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以清白害我？

    周礼骑马穿过清晨的洛阳街道，跟著那名內侍，一路往城东而去。
    长公主府坐落於洛阳城东，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势恢宏。
    门前两株古槐，枝丫光禿，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內侍引著周礼入府，穿过前院，沿著青石铺就的甬道往內堂走去。
    刚绕过一道影壁，便听院內传来朗朗读书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周礼脚步微顿。
    这声音清脆悦耳，是个少女。
    接著又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一首接一首，正是昨夜他在画舫上诵的那十三首诗。
    周礼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跟著內侍继续前行。
    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中站著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姿容秀丽，手捧书卷，正摇头晃脑地诵读。
    见有人来，少女停下声音，好奇地打量了周礼一眼，然后躬身行礼，退到一旁。
    內侍引周礼至大堂门前，躬身道：“君侯请稍候，奴婢前去通稟。”
    周礼点点头，负手立於廊下。
    不多时，內侍出来，恭敬道：“君侯，公主殿下有请。”
    周礼迈步而入。
    大堂內陈设雅致，焚著一炉清香，暖意融融。
    正中主位之上，端坐著一名女子。
    约莫三十岁上下，身著华服，云鬢高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端坐於榻上，身姿婀娜，气质雍容，一双美眸正含笑望著周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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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长公主李薇。
    周礼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周礼，拜见长公主殿下。”
    心道这长公主还挺唯美，既有少妇的醇熟，又有少女的清纯，听说她尚未婚配来著……
    李薇轻轻抬手，声音温婉：“君侯不必多礼，请坐。”
    周礼谢过，在客位落座。
    李薇打量著他，眼中笑意愈浓：“昨夜月旦评，本宫也在画舫之上，亲眼目睹君侯风采，十三首佳作，首首精绝，当真是天纵奇才。”
    周礼拱手道：“殿下谬讚，臣不过偶得几句歪诗，不值一提。”
    李薇轻笑一声，眸光闪烁：“君侯太过谦虚了，那《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本宫早有所闻，『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顏』，此等仁心，令人动容，还有那《师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字字珠璣，发人深省。”
    她顿了顿，继续道：“昨夜那十三首，加上这两篇，本宫已收藏了君侯十五篇佳作，每一篇，本宫都细细品读过，越读越觉得君侯之才，当真是举世无双。”
    言语间，眸光亮得惊人，满是欣赏与喜爱。
    周礼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从容，拱手道：“殿下如此厚爱，臣愧不敢当，臣不过一介武夫，偶得几句诗文，实在当不得殿下如此讚誉。”
    李薇笑道：“君侯不必自谦，本宫虽深居內宅，却也见过不少所谓才子，但没有一个能及君侯万一，昨夜那十三首，本宫听罢，久久无法入眠，今日一早便命人誊抄下来，让府中子弟诵读学习。”
    她顿了顿，又道：“本宫冒昧请君侯前来，一是仰慕君侯才华，想要结识一二，二是想向君侯求个方便。”
    周礼道：“殿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臣若能办到，自当效劳。”
    李薇点点头，正色道：“君侯青山堡出產的那些货物如美酒、香水、香皂、眉笔、玻璃製品，件件都是珍品，洛阳城中趋之若鶩，每次运来便被抢购一空。本宫虽是皇室，却也难得买到几件，不知君侯能否通融一二，日后运货时，多分些给本宫？”
    周礼闻言，心中大定。
    原来是这事。
    那有何难？
    他当即拱手道：“殿下言重了，区区货物，何须殿下亲自开口？臣回辽东后，便命人专门为殿下备一份，每月定时送到府上，分文不取。”
    李薇摆手笑道：“那怎么行？君侯的东西，件件价值不菲，本宫岂能白拿？该多少钱，一文不少，只要能买到货物，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周礼也不推辞，笑道：“既如此，臣便遵命，殿下放心，日后货物运到洛阳，臣定会命人优先送与殿下。”
    李薇大喜，眼中光芒更盛：“多谢君侯！来人，上茶！”
    话音落下，一名侍女端著茶盘碎步而入，將一盏热茶轻轻放在周礼身旁的案几上。
    李薇含笑道：“这是洛阳有名的龙井，每年產量极少，便是宫中也不多得。今日特意为君侯备下，尝尝如何？”
    周礼端起茶盏，放到鼻前轻轻一嗅。
    茶香清雅，沁人心脾。
    但就在这清雅的茶香之中，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飘入鼻腔。
    周礼眉头微微一跳。
    这味道……
    他曾在太平心经中读到过，这是“醉仙引”，一种极其罕见的媚毒。
    无色无形，异香若女子体香，混入茶中难以察觉，被茶味遮盖，但周礼五感通达，嗅之便知。
    服用之后，不会致命，却能勾起心头慾火，任人摆布。
    周礼心中冷笑。
    他吃过牤古雪蛤，百毒不侵，这区区媚毒，对他毫无作用。
    只是……长公主为何要下毒？
    是要害他，还是有別的图谋？
    难道馋他身子不成？
    呵……
    周礼面上不动声色，將茶盏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茶水温热，入口回甘。
    他放下茶盏，笑道：“好茶！果然名不虚传。”
    李薇看著他將茶喝下，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眸光也更加璀璨，眼底深处，分明闪过一丝得逞的意味。
    她笑道：“君侯喜欢便好，对了，本宫听说君侯武功盖世，先天境界，万人莫敌。今日凑巧，府上来了一位剑客，剑法颇为不凡，一直想要挑战君侯，不知君侯可愿赏脸？”
    周礼心中一动。
    剑客？
    长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他抬眼看向李薇，只见她笑容温婉，眼中满是期待，看不出丝毫恶意。
    周礼略一沉吟，笑道：“殿下有命，臣岂敢推辞？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难道是想要他气血翻涌，好让媚毒发作？
    李薇拍了拍手。
    后堂珠帘掀起，一道红色身影缓步而出。
