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公子归来咸阳动

    车轮滚滚，碾过坚实的驰道，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从东海郡到咸阳，路途遥远，即便是一路快马加鞭，也需要十数日的光景。
    车厢內，嬴彻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著。
    他正在脑海中復盘著整个计划。
    东海郡的成功，只是第一步，一个用来证明自己能力、获取初始政治资本的样板。曲辕犁和土豆，则是敲开咸阳权力大门的敲门砖。
    真正的大头戏，还在咸阳。
    那里有虎视眈眈的朝臣，有心怀故国的六国余孽，还有一个虽然被自己暂时压制，但依旧是名正言顺长公子的扶苏。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嬴政。
    这位千古一帝，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这次回去，他会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这些都是未知数。
    “公子，我们快到函谷关了。”车窗外，传来了韩信的声音。
    嬴彻睁开眼，掀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雄伟的关隘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气势磅礴。
    “过了函谷关，便是关中。离咸阳，也就不远了。”嬴彻轻声说道。
    “公子，”坐在他对面的萧何，神情有些复杂地开口了，“此次回咸阳，恐怕不会像在东海郡那般……顺遂。”
    萧何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处理政务的好手。他很清楚，在东海郡，嬴彻是天，他说的话就是命令，可以毫无阻碍地推行任何政策。
    可咸阳不一样。
    那里是帝国的中心，是权力的漩涡，任何一项小小的变革，都可能触动无数人的利益，引来难以想像的反弹。
    “顺遂？”嬴彻笑了笑，“我回咸阳，可不是为了过顺遂日子的。”
    他看著萧何和韩信，这两个自己从东海郡带回来的左膀右臂，说道：“你们也要做好准备。咸阳的水，比东海深得多。到了那里，你们一个要帮我管钱袋子，一个要帮我握刀把子，都不会轻鬆。”
    韩信的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信，不怕辛苦，只怕没有用武之地！”
    萧何则要沉稳得多，他拱手道：“何，定当为公子殫精竭虑，万死不辞。”
    嬴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路，离不开这两个人的辅佐。
    就在嬴彻的车队即將进入函谷关时，咸阳城內，也因为他即將归来的消息而暗流涌动。
    丞相府。
    李斯和冯去疾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茶水，已经凉了。
    “安国君，就要回来了。”冯去疾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几个月前，谁能想到，那个被远远打发到东海郡的六公子，会以这样一种王者归来的姿態，重返咸阳？
    “是啊，回来了。”李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而且是带著天大的功劳回来的。”
    曲辕犁，亩產二十石的土豆。
    这两样东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人的名字，被载入史册。而现在，这两样神物，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陛下对他的看重，已经不加掩饰了。”冯去疾说道，“安国君这个封號，可是当年武安君白起才有的殊荣。”
    李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右丞相，你我都是陛下的臣子，为大秦效力，是分內之事。安国君有功於社稷，我等理应为他高兴才是。”
    冯去疾看了一眼这个笑呵呵的老狐狸，心里暗骂一声。
    高兴？
    谁不知道你李斯当初是支持扶苏的？现在六公子异军突起，势不可挡，你心里能痛快才怪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说道：“丞相说的是。只是，安国君毕竟年轻，骤登高位，不知是福是祸啊。”
    “是福是祸，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李斯意味深长地说道，“咸阳城，可不是东海郡。在这里，光有功劳，是不够的。”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都明白，隨著嬴彻的回归，咸阳朝堂的权力格局，必將迎来一场剧烈的洗牌。而他们，必须在这场洗牌中，为自己找到最有利的位置。
    ……
    与此同时，长公子扶苏的府邸，气氛则显得有些压抑。
    扶苏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但眉宇间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下方，几位支持他的儒生和大臣，正在激烈地爭论著。
    “公子，那嬴彻不过是弄出些奇技淫巧之物，譁眾取宠罢了！治国安邦，靠的是仁义教化，岂是这些农具、作物能比的？”一名老儒生吹鬍子瞪眼地说道。
    “淳于先生此言差矣！”另一名官员反驳道，“曲辕犁能提升耕作效率，土豆能让百姓果腹，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功绩！得民心者得天下，公子不可不察啊！”
    “哼！民心？一群愚夫愚妇，懂什么天下大……”
    “够了！”
    扶苏低喝一声，打断了他们的爭吵。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扶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一棵老树，轻声说道：“父皇的决定，从来没有人可以更改。”
    “我这个六弟，在东海郡做出的成绩，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份报告，我看过了，写得很详细。他在东海郡，不只是发展了农业和商业，他还建了学宫，有教无类。”
    “他做的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多得多，也深得多。”
    眾人闻言，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嬴彻在东海郡的所作所为，几乎无懈可击。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那……公子，我们该怎么办？”有人担忧地问道。
    扶苏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等。”
    “等他回来。”
    “我要亲眼见见，我这位六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大秦，为了天下百姓，那我扶苏，没什么不能让的。”
    “但如果他只是为了个人的权位……那我扶，苏，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咸阳城，风雨欲来。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那条从函谷关通往咸阳的驰道。
    他们都在等待著，那个即將搅动整个帝国风云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