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车上

    车內的气氛非常凝重，凝重到就连秦道都感觉到有些压抑。
    他本想开口询问，但感受到高教授周身散发的严肃气场。
    以及司机专注开车，目不斜视的沉默。
    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转过头去，默默地看著窗外的街景。
    车子驶出八桂大学校门，匯入夜晚相对稀疏的车流，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路边的霓虹招牌和树影一一向后飞掠。
    这大晚上的，要把他带去哪里？
    正在这么想著，高教授转向他，正要开口，忽然一阵急促的“滴滴滴”的电子铃声响了起来。
    是高教授放在公文包里的手机在响。
    高教授迅速掏出一台银灰色的摩托罗拉v998，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號码，眉头立刻锁紧。
    她按下接听键，將手机贴近耳边：“你好，我是高雪梅。”
    秦道目光依旧望向窗外，但可以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隱约传来，语速很快，语气严肃。
    高教授只是“嗯”了两声，然后回答：“我们已经在车上了，正在赶过去。”
    电话掛断，忙音传来。
    高教授缓缓合上手机翻盖，那一声轻微的“咔嗒”在安静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紧接著，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简讯提示音。
    她迅速查看，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低声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再快一点。”
    省厅派出来派送的司机点点头，脚上一踩油门，车子开始加速。
    高教授这才有时间看向秦道，声音低沉而清晰：
    “米国出大事了。”
    秦道心头一跳，惊愕地转头看向她。
    “两个半小时前……”
    高教授转头看向前方，目光透过车窗，仿佛望向遥远的彼岸：
    “有人劫持了民航客机，撞上了纽约世界贸易中心的双子塔。”
    “我来找你的时候……其中一栋大厦，已经开始倒塌。”
    她的语气竭力保持平静，但尾音的一丝颤抖，泄露了这消息背后骇人的分量。
    秦道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只觉得“轰”地一声。
    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高教授后面的话似乎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下意识地用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9月11日！
    这个日期像一道闪电劈开记忆的迷雾。
    明明开学前，明明自己还曾隱隱惦记过。
    嘀咕著这个改变了世界走向的重大事件，会不会在这个似是而非的平行时空同样上演。
    可紧接著就是高强度军训，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倒头就睡，竟然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高教授看到他拍额头的动作和瞬间变色的脸庞，以为他是在震惊中努力整理纷乱的思绪。
    这个时候，本应该给他一些时间恢復冷静，但时间紧迫，她不得不继续推进话题：
    “大概半个小时前，省外事和国家安全相关部门的电话直接打到我手机上。”
    高教授的语气更加凝重，“要求我立刻前往参加一个紧急諮询会议。”
    她顿了顿，看向秦道，补充道：“同时，电话里特意点名，让我带著『喻言』一起参加。”
    “喻言”。
    这个笔名让秦道彻底回过神来。
    他表面上迅速恢復了平静，然后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
    过了好一会，他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因为……那篇內参？”
    “对。”高教授肯定道，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因为那篇內参。”
    秦道苦笑：
    “阿姨，你没有告诉他们我的身份？”
    “说了，然后……”
    高教授缓了一下，语气有些不可捉摸，更带著些许古怪：
    “对面好像请示了一次，然后又对我重复了一遍，重复要求我带著你去。”
    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对面当时有人可能在骂娘。
    但情况紧急，就算秦道是一个小学生，也得先带过去。
    至於后续是不是要核实內参的真实作者……
    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了。
    但她相信，秦道的社会背景，在这半个小时里，应该已经被查得差不多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和秦道紧急对一下那篇內参涉及此事的关键信息：
    “你在那篇文章里明確指出……”
    “米国曾经为对抗苏联而在中东和中亚地区扶植的某些武装势力，在失去共同敌人后，不会自己消亡。”
    “其意识形態和行动逻辑更不会消失，反而会成为曾经的扶持者，也就是米国自身的敌人。”
    秦道点头：
    “是。”
    他在市一中后面的米粉店外跟陆昭序说过这个，只是没有在文章里讲得那么清楚。
    高教授继续复述那篇內参的內容，这不仅是给秦道理清思路，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提示：
    “你特別提到了中东地区的复杂性，认为米国在该地区长期奉行的政策，会不断积累该地区的矛盾。”
    “最后会造成持续动盪，从而达到打压欧元的目的。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同时也可能催生不对称的激烈反抗，而他们选择的报复方式，將是多样性的，甚至……”
    “很可能超出常规军事衝突的范畴……”
    秦道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继续点头：“对。”
    高教授越说，目光越是明亮，甚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那篇当时在內部引起了一些討论，被部分人认为夸大其辞，譁眾取宠。
    但此时，它正以一种残酷到极致的方式，证明了其中某些论点的其前瞻性与准確性。
    而她，作为这篇文章的推荐者和“伯乐”，也隨著这场震惊世界的袭击，被推到了某个特殊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透露了更核心的信息：
    “虽然现在白宫还没有官方定调，但我过来之前，米国媒体已经开始援引匿名情报官员的猜测……”
    “称袭击『可能与本?拉登有关』，『可能是基地组织所为』。”
    秦道苦笑。
    而高教授的呼吸，则是有些急促起来。
    虽然不是全球安全方面的专家，但作为一名研究全球经济政治的学者，她对这方面自然也是有所了解。
    “恐怖袭击”这种方式，正是中东及中亚地区某些极端宗教组织最“青睞”的手段。
    正如那篇內参所说的那样，这样可以达到“以最低的成本达到最大的影响力”。
    喻言？
    这叫预言！
    从目前的情况看，米国媒体所援引的猜测，有很大的概率是真的。
    甚至不排除这是白宫故意提前放出来的风声。
    车子穿过一个隧道，昏暗的光线在车內快速流转。
    映照著高教授严肃而灼热的脸庞，也映照著秦道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容。
    车外，是2001年9月11日夜晚的南方城市，一如既往地平静。
    车內，却正在討论一场刚刚发生、即將撕裂旧有国际秩序的巨大风暴。
    而他们，一个教授，一个学生，因为一篇提前数月写就的內参……
    被意外地捲入了这场风暴最初的信息漩涡中心。
    高教授紧紧盯著秦道，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现在，告诉我你的判断。这场袭击，如果最终確认是基地组织所为，意味著什么？”
    “对我们，又意味著什么？我需要你最直接、最核心的看法，会议上可能要用。”
    高教授面色极为凝重，这不是像前几次那样的家常討论，而是可能直接影响高层研判的紧急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