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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刘宝忠家来了一位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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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潜伏后传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刘宝忠家来了一位新成员
    转眼间,念成在刘家坳村的刘山花家住了有半年多了。
    这半年,念成个头躥高了一截,身体还是瘦。不大的眼睛倒比从前亮了,瘦归瘦,身上有股子拧劲儿,干活不惜力,话不多,眼里头有活儿。
    刘山花对这孩子的態度,说不上多热,也不坏。每个月都有人捎钱过来,说是那户人家给的抚养费。一个月五块钱,够够的了。五块钱能买不少东西,细粮、洋火、盐,还能扯几尺布。来人都是生面孔,刘山花不认识,但人家手里有东西:半张毛边纸,上头盖著个红戳印。另半张在刘山花手里,对得上,严丝合缝,她就知道是靠谱的。
    这法子是头一回见面时那人教的,那人当时说得郑重:“大嫂,往后不管谁来,都得拿这个对。对不上,千万不要信。”
    她把那半张纸藏在炕席底下,用块旧布包著,压在炕角那床旧棉絮底下,生怕弄丟了。每个月来人,她都要拿出来对一对,对上了,才敢收钱。
    她心里头盘算过,这孩子要是住上个一两年,光这抚养费就能攒下一笔。所以她对念成还算照顾,管饱管暖,衣服脏了给洗,破了给补。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苞谷糊糊、咸菜疙瘩,有时熬点小米粥,没饿著。晚上睡觉,炕烧得热热的,没冻著。但也只到这份儿上了,搂啊抱啊那些,她做不来,念成也不让。
    念成帮著干家务,扫地、餵鸡、捡柴火、挑水,啥都干。刘山花看见了也不吭声。早上起来,不等人喊,自己就爬起来,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刘山花有时候故意逗他,问他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他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反正不吭声。刘山花心里头嘀咕,这孩子要真是个哑巴倒好了,偏又不是。问他想不想娘,他不吭声;问他想吃啥,他也不吭声;问他想不想去省城那户人家,他还是不吭声。有一回刘山花在灶台边和面,隨口说了句“你娘也不知道在哪儿呢”,说完就后悔了,扭头一看,念成站在门口,手里攥著根柴火,低著头,半天没动。她再没敢提这话头。
    就有一回,刘山花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他在里屋说话,凑过去一听,原来是说梦话,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娘……娘……”声音小小的,跟小猫叫似的。刘山花站在外头听了半天,心里头酸溜溜的,啥也没说,回去睡了。就一件事,念成天天干:傍晚的时候,坐在村口那块大石头上,望著进村的路。
    念成不管天冷天热,每天吃过晚饭,他就一个人走过去,坐在那儿,托著腮帮子,望著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一直坐到天擦黑,看不见路了,才慢慢走回来。
    一开始刘山花没当回事,以为孩子贪玩。后来天天如此,颳风也去,天冷也去,她就纳闷了。有一回跟著去看,远远地站在自家院墙外头,就见念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望著那条路。
    太阳落山了,村里炊烟升起来了,他还是那么坐著。
    其实刘山花自己心里也在嘀咕。那城里的“贵人”,把孩子扔到这儿半年了,不闻不问,到底打的啥算盘?说好的那户开药铺的人家呢?怎么一直不来接孩子?月钱倒是送得准时,可光送钱不接人,这算怎么回事儿?她有时半夜睡不著,会想这孩子的来路,想著想著就害怕起来,怕惹上啥麻烦。可天亮一看念成在院子里扫地,又觉得这孩子好好的,能有什么麻烦?
    她跟隔壁的孙二婶嘀咕过这事。孙二婶是个碎嘴子,啥都爱打听,早就瞅著刘山花家多了个孩子不对劲儿。
    “山花嫂,那孩子到底啥来路?你跟我说实话。”
    “能有啥来路?远房亲戚的孩子,家里遭了难,托我带一阵子。”
    “远房亲戚?你当我瞎子啊?那孩子跟咱们这儿的人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行啦,你不说拉倒。不过我劝你啊,得留个心眼。这年头,啥事儿都有。
    刘山花听了,心里头更乱了。
    又过了些日子,送钱的人来了。来人把半张毛边纸递过来,刘山花从炕席底下摸出另外半张,一对,严丝合缝。她把钱收下了,忍不住问:“这位兄弟,我问一句,那户人家……到底什么时候过来接孩子呀?”
    “大嫂,我就是个跑腿的,別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山花站在那儿,手里攥著那五块钱,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她把钱收进炕席底下的布包里,又摸了摸那半张纸,还在。
    这天中午,刘家坳村来了两个生人,赶著一辆骡车慢慢悠悠地进了村。
    这在村里不算啥稀罕事,三天两头有货郎进村,收山货、卖针线,大家都习惯了。刘山花正在院子里晒豆子,听见牲口蹄子声,抬头一看,两个陌生人站在自家的门口,一个穿长衫的,一个赶车的把式。
    她愣了一下。
    “这位大嫂,打听个人,刘山花家是不是住在这儿?”穿长衫的是刘宝忠。
    “我就是,您找我有事儿?”刘山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心里头扑通扑通的。
    院子里头,念成正蹲在那儿剥豆子,听见动静也抬起了头,正跟刘宝忠的目光对上。
    那人看著念成,对刘山花说:“大嫂,借一步说话。”
    屋里头,刘宝忠摘下草帽,没急著说话,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半张毛边纸,上头盖著红戳印,递到刘山花面前。
    刘山花一看这个,她赶紧从炕席底下摸出那半张,对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大嫂,这半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您客气了。”
    “孩子,我今天带走。”
    刘山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什说。半年了,她有时候盼著这孩子早点走,省得操这份心。可真到要走的这一天,心里头又有点空落落的。
    “大嫂,这是剩下的钱,你收好,还有一点谢礼。”
    刘山花接过钱和细布,眼睛笑得眯成缝。她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好的布,伸手摸了摸,软和得很。
    她赶紧把布包收起来,出去喊念成。
    念成被刘山花拉进屋,刘宝忠看著念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像,太像了。
    那眉眼,那轮廓,活脱脱就是翠平年轻时候的样子。翠平当年在天津的时候,风风火火的,说话嗓门大,走路带风。
    “孩子,你叫什么?”
