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要开网吧

    两人回到校园。
    毕业夜的氛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带著微醺的气息，重新笼罩下来。
    九点多的校园，光线是破碎的。
    老式路灯昏黄，光晕被茂密的树叶切得凌乱不堪，在地上投出稀奇古怪的影子。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影越来越多。
    不仅有成对的，也有成团的，窃窃私语，偶尔有人亮起了手电，又迅速熄灭。
    校园里大部分的教学楼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高三教室还亮著，像不肯闭上的眼睛。
    倒计时牌还在老地方，数字已经清零，在昏暗里变成一个沉默的红色的“0”。
    像个句號。
    校园里的温度有些灼热。
    白天的暑气还未散尽，闷热裹著湿气，贴在皮肤上。
    没人急著回去，仿佛多待一秒，就能把这三年的时光，多攥住一点。
    秦道和陆昭序，就沿著这条被复杂气息填满的主干道，慢慢走。
    他们绕过蹲在路边埋头哭泣的女生，避开几个勾肩搭背，大声唱著跑调歌曲的男生。
    有人用带著哭腔的嗓音喊：“一定常联繫啊！”
    声音很大，像要说服自己。
    感受著这一切，陆昭序先开口：“我小舅就那样，说话做事没个正形，你別太在意。”
    秦道摇头：“没在意。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陆昭序笑了笑，侧脸在路灯下轮廓柔和：
    “听我妈说，小舅年轻的时候很叛逆，高中不好好读书，最后只考了个大专。”
    “谁知道读到一半就不想读了，非要去创业，说人家比尔盖次也是没读完大学。”
    “当年把我外婆都气病了……为了这个事，我二舅差点没把他打个半死。”
    秦道暗暗咋舌，原来还有这么一层。
    想想高教授的学术地位……
    只能说是龙生九子，各个不同。
    陆昭序继续往下说：
    “这几年才算收敛了一些，但脾气还是倔，寧愿守著他那个物流公司，也不愿意听家里的安排。”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看他听进去了。说不定真会按你说的做，到时候……可能还会来找你。”
    她顿了顿：“就怕你嫌麻烦。”
    秦道咳了一声：“麻烦？这倒不至於。”
    大不了去找高教授求救。
    “嗯？”
    “我是说，你小舅真要开网吧，听口气规模不小。”
    秦道抬头看向前方：
    “到时候，如果能让清源小组帮他设计网吧专用电网净化方案，也挺好。”
    百台以上的网吧，对电网的要求还挺高的。
    偏偏2001年的电网质量，可以说是非常差——特別是在拥有大量工厂的沿海一带。
    正如秦道在给高教授说的那样，未来几年，国內的电网將会迎来大考。
    他的眼睛有些发亮，“更別说那个物流信息系统，数据中心、伺服器集群……”
    “对电能质量和供电可靠性的要求，比工厂还高，这正好对口我们的专业。”
    陆昭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不是跟陈永健说，清源小组三年不出八桂？”
    秦道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我是开了这个条件，但这都几个月了，陈永健也没过来签协议。”
    “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鬼知道他们怎么想？”
    “在协议白纸黑字签下来之前，自然不算数。”
    他顿了顿，语气狡黠：
    “再说了，『三年不出八桂』，指的是不主动出省开拓市场。”
    “如果外省的客户自己找上门……难道我还不卖？”
    陆昭序听完，轻轻地笑了一下，落在夏夜的风里，像羽毛落在秦道的心头。
    笑过，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秦道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陆昭序，神情变得认真：
    “关於那个物流信息系统……我其实是临时起意，存了点私心。”
    陆昭序就著路灯的光，看著他认真的眼睛：“什么私心？”
    “你的专业，是信息管理与信息系统。”
    秦道语速放缓，“这个系统，从需求分析、流程设计，到数据架构、甚至后期的运营优化……”
    “全程都是你专业最好的实践场。”
    他继续说，目光坦诚：
    “如果……我是说如果，国赛成绩不理想，你同样也可以在大学期间积累重量级的项目经验。”
    “参与这个系统的开发，能让你比別人站上更高的起点，甚至未来可以直接拿它做毕业论文。”
    “而且，”他补充，“你在开发过程中，如果能藉助紫荆大学的实验室和导师这些资源……”
    “反过来也能助你小舅一臂之力，这是双贏。”
    他说完了。
    路灯的光晕在他肩上，像是镀了层黄色的金边。
    陆昭序定定地看著他。
    看了好一会儿。
    夜风拂过，带著玉兰花的气味和远处隱约的吉他声。
    她忽然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但没说话。
    秦道跟上。
    两人沉默地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门口还聚著几对难分难捨的身影，在阴影里低声说著话。
    陆昭序这才重新开口：“我上去了。”
    “嗯，早点休息。”秦道点头。
    陆昭序转身，踏上台阶。
    走了两步。
    忽然停住。
    然后，在秦道还没反应过来时，她转身快步走回来，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很轻的一个拥抱。
    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短暂地贴了一下他的后背。
    秦道全身一僵。
    他听见她极轻的声音，混著温热的呼吸，拂在衬衫上：
    “谢谢。”
    谢谢你用规划江山的笔，勾勒了独属於我的星辰大海。
    秦道愣在原地。
    后背那一点短暂的温暖，却像烙铁一样烫。
    血液“嗡”地衝上头顶。
    他几乎要转身，像角落里那些影子一样，用力地回抱她。
    但陆昭序似乎察觉了他身体的紧绷和意图。
    她很快鬆开手，退开两步，眼睛在楼道的灯光下亮得惊人，脸上有层极淡的红晕。
    “晚安。”她说。
    然后转身上楼，脚步有些急促，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楼梯拐角。
    秦道站在楼下。
    仰头看著那些亮著灯的窗户。
    夏夜的风吹过，带著汗味、花香和离愁。
    他抬手，摸了摸后背衬衫上似乎还残留温度的那一小块。
    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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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景泉没有看到自己的外甥女和秦道相拥的场面。
    他把两人送到学校门口，就自己回到大排档，坐在那里喝完那瓶啤酒。
    再拿起刚才想要给秦道喝的那一瓶，一口气喝了大半，打了一个长长的嗝。
    然后才拿出自己的电话，鼓起勇气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过了一会才有人接起，声音平静中带著威严：“阿泉？”
    高景泉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大姐，我要开网吧！”
    高雪梅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冷静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喝酒了？”
    “大姐，我要开网吧！”高景泉嚷嚷，“我要搞网际网路，我要做物流信息系统！”
    “你想干什么就……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我要开，开网吧……”
    高景泉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下一句。”
    “我要搞网际网路……”
    高雪梅强忍住掛断电话，跑出去暴打自己小弟一顿的衝动：“下一句！”
    “物流信息系统？”
    “你去见谁了？”
    “没，我在外面的大排档喝酒……”
    “说实话！”
    “阿书，还有秦道……”
    高雪梅沉默了半晌。
    高景泉还以为是大姐掛断了电话。
    然后他就听到大姐吩咐一句：
    “明天，接阿书回家时顺便把秦道接过来吃顿饭。”
    高景泉为难：“毕业了，明天学生都要赶著回家……”
    “接不过来你別想开网吧！”
    高景泉一愣，继而大喜：“大姐你同意了？”
    对面传来“嘟嘟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