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风物长宜放眼量

    第二天上午九点，维多利亚二楼最大的包间“富贵厅”。
    范德彪提前到了，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茶。阿薇坐在他旁边，钢子站在门口，跟尊门神似的。。
    九点整，包间门开了。进来五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梳著背头，穿著藏青色西装，手里拎著个真皮公文包。后面跟著两男两女，都穿著正装，手里拿著笔记本和文件夹。
    “范总，久仰。”中年男人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我是波导省公司的周明远，分管渠道的副总。”
    范德彪起身握手：“周总，幸会。坐。”
    周明远坐下，隨行人员分坐两边。服务员要倒茶，范德彪一摆手：“先整点实在的。周总，我那人还在医院躺著呢，脑袋上缝了十四针。这事儿咋说？”
    他看向范德彪，开门见山：“范总，开原的事，我都了解了。首先，我代表波导公司，向您和受伤的员工正式道歉。”
    说完，他站起身，对著范德彪微微鞠了一躬。隨行人员也都站了起来。
    范德彪没动，等周明远坐下，才说：“周总，道歉我收到了。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明远面色一肃：“范总，这事儿我们肯定给个交代。老胡撤出开原，登报导歉，赔偿十五万，店铺维修我们包了。您看这样行不？”
    范德彪冷笑一声：“周总，我提四条，您就答应三条。那条让陈列资源的，咋不提呢？”
    “范总啊，”周明远苦笑，“不是我们不答应，是实在做不到。零售店老板不是我们员工，我们不能逼人家咋摆货啊。”
    “那就不谈唄。”范德彪往后一靠，“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该查封查封。你们仓库那些翻新机，串货机，这么多机器恐怕老胡一个人能操作的吧！”
    周明远脸色变了变：“范总，咱们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財。要不这样，赔偿我们再加五万，二十万，行不？”
    “周总，”范德彪乐了，“您觉得我缺那五万块钱？我德兴通讯现在一天流水都不止这个数。”
    “那您说，怎么才行？”
    范德彪竖起四根手指：“我提的那四条，少一条都不行。尤其是陈列资源，必须让。不然以后谁都敢动我的人，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两人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长嘆一口气：“范总，您这是逼我啊。”
    “我没逼您。”范德彪说，“是你们的人先动的手，用铁管子往脑袋上砸。这事儿放哪儿都说不过去。”
    周明远和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像是下了决心：“范总，陈列资源我们真让不了。但是……我们有个別的方案，您听听？”
    “说。”
    “我们想让您来做波导在开原的代理。”
    范德彪眉毛一挑，没接话。
    周明远继续说：“老胡这人，在开原三年，销量一直不上不下。您范总来了才几个月，tcl和夏新卖得风生水起。这说明啥？说明您有能力，有手段。”
    “我们波导要的是销量，谁能把货卖出去，谁就是好代理。”周明远身体前倾，“所以与其找个新代理从头开始，不如直接请您来。您手里多个品牌，多条路。我们也不要求独家，只要您能把销量做上去。”
    范德彪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周总，您这弯子绕得挺大啊。合著前面扯那么多，就为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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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绕弯子。”周明远正色道，“这是两码事。打人的事，该赔赔，该罚罚。请您做代理，是看中您的能力。一码归一码。”
    范德彪弹弹菸灰：“那我要是接了波导代理，陈列资源的事儿咋整？”
    “您自己就是代理了，还用我们让吗？”周明远笑了，“您想怎么摆货就怎么摆，想占多少柜檯就占多少。零售店老板听您的，还是听我们的？”
    范德彪愣了两秒，哈哈大笑：“周总，您这手玩得高啊！”
    “不高不高，实事求是。”周明远也笑了，“范总，您看这事……能谈不？”
    “咋个代理法？说来听听。”
    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开口：“范总，首批提货一百台，三个月销完。拿货价按省级代理走，比老胡低八个点。完成销量有返点，年底还有奖励。”
