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瀚海淘沙辨真偽，流金拾玉觅机缘

    “瀚海流金”號离开赤炎山区域后，並未立刻返航，而是调整航向，朝著竺殷洲腹地另一处著名所在——“流金河”方向驶去。
    按照沙家制定的奢华旅程规划，观赏完“鸣沙月夜”与“赤炎地火”这两大自然奇观后，接下来便是体验竺殷洲最负盛名的人间繁华之一，流金河畔的“百川墟市”。
    流金河是一条在广袤戈壁与沙漠中蜿蜒穿行的內陆季节河。
    平日里河道乾涸，裸露著被风沙磨蚀得光滑无比的各色卵石，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或玉石般的光泽，故而得名“流金”。
    唯有在每年特定的雨季，上游雪山融水与天降甘霖匯聚，才会形成短暂却汹涌的洪流，裹挟著泥沙与矿砾奔涌而下，冲刷河道。
    待洪水退去，河床上便会留下从上游乃至更遥远山脉中冲刷带来的各种奇异石头、矿物碎块，甚至偶有古物残片，吸引了无数淘金者、寻宝人与商贾前来。
    而“百川墟市”，便坐落在流金河中游一处地势相对平缓、有地下暗河涌出形成小型绿洲的河畔。
    此地最初只是淘金者们自发形成的临时交易点，歷经数百年发展，如今已成为竺殷洲规模最大、货品最杂、消息最灵通的综合性墟市之一。
    因其地理位置特殊，连接戈壁、沙漠、雪山乃至通往其他洲的商道，故有“百川匯流，奇珍毕至”之说。
    沙家將此地作为“瀚海流金”號旅程的重要一站，显然是要向宾客们展示竺殷洲並非只有荒凉与奇景，亦有繁荣喧囂的人间烟火与淘金梦想。
    飞舟又航行了两日。
    这两日间，窗外景色逐渐从赤炎山附近的焦灼荒芜，过渡到大片风蚀雅丹地貌，再变为更加开阔、偶尔可见稀疏耐旱灌木的砾石平原。
    空气依旧乾燥，但风中已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与尘土气息，预示著绿洲与河流的临近。
    宾客们经过赤炎山炙烤盛宴的兴奋后，对即將到来的墟市之旅也充满期待。
    流金沙龙中，关於“百川墟市”的各种传说、捡漏故事、注意事项被反覆提及。
    有人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淘换宝贝；有人则纯粹抱著猎奇心態，想要见识这闻名遐邇的戈壁大集市。
    青玉依旧保持著閒適的观察者姿態。
    他翻阅了飞舟上提供的关於流金河与百川墟市的简介，又向见多识广的沙朗以及几位常往来竺殷洲的商人乘客打听了一番，对即將抵达的地方有了更立体的认知。
    这墟市鱼龙混杂，既有真正的天材地宝蒙尘待沽，也有无数精心设计的骗局与陷阱，考验的不仅是眼力財力，更是经验与心智。
    对此，他颇感兴趣。
    墨潜变得更加沉默低调，几乎只在用膳时出现，且总是选择最角落的位置，快速吃完便返回舱室。
    他胸口贴身佩戴著那枚非金非玉的薄片，心中稍安。
    与那位神秘“高人”的约定算是以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暂时了结，至於未来是否还有指令，他无法预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前首要任务，是平安结束这趟飞舟之旅，然后觅地闭关，尝试藉助月华灵液与沙魄晶衝击元婴巔峰。
    墟市虽可能有机缘，但他身怀重宝，又需低调，决定除非必要，绝不多做逗留。
    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戈壁地平线，將天边染成金红时，飞舟前方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在晨光下泛著斑斕微光的乾涸河道。
    河道蜿蜒如巨蟒，河床在阳光下呈现出金、赤、褐、青、白等驳杂色彩，宛如一条遗落大地的宝石矿脉。
    而在河道一处大拐弯的內侧，一片规模惊人的绿洲与建筑群赫然在目。
    绿洲面积颇大，生长著耐旱的胡杨、红柳以及大片的沙枣林，鬱鬱葱葱，与周围无尽的土黄形成鲜明对比。
    绿洲边缘，紧邻乾涸的河床，便是“百川墟市”。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帐篷、简易木屋、石屋、甚至直接以沙岩掏挖而成的洞窟，杂乱却充满生机地铺展开来，绵延数里。
    墟市上空，各色旌旗招展，烟雾裊裊，喧囂声浪即便隔著十数里，以修士的耳力也能隱隱听闻。
    更有道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在墟市与周围戈壁起落，那是来往的修士。
    还有许多驼队、车马在墟市外围匯聚，形成庞大的营地，人喊马嘶，尘土飞扬，好一派热闹非凡的集市景象！
    “诸位贵宾！”沙朗的声音再次通过阵法响起，带著笑意。
    “前方便是流金河与百川墟市！飞舟將停泊在墟市外围专设的泊位。
    接下来的三日，飞舟將在此休整补给，诸君可自由前往墟市游览、交易。
    墟市內龙蛇混杂，切记財不露白，谨慎交易。
    我沙家在墟市中设有『沙海阁』分號，若遇麻烦或需兑换灵石、鑑定物品，可至分號求助。
    每日辰时、酉时，飞舟会鸣钟三声，以便诸位掌握时间。
    祝各位都能在墟市中有所收穫，淘得心仪宝物！”