    来人一身红衣，身姿窈窕，面上蒙著轻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她手持长剑，步伐轻盈，落地无声，显然武功不弱。
    周礼起身，目光落在这红衣剑客身上。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还请赐教。”
    红衣剑客微微頷首，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雪。
    “还请君侯恕在下无礼了！”
    她也不多言，长剑一抖，剑光如雪，直刺周礼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然是苦练多年的杀招。
    周礼身形不动，只是微微侧头，剑尖便擦著他的脸颊掠过。
    红衣剑客一剑刺空，脚步不停，剑锋一转，横扫周礼腰间。
    周礼依旧不动，只是轻轻退后半步，那剑锋便从他身前划过，连衣角都没碰到。
    红衣剑客眉头微蹙，剑招愈发凌厉，一剑快似一剑，剑光交织成网，將周礼笼罩其中。
    周礼负手而立，脚下轻轻移动，左闪右避，姿態从容至极。
    那密集的剑网，竟连他一片衣角都沾不到。
    一旁的李薇看得目不转睛，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端坐於榻上，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见周礼如此轻鬆写意，她不著痕跡地舔了舔红唇，眼中光芒愈发炽盛。
    红衣剑客连攻三十余招，额头已见汗珠，气息也有些不稳。
    周礼却依旧负手而立，气息平稳，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他分明可以一招制敌，却只是闪避，从不还手。
    红衣剑客终於停下，收剑而立，躬身道：“在下不自量力，冒犯君侯，还请君侯见谅。”
    周礼摆摆手，笑道：“无妨，姑娘剑法精妙，只是功力尚浅，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红衣剑客微微一怔，隨即深深看了周礼一眼，转身退入后堂。
    周礼回到客位落座。
    李薇抚掌而笑，眼中满是讚赏：“君侯果然名不虚传！方才那一战，本宫看得目不转睛，君侯武功盖世，当真威震天下！”
    周礼心中愈发疑惑。
    这女人自打他进门，就一直在夸。
    夸完才学夸武功，夸完武功还要夸，到底想干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笑道：“殿下过誉了，臣不过是仗著几分蛮力，算不得什么本事。”
    顿了顿，他环顾四周，若无其事道：“殿下府上的炭火烧得倒是旺，臣方才打了一架，竟觉得有些热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並不直视李薇。
    心中却暗暗警惕。
    若这女人真要害他，他这般说辞，也算不得轻薄。
    没想到李薇闻言大喜过望，笑道：“今日天冷，自然要烧旺些，年轻人火气大，君侯若是觉得热，儘管將上衣脱了，散散热也好。”
    周礼挑了挑眉。
    这婆娘……
    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依旧淡然，笑道：“殿下说笑了……”
    李薇笑得愈发温婉：“君侯不必拘谨，本宫与君侯一见如故，大可当做自家人，想说什么便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周礼拱手道：“殿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客套话说完，他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
    二人一直畅聊至傍晚。
    窗外天色渐暗，內侍进来掌灯，烛火摇曳，映得满堂温暖。
    李薇端坐主位，面上笑容依旧温婉，眼底却隱隱闪过一丝焦躁。
    她不时看向周礼，见他依旧谈笑风生，面色如常，气息平稳，全然没有任何异样。
    那杯茶……
    他明明喝下去了。
    怎么毫无反应？
    李薇心中愈发焦急，面上却不得不维持著得体的笑容。
    又聊了片刻，她终於按捺不住，笑道：“本宫后堂收藏了些书画名作，皆是前朝大家真跡，君侯文采斐然，想必对书画也颇有研究，不知可愿赏脸一观？”
    周礼闻言，微微一怔。
    后堂？
    那是公主私宅，寻常外男不得擅入。
    他拱手道：“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冒入公主后宅，恐有不妥。”
    李薇面色一肃，沉声道：“本宫请你，谁敢置喙？”
    这一声，威严尽显，与方才的温婉判若两人。
    周礼还是头一次见到李薇这般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果然是皇家贵女，气势不凡。
    他略一沉吟，拱手道：“既如此，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薇这才展顏一笑，起身道：“君侯请隨我来。”
    她走在前面，步履轻盈，华服曳地，身姿婀娜。
    周礼跟在后头，落后三步，目不斜视。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几处迴廊，便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推开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臥房。
    陈设雅致，却不失奢华。
    炭火烧得极旺，整个房间温暖如春，与外间的寒冷判若两个世界。
    李薇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君侯请看……”
    周礼上前几步，目光落在画上，眼中观察著房间，全然没听李薇在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赞道：“笔法精妙，气韵生动，果然不错！”
    李薇又取下一卷几卷书画，虽然在介绍著，但她的心思也明显不再书画上，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周礼。
    周礼一一赏过，心中暗暗讚嘆。
    这长公主的收藏，果然不凡，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样演戏要持续多久。
    李薇站在他身侧，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婀娜的身姿玲瓏有致。
    她不时侧头看向周礼，目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流连，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盛。
    可周礼却始终专注於画作，目不斜视，丝毫没有逾矩之举。
    李薇心中愈发焦躁。
    她咬了咬唇，忽然脚下一软，身子一歪，朝著周礼怀中倒去。
    “哎呀——！”
    一声轻呼。
    “公主！”周礼將其抱在怀中，顿感一阵温暖柔软。
    心头却道：这娘们如果要以自己的清白来害我，未免太豁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