    范德彪摇摇头：“一百台不够。我要两百台。”
    年轻人看向周明远。周明远沉吟一下：“范总，开原市场……”
    “开原市场我熟。”范德彪打断他，“两百台，三个月內我肯定卖完。卖不完，剩下的我照价吃进，绝不让你为难。”
    周明远一拍大腿：“行！就冲范总这份底气，两百台！”
    “还有，”范德彪说，“年前这段，省公司直接给我供货。年后你们不是要搞渠道改革试点吗？开原算一个，我做直供代理。尤其是你们公司明年准备上市的s1200、v10这两款必须保我的量！”
    周明远眼睛一亮：“范总消息挺灵通啊！连渠道改革试点都知道？就这么看好v10？”
    “干这行的，不得多打听打听？”范德彪含糊过去，“咋样，行不行？”
    “行！”周明远这次答应得更痛快，“开原就作为试点城市，您来做直供代理。价格还能再低两个点。”
    “妥了。”范德彪站起身，伸出手。
    两人握手。周明远感慨：“范总，您这人痛快。老胡要有您一半能耐，也不至於闹到今天这地步。”
    “拉倒吧，我可没他那么虎。”范德彪笑道，“生意是生意，打架是打架，两码事。”
    送走周明远一行，阿薇轻声说：“彪哥，这下咱们手里仨牌子了。”
    “仨牌子咋的？”范德彪端起茶杯，“2003年这仨牌子都得卖疯。尤其是波导v10，等著瞧吧，得卖爆。”
    钢子问：“彪哥，那波导那边的人……”
    “让刘强去对接。”范德彪说，“首批两百台货，抓紧发。对了，明天你去医院看看小陈，一定要把他安排好，不能让別人觉得我们是靠员工的流血才换来的代理权，这样吧跟他说，以后不用跑一线了，公司安排他当培训师，工资涨一级。”
    “明白。”
    下午，范德彪去了趟工商局。孙科长正在办公室喝茶，看见范德彪来了，笑呵呵地招呼：“范老板，坐。波导那个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范德彪坐下，“孙科长，这次多谢您。”
    “谢啥，依法办事。”孙科长给范德彪倒了杯茶，“不过范老板，你这下可成了开原手机界的这个了。”他竖起大拇指。
    范德彪笑了：“都是各位领导支持。”
    “波导那边，以后是你代理了？”
    “嗯，刚谈下来。”
    “行啊！”孙科长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不过范老板，你现在手里攥著仨牌子，可成开原手机界头一號了。眼红的人少不了，小心点。”
    “知道，树大招风嘛。对了孙科长，波导仓库那些货……”
    “该封封，该罚罚。”孙科长说，“老胡这回栽大了，少说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范德彪点点头：“该。”
    从工商局出来，又拐到派出所。赵所长正在办公室写材料，看见范德彪，招呼他坐下：“范老板，波导那几个人，材料送检察院了。老胡涉嫌指使伤人，加上卖翻新机，够他喝一壶的。”
    “依法办就行。”范德彪说，“赵所，这次麻烦您了。”
    “麻烦啥，分內事。不过范老板，你现在风头正劲，得稳著点。枪打出头鸟啊。”
    “知道知道，夹著尾巴做人。”
    傍晚回公司，刘强迎上来：“彪哥，科健、熊猫那边又来电话，说要请您吃饭……”
    “都推了。”范德彪摆摆手，“就说我最近窜稀，去不了。”
    刘强乐了：“好嘞。”
    阿薇从財务室出来，手里拿著帐本：“彪哥，今天定金收了九千多。帐上现金快二十五万了。”
    “留五万发年终奖，剩下的该咋花咋花。”范德彪说，“对了，波导那边首批货的钱，先跟吴总打个招呼，然后在再走公司帐。”
    “明白。”
    晚上范德彪拎著水果去医院。小陈已经能下地溜达了，脑袋上纱布小了一圈。他爹妈看见范德彪，又要鞠躬，被拦住了。
    “叔，婶，別整这套。”范德彪把水果放床头，“小陈，感觉咋样？”
    “好多了彪哥。”小陈说，“医生说再过三五天就能出院。”
    “不著急，养利索再说。”范德彪坐下，“波导那边赔偿十五万，过两天就到。你所有治疗费用他们全包，以后有啥后遗症，他们也负责。”
    小陈爹妈抹眼泪：“范老板，您是我们家大恩人……”
    “啥恩人不恩人的。”范德彪说，“小陈是我员工，出事了我得管。”
    他又说：“等你出院了，公司安排你当培训师，专门教新来的咋卖货。工资涨一级，奖金另算。不用再跑一线了。”
    小陈愣了：“彪哥，我……我能行吗？”
    “咋不行？”范德彪说，“你挨过打，知道一线啥样。就冲这份经验，培训新人正合適。”
    小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说不出话。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范德彪站在门口点菸，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手机响了，周明远打来的。
    “范总，首批两百台货已经发了，明天下午到。另外，渠道改革试点的详细方案发给阿薇了，您抽空瞅瞅。”
    “妥了周总，明天我让人接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