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商业策划

    “网际网路”这三个字从高景泉嘴里冒出来。
    不仅陆昭序愣住了，连埋头吃炒河粉的秦道，都忍不住抬起头。
    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位穿著粉紫衬衫，一身江湖气的小舅。
    2001年，“网际网路”这三个字，在普通人心里，代表著高科技。
    但在真正的行业人眼中，实则带著一股复杂的寒意。
    此时正值米联储加息周期，再加上去年米国法院裁定微软构成垄断，引发科技股龙头恐慌性拋售。
    以网际网路为代表的科技股组成的纳斯达克指数，从云端一路栽进泥里。
    至今已腰斩再腰斩，史称网际网路泡沫破灭。
    现在正值网际网路的寒冬。
    资本对网际网路避之不及。
    后世a股股民赚不到钱，常骂“永远的3000点”。
    这话放在此时的纳指上，同样也合適——它將用整整十五年，才能重新爬回2000年的高点。
    秦道脑子飞快转著。
    陆昭序这小舅，难道想在这种时候转型做网际网路？
    感觉……有点荒诞。
    陆昭序像是知道他心里疑惑，直接替他开口问：“什么网际网路？”
    高景泉喝了一口啤酒，这才回答：
    “就是网吧。”
    “噗——”
    秦道差点把嘴里那口炒粉喷出来。
    他强行咽下，呛得咳嗽。
    就连以陆昭序的定力，眼角都微微抽了一下，有些无语。
    高景泉一看两人表情，连忙“喂喂”叫起来：
    “你哋咩意思？睇唔起网吧啊？网吧唔使联网咩？唔属於网际网路咩？”
    （你们什么意思？看不起网吧啊？网吧不用联网吗？不属於网际网路吗？）
    秦道听明白了。
    这位爷跑去问高教授“网际网路”的事，其实就是问开网吧的事。
    然后问得不太顺利，创业热情遭受沉重打击，於是跑出来借酒浇愁。
    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秦道还吃著人家请的海鲜炒河粉，自然不会泼冷水。
    他问：“高叔叔是打算开网吧？”
    高景泉点头，眼睛发亮：
    “我调查过！现在嘅网吧，大嘅一般不过百来台电脑，细嘅十几台。”
    “但无一例外，非常赚钱！甚至可以话系暴利！”
    他掰著手指算：“按小时收钱，饮料零食另算，机器折旧……回报周期快得很！”
    “但我又听说，米国那边网际网路出咗大问题。”
    “所以先过来问我大姐，现在究竟合唔合適搞网际网路。”
    他语气懊恼：“谁料到，被她臭骂一顿。”
    说著，又连灌了几口酒，像是要浇灭那份憋屈。
    泉哥，网吧不等於网际网路啊……
    换成我，我也要骂人的。
    秦道想开口说几句，但先看了一眼陆昭序。
    陆昭序看懂他眼神，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没事，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小舅不一定听。”
    高景泉一听，差点炸了：
    “阿书你咩话？讲到我好似咩人咁！”
    （阿书你这是什么话？说得我像什么人似的！）
    陆昭序平静道：
    “你要是听家里的话，就不会跑出去搞什么物流公司，也不会到现在还没结婚。”
    一句话，懟得高景泉没了脾气。
    他嘟嘟囔囔：“你仲细，唔明嘅……”
    （你还小，不懂的……）
    然后转向秦道，转移注意力：
    “你刚才想讲咩？”
    （你刚才想说什么？）
    秦道开口：
    “高叔叔，在我看来，开网吧，现在確实能赚钱，甚至未来几年，都会是现金牛。”
    未来几年，以引进“传奇”为標誌，网路游戏开始兴起。
    网吧確实如高景泉说的那样，是真正的暴利。
    特別是开在大学周围，简直就是一机难求。
    对这一点，秦道实在是太有发言权了。
    高景泉眼睛一亮：“对吧！我就话！”
    “但是，”秦道话锋一转，“单纯开网吧，门槛太低。”
    “你能看到暴利，別人也能看到，过不了几年，满大街都会是网吧。”
