都给我用出来。活著，才能碰到旗子。”
    哨响！
    天养生七人像一把出鞘的匕首，直插进去。
    天养生打头，拳劲崩开拦路的木柵。后面人刀光连成一片，第一道防线眨眼就破了。王建军的人分作两股，一正一奇，配合得严丝合缝。清理“敌人”的速度快得惊人。
    橡皮子弹“咻咻”地飞，木棍抡得呼呼生风。
    天养志肩膀挨了一下，闷哼一声。身子一扭一旋，那力道竟被化去大半。反手一刀就磕飞了对方的棍子。
    王建军两个手下踩进陷阱坑，背靠背守著。其他人疯了一样破坏障碍，到底没让一个人“死”出去。
    半个时辰到，红旗到手。
    一个个汗透衣衫，有的地方还破了口子。可眼睛里烧著火，那是实打实的力量撑起来的自信。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筋骨里憋著劲，反应快得像能抓住苍蝇。就算面前是两三倍的敌人，他们也敢扑上去撕咬。
    最后十天，赵德柱教的东西，带上了血腥味。那是杀人技。
    “对付那些精锐，犹豫就是找死。”
    他捏著一根铁棍，点向人体模型的太阳穴、咽喉、心窝。
    “这些地方，碰著了，就得要命。不给对方半点翻盘的机会。”
    他甚至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对练，只在要害处垫上薄护具。
    起初有人缩手缩脚。在他冰冷的注视下，那点顾忌很快被碾碎。出手越来越狠，越来越刁。
    天养生和王建军对打那次，刀光棍影，招招都奔著要害去。最后天养生凭著一线速度，刀尖点在王建军喉前三寸停住。王建军输了，可眼里没有沮丧，只有更盛的斗志。
    一个月，眨眼就过。验收那天，山谷里摆开阵势。粗钢筋、青石板、沙袋，甚至还有缴来的机枪、火箭筒模型。
    “让我看看，你们现在是什么成色！”
    赵德柱负手站著，话轻，分量重。
    天养生走出来，深吸口气。灵水淬过的身体里，力量像潮水般涌动。他一拳砸向半尺厚的石板。
    “砰！”
    一声闷响，石板没裂，而是直接碎成了一滩石粉。接著他抄起长刀。手腕一抖，刀光闪过，旁边几根拇指粗的钢筋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得像镜面。
    王建军小队展示的是另一种暴力美学。
    二十人分组，搭掩体。交叉射击，移动配合，机枪模擬扫射。远处的靶子碎得噼里啪啦。面对模擬的火箭弹覆盖，他们瞬间散开。借地形翻滚规避，那身法，已然带了点非人的敏捷。
    赵德柱看完了，点了点头。
    够用了。天养生七人，单拎出来，恐怕已经不怵鹰酱那些顶尖的特种兵。王建军这队人马，成了真正能攻善守的铁拳。
    “行。”他走到眾人面前。
    “从今天起，你们叫『护龙小队』。天养生是队长，王建军副之。”
    “是！”吼声震得山谷回音。
    “你们的活儿，是给接下来的『零元购』行动保驾护航。”
    赵德柱眼神锐利，像淬了冰。
    “鹰酱的人不是泥捏的。但我相信，现在的你们，够格跟他们碰一碰。记死了：拦路的，杀！叛变的，根都给我刨乾净！”
    “明白！”杀气混著汗味，瀰漫开来。
    赵德柱转过身，望向山谷外隱约的海平面。心里那幅蓝图，又清晰了几分。
    手里有了这把淬过火的刀，很多事，可以做得更乾脆，更彻底了。鹰酱的仓库、技术、图纸……他想要的东西，该去拿回来了。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山谷里，“护龙小队”的人还没散。
    依旧在打磨配合，锤炼招式。他们知道，更硬、更黑的仗还在后头。但没人怕。
    身后站著先生！身体里淌著那神奇的水，心里还揣著点更滚烫的东西——那感觉，说不清，但让人脊樑挺得笔直。
    赵德柱站在高处，影子融入渐浓的暮色里。
    他看著谷中那些腾挪的身影，嘴角慢慢牵起一点弧度。那笑很淡，没什么温度。
    刀磨快了，总是要见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