    “他姓丁,叫念成。”
    “念成拿著,吃糖。”
    念成低头看著手里的糖。他没见过这个。他抬头看看刘山花,刘山花冲他点点头。
    “孩子,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北京,去念最好的学堂,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將来做个有出息的人。”
    念成抬扭过头,看向刘山花。
    刘山花这会儿心里头不是个滋味,看著念成那张瘦瘦的小脸,突然有点捨不得。这半年,这孩子虽然话少,可懂事,省心,比她一个人强。每天早上起来,帮她把院子扫得乾乾净净。她下地干活回来,他早就把鸡餵了。晚上睡觉,从来不闹腾,蜷在炕角,一动不动。
    可她知道,这孩子不该待在她这个地方。“念成啊,这是你叔,来接你的。去吧,北京是大地方,比咱们这山沟沟好多了。等你长大了,有出息了,別忘了刘奶奶,啊?”
    刘山花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赶车的汉子把念成抱上去,骡车动了。
    念成从车上探出脑袋,一直朝这边望。他看著刘奶奶,看著她家那个矮矮的院墙他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说什么。他想喊一声“刘奶奶”,可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喊不出来。
    骡车越走越远,转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看不见了。
    刘山花站在门口,一直看著。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乱了,她也顾不上拢一拢。隔壁的孙二婶探出脑袋,朝这边张望,看见刘山花站在那儿发呆,想凑过来问两句,可看了看那辆远去的骡车,又缩回去了。
    刘山花转身往回走,进了院子。院子里空落落的,念成剥的那堆豆子还在地上,没剥完。她蹲下来,把那些豆子拢了拢,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进筐里。豆子剥了一半,另一半还在豆荚里。她拿起一个豆荚,掰开,把豆子抠出来。
    捡著捡著,眼泪就下来了。
    骡车出了刘家坳,沿著山路慢慢走。
    念成坐在车上,紧紧抓著车上绑著的麻绳,一句话也不说。刘宝忠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山路不好走,骡车顛得厉害。念成瘦小的身子跟著车子一顛一顛的,但他抓著麻绳的手一直没松。
    走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个镇子。镇子口停著一辆吉普车,草绿色的,蒙著帆布,停在路边一棵大树底下。
    赶车的汉子把骡车停好,冲刘宝忠点了点头。
    刘宝忠抱著念成下了骡车,上了吉普车。车上那个年轻小伙子已经在驾驶座上等著了,看见他们上来,发动了车子。
    念成第一次坐这种车。轰轰响,震得屁股底下直颤。
    吉普车越走越远,路越来越平。后来,土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变成了柏油路,黑黝黝的,又平又宽。
    刘宝忠坐在前头,从后视镜里看著这孩子。孩子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直往外看,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个集市的时候,他看见卖糖葫芦的、卖风车的、卖泥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收回去了,继续安安静静地坐著。
    刘宝忠想起翠平最后託付,“让孩子好好长大,別告诉他爹娘的事儿,就让他以为我们是普通人。没了就没了,让他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他看著念成那张小脸,想起翠平在贵州那几年,为了掩护则成,吃了多少苦。则成在台湾潜伏,不知道还要多少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这孩子,是翠平拿命换来的。
    吉普车在一个胡同口停下。刘宝忠带著念成走进去,进了一个安静的四合院。
    刘宝忠的妻子从屋里迎出来。她穿著件藏青色的旗袍,头髮梳得光光的,脸上带著笑。她蹲下来,拉著念成的手。
    “念成,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念成看著她,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几天后,念成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学生装。
    蓝布衣裳,白衬衫,新裤子,脚上是双新布鞋,黑色条绒面,千层底。衣裳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刘宝忠的妻子给挽了两道。
    刘宝忠的妻子走过来,蹲下身子,帮他整了整衣领。
    “念成,走吧,今天去学堂上学了。”
    北京育英小学。
    念成站在学校的门口,看著门口掛著的牌子。他知道这就是城里的大学堂。
    年轻的女老师笑著走过来,拉著他的手,把他领进了教室,在一个空座位上坐下。念成把新书包放好,把新课本拿了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从今天起,他要在这里念书了。
    此刻刘宝忠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想著那个永远留在黑山林村后山上的女人。
    桌上摆著几张照片,是念成穿著新衣裳,站在四合院里照的。
    刘宝忠拿起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对念成的安排,只是第一步。
    更艰巨、更危险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刘宝忠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拨通了曹振武的电话。
    “喂,老曹,是我,刘宝忠。”
    “哎哟,刘主任,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件事得当面和你谈。我明天下午到津门,去你办公室。”
    “行啊,大概几点钟?我让人去车站接你。”
    “不用接了,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晚上八九点左右。”
    “那好,我在办公室等著你。”
    刘宝忠放下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念成依旧板著脸,眼睛望著別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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