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十里长街迎君侯

    咸阳城，渭水桥。
    按照大秦的规制，百官出城迎接，最远便是在此地。
    今日，这里却聚集了咸阳城內几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文武官员。
    丞相李斯，右丞相冯去疾，太尉王賁，治粟內史郑国……一个个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都穿著整齐的朝服，顶著初冬的寒风，静静地站在桥头，朝著东方的官道尽头眺望。
    人群中，瀰漫著一种复杂而又微妙的气氛。
    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这安国君的排场，可真是不小啊。”一个官员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人说道，“我等在此等候了快一个时辰了，连个车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连忙制止他，“你不要命了？没看到李相和王太尉都站著吗？人家等得，你就等不得？”
    那官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確实，连李斯和王賁这样的重臣都亲自前来迎接，足以说明嬴彻如今在朝中的分量。
    王賁的表情最为平静。他本就是武將，性格耿直，对於嬴彻献上的骑兵三宝，他是打心底里佩服。在他看来，能让大秦军队变强的人，就是功臣，值得尊敬。
    李斯则是一脸高深莫chè的笑容，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治粟內史郑国，则是所有人中最激动的一个。他时不时地踮起脚尖，望眼欲穿。对他这个搞了一辈子农业水利的老臣来说，嬴彻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福星。曲辕犁和土豆，这两样东西的价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等见到了安国君，一定要好好地向他请教一下那“仙种”的种植之法。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齐刷刷地朝著官道尽头望去。
    只见远处，一队黑色的车马，正缓缓驶来。
    车队並不算庞大，前后只有数十名护卫，但这些护卫一个个身形剽悍，目光锐利，身上散发著一股铁血肃杀之气，一看便知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车队的正中，是一辆看起来並不算奢华，但却异常宽大的四马王侯车驾。
    所有人都知道，那辆车里坐著的，就是今天的主角——安国君，嬴彻。
    车队行至渭水桥头，缓缓停下。
    为首的一名护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驾旁，恭敬地掀开了车帘。
    一只脚，先从车里迈了出来，稳稳地踩在了地上。
    紧接著，一个身穿黑色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之中。
    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朗，身姿挺拔。他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热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深邃，平静，仿佛一潭古井，不起波澜。但当你与他对视时，却又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所蕴含的难以言喻的力量。
    这，就是安国君嬴彻？
    在场的大多数官员，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六公子。
    他们想像过很多种可能，或许是年少得志的张扬，或许是深沉內敛的老成。
    但他们都没想到，嬴彻给人的第一感觉，竟然是……从容。
    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彻，见过诸位大人。”嬴彻走下马车，对著前来迎接的百官，微微拱手。
    他的声音清朗，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臣等，恭迎安国君回京！”
    以李斯和王賁为首，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嬴彻虚扶了一下，“彻奉詔回京，不敢劳烦诸位大人在此久候。”
    李斯直起身，笑呵呵地说道：“安国君为国为民，立下不世之功，我等前来迎接，乃是分內之事。”
    他打量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心中暗暗惊嘆。
    好一个六公子！
    这份气度，这份沉稳，哪里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丞相谬讚了。”嬴彻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王賁的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通武侯，王賁將军吧？”嬴彻主动开口道。
    王賁愣了一下，隨即抱拳道：“末將王賁，见过安国君。”
    “將军客气了。”嬴彻笑著说道，“我父皇常与我提起，王氏一门，皆是我大秦的擎天之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賁是个武人，不善言辞，听到这番话，只是嘿嘿一笑，心中对嬴彻的好感，却又多了几分。
    简单的寒暄过后，李斯上前一步，说道：“安国君，陛下已在麒麟殿等候多时了。还请安国君隨我等入宫面圣。”
    “好。”嬴彻点了点头，隨即转身对身后的萧何与韩信说道，“你们二人，先隨护卫去我府上安顿，等我面圣之后，再与你们详谈。”
    “诺！”萧何与韩信躬身领命。
    百官们看到这一幕，又是一阵心惊。
    他们自然认得出来，这二人，便是东海郡发展报告中，被嬴彻屡次提及的萧何与韩信。
    一个是將东海郡的钱粮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郡丞，一个是组建水师，剿灭海盗的都尉。
    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因为跟对了人，如今也跟著一步登天，来到了咸阳。
    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了一丝羡慕嫉妒恨。
    安排好了一切，嬴彻便在李斯、王賁等一眾核心大臣的簇拥下，换乘宫中派来的车驾，向著咸阳宫的方向行去。
    从渭水桥到咸阳宫，要穿过大半个咸阳城。
    当嬴彻的车驾驶入城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自己如今的名望，究竟达到了一个怎样的高度。
    街道的两旁，挤满了自发前来围观的百姓。
    他们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爭先恐后地想要一睹这位传说中“活菩萨”的真容。
    “快看！那就是安国君！”
    “就是他！就是他给我们带来了曲辕犁和仙种！”
    “安国君千岁！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了整条长街。
    百姓们用最质朴，也最热烈的方式，表达著他们对嬴彻的感激和爱戴。
    车驾內的李斯和冯去疾，听著窗外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脸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他们为大秦操劳了一辈子，也从未见过哪个王公大臣，能有如此的民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功高了。
    这是功高盖主，威望震天！
    李斯看了一眼身边神情平静的嬴彻，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大秦的未来，真的要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了。
    嬴彻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著窗外的声音，目光透过车窗，看著那些激动而淳朴的脸庞。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这咸阳城，算是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將是这座帝国权力之巔的真正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