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攻守（一）

    九月庚申，及暮。
    孤立於阴影之中的幽州城，很快被点点火光点亮。
    刁斗声响，高举著火把的巡城士卒严密布控四方。
    四处都有牛油火把燃烧发出的嗶啵作响之声，將周围映照得恍如白昼。
    还可以清晰地看见墙上守卫的重重人影。
    白日里，由於唐军来的突然和守军战马数量的稀缺，许多原本可以节节守御的要地都被飞速攻陷。
    这样一来，叛军就形同困守一城，而留守在幽州城內的叛军將领显然並非不知道如此的危险性。
    已经开始在守城的同时，就在城外被称为附郭城的居民聚落当中徵发民夫，拆毁建筑，准备一系列外围的抵抗。
    这也得益於安禄山苦心准备的防御，守城之兵的士气颇高，不认为唐军骑兵能拿这座雄城如何。
    早在初有反心之时，安禄山就决议把幽州城打造成个即便只依託一城，也可以据此城而抗拒大半个天下的金城汤池。
    其人打著的主意，便是即便造反不成，就算困守在幽州城中，自己也可以在此纵情享乐，了却余生。
    一如汉末董卓筑郿坞，公孙瓚筑易京故事。
    因此，在修建城防的投入之上，更是相较於前任的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更是不惜代价。
    在此城外有外壕、陷马坑以及羊马墙。
    城內仓廩从不缺粮粟，里坊间水井更是以百计，饮水供应充足。
    二丈余高的城墙则都有包砖。
    而城墙上每隔十数米，还有突出女墙以外的木质小堡。
    为的是在敌军蚁附攻城时，在侧后杀伤攻城部队。
    这也是华夏源远流长的守城利器之一，上可以追溯至战国之时。
    当时这种小堡称之为木楼，在唐代称之为棚阁。
    而此时，在这些个棚阁当中，全是目能夜视的甲士，警惕地看著四方
    而在女墙上，防御矢石的软帘也都垂了下来，只留下窄窄的缝隙，供守军射击。
    这种守御之器同样可以追溯至战国，彼时以粗麻绳编织的软帘称之为籍幕。
    到了唐时，以荆条编织的称为芘篱障格。以布缝製的称之为布幔。
    用来遮挡那些弹道高拋的远程投射武器。
    还有从城墙上投下烧杀敌人的火擂木，以及用苇草灌油蜡製成，如同燕尾巴一般，可以点燃的燕尾炬，以及城墙上的可以变换方向的强弩。
    而城內武库之中又有拒马枪、铁鴟脚、叉竿等一系列防御用的武器。此时也將其取出，分布四方。
    要论起守城来，叛军可一点也不弱，只不过是他们更擅长於野战而已。
    真到紧要关头，尽数徵发城內的能射之人上城，即便只是让他们在后面射击，也可以对攻城部队造成不对称的杀伤。
    故而叛军自认为有恃无恐，只待唐军来攻城。
    ......
    次日未明之际，在兜率寺中响起的不再是撞钟之声，而是阵阵低沉肃杀的號角。
    段秀实所部之兵也自昌平至，一切计划都开始按部就班地进行。
    隨著道道熹微晨光，越来越多的唐军骑兵出现在了幽州城下。
    一系列的接触战就在幽州城左近爆发。
    幽州城的方圆並不是很大，虽也正因此攻起城来反而更加困难，但是通过骑兵將其层层包围，却更节省兵力。
    唐军已经占领了桑乾河以南的笼火城，並以此为支点，在整个桑乾河南岸展开了其游骑，隔绝內外。
    避免有敌人的援军会在攻城之时从侧后进行进攻。
    幽州城贴著桑乾河筑城，城南距离河水並不远，空间狭小兵力不容易展开。
    反而容易遭到城南守军出城袭击，相当於背水而战，是以很难从城南直接发动攻击。
    而整个城池都从桑乾河当中引水来环绕整个城池。
    幽州城四方被控制后，李倓並没有急著开始进攻城外的沟渠，而是徵发附近的民夫开始打造攻城器械。
    虽然唐军真正的杀手鐧是火药，但是后世宋军的例子告诉李倓，即便占据了幽州城城门，甚至攻入城內，也依然不等於获得了整个攻城战役的胜利。
    作为半个后世之人，他知道在歷史上赵宋宣和北伐之时的故事。
    有宋一朝，为了收回燕云故地，所作出的努力也不止一次。
    宋太宗时不提，到了百年后，辽国被骤然兴起的女真打的快要亡国之际，宋廷终於发兵履行和女真的海上之盟。
    宋廷让童贯率领十万精锐宋兵北上，其中不乏和西夏党项廝杀了数十年的精锐西军。
    原以为不过是一场武装游行，却在宋辽的界河白沟河被耶律大石、萧乾的二三千骑残兵败將打的一败涂地。
    但辽国实在是国势已衰，几个月后，辽国涿州留守郭药师叛降北宋。
    而辽將郭药师作为背辽投宋之人，其本部常胜军都已经打进了辽国南都燕京城內。
    辽燕京城和唐朝的幽州城基本一致，就连城內的坊市城门也无多少变化。
    唯一的区別也只有称谓上的不同，也就是原来在幽州城西南角的子城变为了辽南京的皇城。
    而当时，郭药师派遣甄五臣从辽燕京城的迎春门夺门而入。
    又派七將官分別把守了燕京城的七座城门。
    看上去大势已定，除了內城的城门以外，燕京城的城门都被宋军所控制，打到这个阶段，一般的攻城战就结束了。
    但是很不巧，大宋再一次地遇上了一个姓萧的女人，而这个姓萧的女人又是辽朝太后。
    当时，天祚帝耶律延禧逃往漠北，在燕京城內的契丹贵族拥护耶律淳为帝，是为天锡帝。
    而天锡帝耶律淳在被拥立没多久之后便病逝，终年六十。
    他的妻子萧皇后也成为萧太后。
    於是，天意力量再次发动在了就连半口气都快没有了的辽国身上。
    当是时也，萧后亲自登临宣和门，亲自张弓射箭来抗拒宋军。
    宣和门也就是燕京皇城的东门。
    而萧后同时又派人去召四军大王萧干率军而回。
    萧干兵马从皇城南门的丹凤门而入，然后皇城诸门尽开，从北门子北门，东门宣和门而出。
    契丹、奚人铁骑和宋军战於城北三市，郭药师被打得退到城东南的悯忠寺，让骑兵下马列阵，不敌，最终败退出城外。
    这是因为平时位於燕京城西南角丹凤门並不打开，而是作为暗门。
    因宋军没有攻占这一门，这才使得萧干能从此处突入城当中。
    得益於穿越重生，后人的教训也可以成为前人借鑑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