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攻守（三）

    至德元载，九月癸亥（十二日）
    时令已近寒露，天气转凉，昼夜也不再等长。
    范阳郡，蓟县，幽州城前。
    此时这种交通四方的燕地枢纽，已然大变模样。
    外围一道道沟渠纵横，土山堆积，布控险要之地的城外各处营寨中炊烟不绝。
    在总计超过两万民夫的不计代价赶工之下，原先守城的沟渠现在已经有数段变为坦途。
    而在城北和城东的两处土山，也初具规模，但想要在叛军的干涉下完全垒起，至少还需要六七日。
    而尖头木驴，同样由於时间不够，现在总共只赶造出来两个。
    打造尖头木驴的意义在於用之吸引叛军的注意力。
    李倓分別將它们布置在城北和城东，而实际上自己要攻击的却是城西南角的子城。破门的手段也不过是太上玄元的紫火神雷而已。
    而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这些天也是发生了不少。
    从这些试探性的进攻当中，李倓也能够观察到，偽燕叛军的士气確实旺盛。
    毕竟在他们看来，守卫这座城市並没有什么困难，只要等到援军到来，城外唐军便可束手就擒。
    事不宜迟，此时自入塞以来已经过去了三四日。
    叛军的兵马最近的，是正在围攻河间郡的尹子奇，距离这里也不过只有四百五十里。
    就算算上得到情报，確认要回师，把展开的兵力收束起来要花费时间算在一起，却也不会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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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於在这一日，唐军开始了行动。
    之前，城外被徵发的燕地百姓背负土石，在掩护之下进行填城作业。
    而隨著城外的沟渠逐渐被填平，攻击重点便是羊马墙。
    羊马墙是城墙外十五米设立的矮墙，厚六尺，高五尺，差不多到人胸膛。
    因为坚壁清野时，通常將四周村邑转移来的牛马牲畜安置於城墙和羊马墙之间，故而得名，也叫羊马垣。
    这种墙或分遣兵士驻守，依託羊马墙发矢射箭。
    或乾脆不派兵马去守，只是在后方城墙上，利用羊马墙对攻城部队的迟滯，杀伤敌人。无非酌情而已。
    负责在两侧土台之上掩护的蕃汉唐军，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此时的土台，也只是高出平地一丈有余，没办法对城头形成居高临下的压制。
    同样因为时间仓促，他们眼前遮护的，也只是临时打造出来的木柵栏，上面还残留著被夜袭小股燕军放火焚烧的痕跡。
    而他们向城墙上所发的箭矢，也往往同样被城墙上叛军垂下的布幔所阻挡。
    许多射在布幔之上，都无力地向下滑落。
    不过唐军的人数终究是占优的，是叛军的数倍。
    唐军开始带著两只尖头大木驴，率先在城北和城东发动了进攻。
    一时间，攻城直接就趋近了白热化。
    因为这一次的唐军居然是丝毫不留手，神威军左右厢以及各个藩军的主力齐出。
    唐军人人全身披掛重甲，在鼓角號令之下，列成一队队队抵近城墙，居於羊马墙后，向城墙射击，意图掩护。
    又有民夫数十，只一味地驱赶著那两个尖头大驴，藉助高高如屋脊般的木驴顶部抵挡箭矢。
    其下还有民夫手抱陶罐，其中装满了取自桑乾河的河水，浇在羊马墙上。
    羊马墙是夯土城墙，弱点在於怕水，浇透水之后，便往其中插入铁钉，隨后堆积易燃物，开始点火。
    火势升起，数十民夫舞动铁杴开始摧毁这一段的羊马墙，以便更多部队能够快速通过这个地段。
    攻城战是一场惨烈的数字游戏，为了在守城部队杀伤更多的兵力前，快速投送更多的兵力上城头，需要付出种种代价。
    羊马墙被摧毁后，终於飞梯能够通过被拆毁的地段，接近城墙了。
    段秀实等將领督促更多唐军兵士向敌人城墙进攻。
    在幽州城的羊马墙外，还有数十个小型弩台，同样可以对进攻方进行交叉射击。
    由於没有时间一一拔除，索性一个弩台也不过留兵二三人，唐军將彭排（盾牌）繫於身后，再依靠甲冑之固，硬生生地吃下后方弩箭。
    而隨著唐军控制了羊马墙，开始逼近到了城下，攻城即將进入白热化。
    此前，唐军作为攻城方一直承受著不对称的伤亡，一柱香的短时间內便伤亡两百余人。
    守城的叛军由於没有和唐军爭夺羊马墙，只是在城头固守，不过伤亡十六七人。
    而扛著飞梯接近到城下的唐军遇到了麻烦。
    在这个时代攻城的时候，有一个常识。
    那就是攻城的甲士一般不会抬头仰视，而是要低下头。
    不能把自己的面部暴露给城墙上的守军，以免遭到弓箭的杀伤，而是要依靠兜鍪来抵挡远程打击。
    而针对这种情况，一种特殊的守城兵器便应运而生，那便是铁鴟脚。1
    铁鴟脚形制就如同船锚一样，有四个尖锐的鉤爪，用铁链连接，再绑上粗质麻绳，系在軲轆之上。
    当敌人以密集步阵攻城的时候，就从城上扔下，用鉤爪和重量砸伤敌人。
    而开始攻城的唐军，就遭到了守城叛军的这种攻击。
    再加上来自各个方向的交叉火力打击，短时间內便伤亡两百余人，
    原本一些守城的燕军新兵，此时也都不再如之前那么紧张。
    按照这种打法，攻城的唐军根本就不足为虑。
    甚至都无需等到史大夫，尹將军的支援，仅凭他们这些个將士就足以应付。
    而当唐军扛著一架架飞梯准备搭上城墙时，也早已有准备好的叛军取出了叉杆和鉤镰。
    形制如同两刃的叉子，用来专门抗拒敌人试图搭上城头的飞梯，將其整个推开。
    或者是等敌人將要爬到城上时，顺著飞梯向下推，用刃上的横刃杀伤爬梯之敌。
    此时，就有蚁附攻城的唐军甲士通过飞梯將將要爬上城头，却被叉杆的横刃直接断手，向下栽落，砸伤数人。
    而那两辆笨重的，花费了唐军大量心血打造的尖头木驴，在通过羊马墙逼近到城墙下方的时候，也遭到了城墙守军或投掷，或在铁索上垂下的燕尾炬攻击。
    这些浸透火油的燕尾炬或被铁钉钉在尖头木驴之上，或被铁索垂下，持续烧灼。
    藉助风势，不多时尖头木驴便燃了起来。
    下面的唐军和民夫纷纷逃散，一时大乱。
    1铁鴟脚，叉杆，燕尾炬见图，出处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