    隨著沙朗的介绍，庞大的“瀚海流金”號开始降低高度与速度，朝著墟市外围一片相对平整、建有简易栈桥与符阵的空地滑翔而去。
    那里已停泊著数艘大小、形制不一的飞行法器，从简陋的兽骨飞舟到华丽的楼船皆有，显然都是前来墟市交易或途经此地的修士所有。
    “瀚海流金”號的到来，引得墟市中不少人抬头张望，暗金色的华丽船身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彰显著不凡与豪奢。
    飞舟缓缓停稳，阵法光幕开启，舷梯放下。
    早已迫不及待的宾客们纷纷结伴而出，迫不及待地融入那片喧囂的海洋。
    赫连家、呼延家等世家子弟自有隨从护卫，前呼后拥，气派不凡。
    散修与小家族修士则或独行，或三两成群，神色间带著警惕与兴奋。
    青玉不疾不徐，隨著人流走下舷梯。双脚踩在坚实而布满细沙的地面，喧囂热浪与各种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驼铃声、工匠敲打声、灵兽嘶鸣声、还有食物香料、矿物、药材、皮革甚至汗水的混合气味……瞬间將他包裹。
    他微微眯眼，没有立刻深入墟市，而是先沿著外围缓缓行走，目光扫过那些摊位与店铺。
    墟市几乎没有规划，道路曲折狭窄，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直接在地上铺块破布就摆开物件的，有推著吱呀作响的木车叫卖的，也有搭建了简易棚屋、掛上招牌的固定店铺。
    售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从戈壁特產的“火焰玛瑙”、“风礪石”、“金沙晶”等矿物原石，到沙漠中艰难存活的“沙棘果”、“旱地芦根”等灵草药材。
    从粗糙但实用的低阶法器、符籙，到锈跡斑斑、不知来歷的古旧残片。
    从驯服的沙驼、沙蜥等代步灵兽，到衣衫襤褸、目光呆滯的奴僕……
    真可谓光怪陆离，鱼龙混杂。
    叫卖者个个舌灿莲花，將手中物件吹得天花乱坠；询价者则目光锐利，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空气中瀰漫著贪婪、渴望、欺骗、侥倖、失望、狂喜等各种情绪。
    青玉信步而行，神识不著痕跡地掠过沿途感兴趣的物件。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轻易分辨大部分物品的真偽与价值。
    十成中倒有九成九是普通货色或贗品，但偶尔也能发现一两点蒙尘的微光。
    比如某个摊位上，一块看似普通的、沾满泥污的黑色石头，內部实则蕴含著一丝精纯的“沉水铁”精华，是炼製水属性法器的上好辅材，却被摊主当作普通铁矿叫卖。
    又比如一个卖旧货的摊子上，一柄锈蚀严重的断剑剑格处，镶嵌著一颗米粒大小、几乎被铁锈覆盖的“碎星砂”，乃是炼製飞剑时提升锋锐与破甲能力的稀有材料。
    他並未急於出手，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这世间百態，打算將所见所闻与心中感悟，悄然记入《七洲游宴记》。
    “竺殷洲，流金河畔，有墟市名曰『百川』。其人烟稠密，货殖聚散，喧囂达於旷野。贩夫走卒，修者豪商，龙蛇並踞，真偽杂陈。
    有以顽石誑玉价者，有怀璧而不知者，有目光如炬捡漏欣喜若狂者，亦有倾尽家財购得贗品捶胸顿足者。
    欲望蒸腾，匯流成市，此亦天地一景也。”
    他心中默念，觉得这般市井气息，比之绝美景致，另有一番生动滋味。
    不知不觉，他走进了墟市更深处一片相对“高档”的区域。
    这里的摊位规整了许多，出现了更多石屋甚至木楼店铺，所售物品的品相也明显提升，当然价格也水涨船高。
    甚至出现了专门售卖成品丹药、符籙、法器的店铺，以及供修士休憩交流的茶楼酒肆。
    在一家掛著“奇石斋”招牌、门面颇大的石屋前，青玉停下了脚步。
    店铺门口摆著几个敞开的大木箱，里面堆满了各种顏色形状的矿石原石，不少人在低头翻拣。
    店內架子上，则陈列著一些经过初步打磨或切割、显出部分內在光泽的矿石標本，明码標价。
    吸引青玉目光的，並非这些矿石，而是店铺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竹筐里，隨意堆放的几十块灰扑扑、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顽石”。
    这些石头毫无灵气波动，表面粗糙，有些还沾著乾涸的河泥，看起来与建筑用的普通砾石无异。
    但青玉的神识扫过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三四块石头內部，隱隱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沉凝的“戊土精气”波动，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对土行灵气感应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有点意思。” 青玉心中微动，迈步走进了“奇石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