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攻守（四）

    在幽州城北东二处，高適投入的唐军超过了七千人。
    不光是汉家兵马，就连此时唐军中的党项，羌，吐谷浑，粟特各部都已经下马步战攻城。
    唯独浑瑊率领的铁勒骑兵在后方游走遮护。
    既是预备队，用来防止突发情况和守城叛军的出城突袭，也是其督战压阵之效。
    城北的土山之上，一处被彭排大櫓遮护严实的所在，行军司马高適正在监督攻城。
    一道道军令自他口中传出，化为金鼓旗號，传令向四面八方。
    他也看到了攻城的种种不利情况，眉头紧皱。
    战前和建寧王商议过，高適知道自己的使命不过是迁至麻痹守城叛军，也知道戏要做足，但这伤亡委实大了些。
    在城北、城东，牛廷阶、高鞫仁巡视四方，要亲见每一处的据点都完全布置妥当。
    高鞫仁所部也弃马步战，守卫城头。
    短短时间，唐军新添的死者就又逾二百，己方不过十数人甲冑当流矢而已。
    看到唐军的表现如此，他也便略略放宽了心，但心中却始终还有一丝阴霾。
    始终无法得知唐军是如何破的居庸关，这令这位叛军將领內心难安。
    不过，为了针对各种情况，他们也是做好了各种应对方案。
    此时的张献诚，便率其所部，经过数战之后还剩下五百人左右的燕军骑兵，伏於子城之中。
    只待唐军在北门通天门和东北门安东门等处进攻受阻。
    便打开子城的西门显西门从中杀出，绕至攻城唐军背后，將其杀退。
    此时的幽州城子城之內，一眾叛军骑士，马勒口，遮目，人人披甲在一旁牵马待命，竟是一副已经隨时准备出动的模样。
    .......
    然而就在此时，在幽州城南方、桑乾河南岸，悄然出现了一支唐军骑兵部队。
    这支唐骑人数有千人之眾，腰间丫丫叉叉的全是主副兵器，背后俱都有彭排。
    却无一人拿用以骑乘衝击的马槊，而是一水的短上少许的步槊银枪。
    堪称是武装到了牙齿。
    而每人所骑乘的都是西北高原的高头大马。
    这乃是天龙军右厢的骑军，昔年为河西军的精锐余烬。
    原本叛军在城外的各处都挖好用以防御的沟渠，这些沟渠不先將其填平、填出道路来，人马都难以通过。
    人还好说，只要身上的甲不是太过笨重，不至於剎不住脚栽下去，那么总是可以灵活地慢慢下沟，然后再爬上去。
    前提是在这过程中没有遭到守军箭矢的打击。
    但是马就不同了，马的通过障碍能力十分差，对环境的適应力也远不如人。
    但此时，在唐军的刻意而为之下，不唯独城东城北的主要攻击之处，就连城西城南也都填壕做出通路来。
    叛军三千之眾，半是新兵，之前陆续出城作战，也有伤亡。
    而唐军主力又是主攻北东方向，自高处城头望去，无论城西城南，都没有唐军主力。
    因此，此时叛军在城南的防备其实並不强，精锐都被抽调到了其他地方。
    而就在此时，唐军却率人绕到桑乾河南十数里。
    此时突然以骑乘马匹的方式，乘著桑乾河的枯水期，直接涉渡桑乾河，出现在了幽州城的西南地界。
    唐军来的极为突然，堪称奇袭。
    忽然，有巡城叛军发现了涉渡中的唐军，当即高声示警。
    立刻，城上便是一阵梆子、刁斗的叮叮哐哐警报之声，响个不停，也吸引了大量叛军的注意。
    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唐军居然会派骑兵直接渡河。
    他们骑兵全然不是能够携带攻城器械的样子。
    就算他们下马进行步战，投入战斗，那又怎么直接攻上这足有二三丈之高、外包有砖块的幽州城？
    如果不是为了攻城，他们费了那么老大功夫，直接绕那么一大圈，然后再北上涉渡桑乾河，出现在幽州城南，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城中还有內应会打开城门接他们入城不成？
    虽然不明就里，但城头上的叛军还是在顶头將官的呼喝之下，纷纷向城下的唐军骑兵发矢。
    有一些唐骑也在马背上开弓还击。
    但是由於步弓和马弓的差距，以及在城头之上各处都有女墙以及头顶上的帷幔遮挡，因此杀伤比对叛军十分有利。
    只不过由於叛军在此处的人数本就少，还有不少都是临时动员的守城丁壮，故而一时间对唐军的杀伤也不算大。
    只见这千余唐军在靠近城南的羊马墙之后，纷纷勒住韁绳，放缓速度。
    仅凭这个操作，就看得不少城头上之人吸一口气，知道来的是精锐。
    大队骑兵要收住马速而不生出混乱可没那么简单，但眼下这支兵马轻易就做到了。
    这些下马骑兵的前方的將士，人人从马背上取下填有沙土的包裹，將其堆积在羊马墙前，形成步兵可以轻易攀越的小坡。
    然后整支下马骑士似乎是早有准备的分成数股，在两侧將士用步弓的掩护下，快速通过了羊马墙。
    就见唐军各部开始列阵于丹凤门两侧。
    然后便有数十骑上前，又取出了数十个之前被马匹载在后方、用蜡油和牛皮封死的陶罐来，通过快速的作业，將其堆埋在南门丹凤门之下。
    其间有数人被叛军用密集的弓弩攒射。
    所幸这些人人身披两重甲，虽然被射得如刺蝟也似，但是有许多箭就是没能伤及要害。
    因此只有数人没有活著回来，其余的则都完成了任务，並且点燃了那建寧王交给他们的紫火神雷。
    数十个陶罐堆积著足有半人多高，瞬间被引爆。
    紧接著便是一声响彻战场，波及方圆二十多里幽州城的震天巨响。
    无数气浪裹挟著土石乱飞，噼噼啪啪地砸到不知道多少叛军的脸上，身上。
    在下一个瞬间，那叛军子城南门的丹凤门破了个大洞，轰然洞开。
    而在丹凤门侧翼的唐军，避开了衝击波，影响更小。
    出现在那已经下马列阵完毕的千余天龙军唐军骑士面前的，是五百名燕军骑兵。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骑兵了。
    是五百多被火药爆炸的巨响惊得四散奔逃的马匹。
    骑在马背上的主人根本没法制止。
    有的马背上的主人甚至被马掀翻在地，脚无法离鞍，拖曳著一路前行，四处乱撞。
    原本要出城侧击的骑兵，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胆小的马匹被惊得阵势大乱，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