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父子麒麟殿对谈

    麒麟殿。
    这座象徵著大秦帝国最高权力的宫殿，今日显得格外肃穆。
    嬴政端坐在龙椅之上，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不怒自威。
    他的下方，只站著寥寥数人，皆是帝国的中枢重臣。
    当內侍高亢的声音响起：“宣，安国君嬴彻，覲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殿门之外。
    一个挺拔的身影，沐浴著阳光，缓缓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坚定。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这座古老帝国的心跳之上。
    直到大殿中央，他停下脚步，撩起衣袍，对著龙椅上的那个男人，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儿臣嬴彻，叩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嬴政看著下方跪著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有些紧张，有些稚嫩的少年。
    而现在，他已经是名震天下，万民拥戴的安国君了。
    他的身上，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自信。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嬴政感到既欣慰，又有些陌生。
    “平身吧。”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谢父皇。”嬴彻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与龙椅上的父亲对视。
    父子二人，就这样隔著数十步的距离，静静地对望著。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李斯、王賁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受到，这对帝国最尊贵的父子之间，正涌动著一种外人难以理解的复杂气场。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彻儿，你可知，朕为何要如此急著召你回来？”
    嬴彻躬身道：“儿臣不知，但凭父皇吩咐。”
    “哼。”嬴政轻哼一声，“你倒是会跟朕装糊涂。”
    他从龙案上拿起那份东海郡的发展报告，在手中扬了扬。
    “短短数月，將一个偏远郡县，治理得比关中之地还要富庶。粮食翻番，人口增三成，税收暴涨十倍！”
    “嬴彻，你告诉朕，你是怎么做到的？”
    嬴政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眼中更是迸射出锐利的光芒，仿佛要將嬴彻的內心看穿。
    这是帝王的敲打，也是父亲的考验。
    他要看看，自己的这个儿子，在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就之后，是否会骄傲自满，是否会得意忘形。
    面对嬴政的逼视，嬴彻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依旧平静地回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並不难。”
    “哦？”嬴政眉毛一挑，“不难？满朝文武，包括朕在內，都觉得这是一件堪称奇蹟的事情，你却说不难？”
    “回父皇，儿臣並非狂妄。”嬴彻不卑不亢地说道，“儿臣只是做对了三件事。”
    “哪三件？”嬴政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第一，是解放生產力。”嬴彻朗声说道，“曲辕犁，新式晒盐法，流水线工厂，这些东西，本质上都是为了让人们可以用更少的时间，更少的力气，创造出更多的財富。生產的效率高了，粮食、盐、各种商品自然就多了。”
    “第二，是调动积极性。”
    “儿臣在东海郡，无论是建立渔业公司，还是推广晒盐法，都採取了『分红』的制度。让那些出力的百姓，能够分享到发展的成果。他们干得越多，赚得就越多。如此一来，他们自然愿意拼了命地去干活，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被官府逼著去服徭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人尽其才。”
    嬴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嬴政。
    “儿臣在东海郡，提拔了萧何为郡丞，总管政务；提拔了韩信为都尉，统领水师。此二人，皆是出身低微，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微末小吏和市井无赖。但儿臣却知道，他们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才！”
    “只要给他们机会，给他们信任，他们就能创造出旁人难以想像的功绩！”
    “所以，父皇问儿臣是如何做到的。儿臣的答案是，並非儿臣一人之功，而是儿臣懂得如何用人，如何让所有人的力量，都往一个方向使。”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大殿上的李斯等人，听得是心头巨震。
    解放生產力？调动积极性？人尽其才？
    这些词，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字字珠璣，蕴含著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尤其是李斯，他看著侃侃而谈的嬴彻，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本就是法家出身，讲究的就是变革和效率。嬴彻的这套理论，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龙椅之上，嬴政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
    “说得好听。”他冷冷地说道，“那朕再问你，土豆之事，你作何解释？海外仙山，仙种？你当朕是三岁的孩童吗？”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杀招。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欺君之罪！
    所有人都为嬴彻捏了一把汗。
    然而，嬴彻却像是早就料到嬴政会这么问一样，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父皇明鑑，儿臣……也是迫不得已。”
    “哦？”
    “父皇，此物来歷確实……有些奇特。若儿臣直接说出，恐怕无人会信，甚至会引来不必要的恐慌和猜忌。所以，儿臣只能假借仙山之名。”
    “儿臣知道，此事瞒不过父皇的慧眼。但儿臣可以对天发誓，此物对大秦，对天下百姓，有百利而无一害！”
    “它的出现，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我大秦的子民，再也不用忍飢挨饿！”
    嬴彻说著，再次跪了下去，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儿臣有欺君之罪，请父皇责罚！”
    他没有狡辩，而是直接承认，並且將一切都归结於为国为民。
    这一招，叫作以退为进。
    嬴政看著跪在下面的儿子，久久没有说话。
    大殿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李斯等人都以为嬴政要龙顏大怒的时候，龙椅之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为国为民！”
    嬴政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下台阶，亲自將嬴彻扶了起来。
    他拍著嬴彻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和骄傲。
    “彻儿，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你能有这份心思，这份担当，朕心甚慰！”
    “至於那土豆的来歷，你不说，朕也不问。朕只要知道，它能让我大秦的粮仓，堆积如山，就够了！”
    “欺君之罪？你何罪之有？你为大秦立下了不世之功，朕赏你还来不及，又怎会罚你？”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
    之前那紧张对峙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旁边站著的李斯等人，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们看著眼前的这一幕，心中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安国君，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洞察人心的智慧。
    他在皇帝面前的这番应对，堪称完美。
    大秦的未来，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起来吧。”嬴政拉著嬴彻的手，回到了龙案前，“朕召你回来，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嬴彻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请父皇示下。”
    嬴政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朕要你，將你在东海郡做的一切，在大秦的每一个郡县，都复製一遍！”