    “然后就是价格战、配置战、环境战……利润会被迅速摊薄。”
    高景泉皱眉：“那你的意思是……只能赚快钱？”
    秦道夹了一块虾肉放嘴里，嚼了嚼，咽下，“网吧是网际网路的接入点，是硬体入口。”
    “但它本身，不產生內容，不提供服务，更没有技术壁垒。”
    “它赚的是时间差和信息差的钱，所以这个窗口期，註定不会太长。”
    听到这个话，高景泉眼中本有些怀疑。
    但看到秦道眼里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再想起关於清源小组的传闻。
    特別是这小子的传闻。
    高景泉把一串烤肉递给秦道，试探著问道：
    “阿道啊，听你的意思，是赞成我做这门生意？”
    秦道接过烤肉，拿在手里没有吃：
    “高叔叔，你的物流公司，有车队，有仓库，有调度网络。”
    “这些都是重资產和线下网络。而网吧，是轻资產，是网际网路入口之一。”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把物流和网际网路结合起来。”
    “比如说把物流站点的空閒空间，改造成带休息区，同时还能上网查询物流信息的服务点？”
    秦道没有说太多，只是拋出了个大概方向。
    他知道，对於高景泉这样在市场上摸爬滚打的人，点到即止，比长篇大论更有用。
    当然，他能说这些话，主要还是对高景泉帮忙调查陈永健的投桃报李。
    別人说是顺手的事，自己同样也可以说一说顺嘴的事。
    高景泉捏著啤酒瓶，没说话，但看向秦道的目光多了一丝评估的意味。
    “有点意思。”他的语气里多了点认真，“后生仔，你唔似学生仔喔。”
    （年轻人，你不像学生啊。）
    他是乾物流的，对这一行的了解远比秦道深。
    据他所知，现在北方就有这么一个类似的物流服务，通过专用 bp机+ 126寻呼热线推送货源。
    很明显，秦道这个设想，远比这个平台更有想像力。
    他忍不住地追问：“具体怎么做，你有想法没？”
    秦道咬下一口烤肉，咽下去后，说道，“可以先给公司內部做个物流信息的管理系统……”
    “利用系统调配收货，发货，运货这些环节，看看效果如何，顺便积累经验。”
    “如果效果不错，后面就可以再进一步，做出个面向全国的网站或者系统。”
    “让所有货车司机和货主都能在上面发布信息。”
    高景泉的眼睛越发地亮了，举著酒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详细说说这个全国性的系统？”
    秦道没有丝毫犹豫，解释道：
    “比如说，你在南邕的电脑上，就能看到佛市有批货要发，车型、重量、目的地一目了然。”
    “你可以一键联繫，谈好价钱。车装了什么货、走到了哪里，能在系统上显示出来。”
    “货到了，確认完毕后，钱直接划帐……”
    听到这番说辞，高景泉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厉害，能办得到吗？”
    秦道微微一笑，把整个肉串都吃完，“这个，就得看网际网路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但公司內部的物流信息管理系统，目前的技术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示意了一下陆昭序，“阿书的大学专业，和这个就有关係。”
    陆昭序安静地吃著素粉，没插话，但眼睛弯弯。
    高景泉从她的神情得到了肯定答案，大喜过望，一拍大腿：
    “要不说学习好呢！”
    然后她就听到小舅又叫了一瓶啤酒，打开后递给秦道：
    “道仔，来，我敬你！”
    陆昭序一拍筷子，怒斥：“小舅！你再这样，我就打电话告诉我妈了！”
    秦道没伸手接。
    高景泉訕訕地把酒收回去，“激动了，忘记了道仔还是学生……”
    陆昭序忍不住地嘆气拍额，拉起秦道：“我们走！我小舅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